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炭。

**猛地睜開眼，入目是褪色的茜紗帳，檐角銅鶴嘴里銜著的宮燈早滅了，只剩豆大的火苗在風里打旋，將墻根的霉斑照得影影綽綽。

他下意識去摸喉嚨，指尖觸到粗糲的胡茬——不對，太監(jiān)不該有喉結(jié)。

“嘶……”后頸竄起一陣劇痛，他蜷成蝦米狀滾到地上，額頭磕在青磚上，鮮血混著冷汗滴進眼睛。

這才看清身上的囚衣：月白粗布洗得發(fā)白，前襟敞著，露出胸腹間猙獰的刀疤——那是凈身的痕跡。

“阿照？

阿照你醒了？”

外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個尖細的嗓音。

**瞳孔驟縮，這聲音像根針，扎破了他混沌的記憶。

三小時前，他還在陸家嘴的頂層辦公室簽并購協(xié)議。

助理小周端來的咖啡突然泛起詭異的紅，他剛要開口，后頸就被人用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墜樓前的最后一幕，是玻璃幕墻外飄著的紙錢，和一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那是二十年前被凈身入宮的“阿照”，照片邊緣還寫著“大楚乾元三年·冷宮暴斃”。

“阿照哥，你又發(fā)燒了？”

門簾被掀開，一個小太監(jiān)端著陶碗進來，十西五歲的模樣，眉峰微挑，倒有幾分機靈。

他姓陳，原是尚食局的灑掃太監(jiān)，上月被調(diào)來冷宮當差。

**盯著他腰間晃蕩的鑰匙串，前世記憶如潮水涌來——這孩子后來成了敬事房掌印太監(jiān)，正是他親手遞了毒酒給被困冷宮的廢后。

“水?！?br>
**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了的陶碗。

小陳愣住：“你……你能說話了？”

**沒接話。

他記得原主阿照是被毒啞的，喉管受損，連哼唧都費勁。

此刻他卻能清晰發(fā)出音節(jié)，連他自己都驚得眼眶發(fā)熱。

或許是重生帶來的奇跡？

小陳端著碗湊近，**瞥見碗里浮著的藥渣——是太醫(yī)院最常見的止血散，可原主昨日不過摔了一跤，何至于要喝這個？

他伸手按住碗沿，指腹觸到碗底的刻痕：一個極小的“棠”字。

“誰讓你送的？”

他問。

小陳被他的眼神嚇住，后退半步：“是……是掖庭的張嬤嬤。

她說您昨日撞了頭，讓給送碗安神的?！?br>
**垂眸盯著藥汁。

前世他被推下天臺時，懷里也攥著個帶“棠”字的玉牌，是蘇清棠的。

那個總在他書房外掃落葉的罪臣之女，最后被賜了三尺白綾，罪名是“私通北戎”。

“阿照哥？”

小陳見他不喝，試探著要搶碗。

**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小陳疼得皺眉，卻見他眼底翻涌著陌生的狠厲：“今日戌時，敬事房張公公來查崗？”

小陳脖子一縮：“您……您怎么知道？”

**松開手，任他踉蹌著后退。

他摸向床底，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物件——是半塊羊脂玉佩，雕著并蒂蓮，與他記憶里的那半塊嚴絲合縫。

窗外起了風，卷著枯葉撲在窗紙上。

**聽見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宮女的繡鞋聲，夾雜著男人低沉的咳嗽。

他突然想起簡介里那個被囚禁的“罪臣之女”蘇清棠，原主阿照的檔案里寫著，每日寅時要給掖庭送炭，而蘇清棠的柴房，就在冷宮西側(cè)。

“小陳，”他突然開口，“去把我床頭的破棉絮絮厚些，夜里冷?！?br>
小陳應(yīng)了聲，抱著藥碗退到門口。

**望著他的背影，喉間又泛起腥甜——這具身體里的原主，昨日確實撞了頭，可真正的死因，是張嬤嬤在藥里加了朱砂。

而他，**，大楚乾元三年的阿照，要替原主活下來，替前世的自己報仇。

更漏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摸出懷里的玉佩，在月光下仔細拼接。

并蒂蓮的花心處，隱約能看見一行小字：“昭棠同心，生死不負?！?br>
門外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瞳孔一縮，抄起床腳的燒火棍沖出去——只見小陳癱在走廊里，七竅流血，手里還攥著半塊帶血的帕子。

“阿照……”小陳艱難地抬手指向西側(cè)，“蘇……蘇姑娘……”話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西側(cè)的柴房門虛掩著，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道纖細的影子。

那影子蜷縮著，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發(fā)間那支珍珠簪子滾落在地，閃著幽微的光。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夜風里的嗚咽。

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個危機，也是他與蘇清棠的第一次相遇——在冷宮最暗的角落，兩個被命運碾碎的人，即將點燃彼此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