李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清晰，冷淡，像在交代一件家務：
“媽，我們走了啊。家里就拜托了。記得每天給陽臺的花澆點水，我們初六下午回來?！?br>沒有敲門，沒有進來。
一句隔著門的、程式化的交代。
我沒應聲。
門外安靜了幾秒，接著腳步聲遠去。
緊接著，大門打開又關上，“咔噠！”電子鎖清脆落鎖的聲音。
整個屋子，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寂靜吞沒。
我又靜靜躺了十分鐘。
然后，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動作利落，沒有一絲老態(tài)和遲緩。
整理行李只花了五分鐘。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一雙軟底布鞋，用了十幾年的洗漱用品，幾本從老家?guī)淼呐f書，還有那個裝著所有“證據”的餅干鐵盒。
一個陳舊的旅行袋，就裝下了我六年的全部“家當”。
接著，我開始清理這個房間。每一寸我都擦拭過無數遍，但現(xiàn)在，我要把“我”的痕跡，全部抹去。
干干凈凈地走，不欠分毫。
忙完，天光已大亮。
我提著輕飄飄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朝北的、終年不見陽光的房間。
眼神平靜，沒有留戀，只有了斷。
走出房間，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光潔如鏡的地板和锃亮的家具上。
這個家，每一寸都浸著我的汗水，卻從沒有一寸，真正屬于我。
我沒有猶豫，徑直走到玄關，打開電表箱，發(fā)現(xiàn)這個月的水電煤氣卡都需要充錢了，我把三張卡放在了進門鞋柜上。
然后，環(huán)顧四周，沒有一絲留戀。
提起行李，走了出去。
反手關門，進了電梯。
單元門在身后合攏。清冷的晨風撲面而來，我深吸一口。
離開了這個一百四十平米的“豪華牢籠”，連空氣，都覺得是清新自由的。
小區(qū)門口正好有輛出租車下客。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長途汽車站?！?br>車子啟動，匯入車流。窗外的超市、菜場、小雨的***……飛速后退，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緊繃了六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緩緩地、徹底地松弛下來。
我知道，回到老家，等待我的可能只是一套臨時租住的小房子（祖宅已賣），是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