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油煙熏染、疲憊蠟黃的臉……是啊，在光鮮亮麗的李菲面前，我就是個“土氣”的“保姆”。
可我曾經也是體面的小學老師，愛干凈，講體面，也會和姐妹逛街，買時興的衣裳。
是誰把我變成這樣？
是我的兒子，林強。
我曾為他賣掉祖宅，掏空積蓄。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會摟著我脖子說心事的少年了。在這個家，李菲是女主人，而他，是沉默的幫兇。
他對我的付出，從最初的感謝，到后來的習慣，再到現(xiàn)在的理所當然。他住著我賣房換來的房子，花著我省吃儉用賺來的月供，看著妻子對我呼來喝去，卻從未為我說過一句話。
仿佛我生來，就該為他奉獻一切，包括我的尊嚴和余生。
我想起李菲刷手機時，曾瞥見的一個詞——“母職”。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履行一種叫“母職”的天經地義的義務。沒有邊界，沒有盡頭，沒有回報。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鐵盒冰涼的蓋子上。
我猛地合上鐵盒，把它死死抱在懷里。
這里面裝的，哪里是票據和存折？
是我被啃噬殆盡的六年光景，是我一文不值的全部付出，和這個家里，我僅剩的、一點可憐的證據。
3.
接下來的一天，這個家像是提前進入了度假模式。
李菲把主臥的大床變成了她的時裝走秀場，光搭配服飾就花了半天。林強雖然話少，但眉梢眼底的松弛騙不了人。小雨更是像只快樂的小鳥，滿屋子飛，嚷嚷著大海和沙灘。
只有我，是這幅“合家歡”畫面里，那道灰暗的、忙碌的影子。
三餐，打掃，洗堆積如山的臟衣服，還被指揮著做“出行前大掃除”。手上的裂口遇水就疼，腰也快直不起來了。沒人問一句“媽，你累不累”。他們沉浸在即將到來的碧海藍天里，似乎忘了，被留下的我要獨自面對一屋子清冷，過一個沒有人與我團圓的春節(jié)。
晚上，李菲一邊把防曬霜塞進行李，一邊問：“媽，那兩千塊錢，轉給林強了吧？明天趕飛機，路上就得用呢?！?br>我正蹲著給小雨的玩具消毒，背對著她，聲音發(fā)干：“轉，一會兒就轉?！?br>走進我那間朝北的小屋，拿起屏幕已裂的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