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戀，從貧瘠走向繁星
九月的風(fēng)，帶著盛夏尚未完全褪去的余溫，卷過月臺。
林墨隨著擁擠的人潮走出車廂，腳踏在堅實的地面上時，還有些恍惚。
綠皮火車哐當(dāng)了整整兩天一夜，將他從那個地圖上幾乎需要放大鏡才能找到的貧瘠山村，帶到了這座名為“海城”的、據(jù)說是全國最頂尖的幾座城市之一。
空氣里彌漫著他從未聞過的、復(fù)雜而喧囂的味道——汽車尾氣、香水、食物香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大都市的浮躁與活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肩上那個洗得發(fā)白、邊角磨損嚴(yán)重的帆布背包的背帶，另一只手則提著一個同樣陳舊但異常沉重的蛇皮袋。
袋子里裝著他全部的家當(dāng)：幾件換洗衣物、厚實的棉被、一些家鄉(xiāng)帶來的干糧，以及最重要的——那份鮮紅的、幾乎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的A大錄取通知書。
周圍的人行色匆匆，衣著光鮮，拉著時髦的行李箱，談笑風(fēng)生地與前來接站的親友擁抱。
林墨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T恤和一條漿洗得泛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沾了黃泥的運動鞋，在這片繁華景象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微微低著頭，避開那些無意或有意的打量目光，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里，映著初來乍到的茫然，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著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興奮與期待。
“A大……A大怎么走？”
他攔住一位看似工作人員的人，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這是他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按照指示，他需要先乘坐地鐵，再轉(zhuǎn)公交。
看著地鐵站里自動售票機上令人咋舌的票價，林墨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走向公交站牌。
能省則省，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習(xí)慣。
公交車在寬闊的馬路上穿行，窗外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林墨貪婪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塊海綿努力吸收著這個陌生世界的信息。
他看到了懸掛著巨大廣告牌的商場，看到了穿著精致套裝步履匆匆的白領(lǐng)，看到了街邊咖啡館里悠閑交談的人們……這一切都與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像是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玻璃。
A大的校門氣派非凡，石柱上鐫刻的名字蒼勁有力。
踏入校門的那一刻，林墨的心跳驟然加速。
校園廣闊，綠樹成蔭，一棟棟設(shè)計現(xiàn)代或帶著歷史厚重感的教學(xué)樓、實驗樓錯落有致。
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年輕學(xué)子們?nèi)齼蓛傻刈哌^，臉上洋溢著自信與青春的光彩。
這就是A大。
他用盡全部力氣才夠到的地方。
他沒有像其他新生那樣，在迎新志愿者的熱情引導(dǎo)下前往報到處，而是根據(jù)事先打聽到的信息，徑首走向了學(xué)生事務(wù)處的一個偏僻角落——那里負(fù)責(zé)處理困難生入學(xué)及住宿的相關(guān)事宜。
負(fù)責(zé)老師看了看他的材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同情。
“林墨是吧？
來自青川縣……嗯，你的情況我們了解。
普通宿舍床位費一年是1200，水電另算。
考慮到你的情況，學(xué)校有一棟‘勵志’樓，是條件相對簡陋些的舊宿舍改造的，六人間，沒有獨立衛(wèi)浴，一年費用是600。
你看……老師，我選勵志樓?！?br>
林墨幾乎沒有猶豫。
600塊，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筆巨款，但這己經(jīng)是最好的選擇。
“那好，你先去**報到手續(xù)，繳費……學(xué)費和住宿費，你申請了助學(xué)貸款和緩交是吧？
先把能交的雜費交一下?！?br>
從事務(wù)處出來，林墨手里的錢又少了一些。
他背著沉重的行李，按照指示牌，穿過大半個校園，找到了那棟隱藏在幾棟新樓后面、顯得有些灰暗陳舊的“勵志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皮有些剝落，空氣中隱約有股潮濕的味道。
推開宿舍門，里面己經(jīng)有三個男生在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林墨得知他們大多來自普通工薪家庭或小城鎮(zhèn)，雖然不像他這般赤貧，但也絕非富裕。
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他默默地選了靠門的上鋪，開始整理床鋪。
那床棉被又厚又沉，帶著陽光和家鄉(xiāng)泥土的味道，是奶奶一針一線縫制的。
他鋪床單的動作很慢，很仔細(xì)，仿佛在進(jìn)行一個神圣的儀式。
安頓下來時，天色己近黃昏。
同宿舍的人招呼他一起去食堂吃飯，林墨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我還不餓，你們先去吧?！?br>
他從蛇皮袋底層摸出兩個硬邦邦的、自家烙的玉米餅，就著從水房接來的免費涼白開，慢慢地啃著。
餅很硬，硌得牙齦有些疼，但他吃得很認(rèn)真。
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著家人的期望和自己沉甸甸的未來。
吃完餅，他沒有休息，而是立刻走出了宿舍樓。
夜幕下的A大校園，燈火璀璨，比他想象中更加迷人。
但他無心欣賞風(fēng)景，徑首走向了公告欄區(qū)域。
那里貼滿了各種信息：社團(tuán)招新、講座通知、迎新晚會……林墨的目光略過這些，仔細(xì)地在一張張手寫的、打印的“**兼職”啟事上搜尋著。
家教，要求本地口音或有經(jīng)驗，他不行。
活動協(xié)助，時間沖突或者要求形象好，他自覺不行。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食堂后廚的一張**啟事上：**晚間洗碗工，晚上7點到10點，日結(jié)，30元。
工作時間長，報酬低廉，又臟又累。
但林墨的眼睛卻亮了。
日結(jié)，意味著他可以立刻有收入，解決眼前的溫飽問題。
他毫不猶豫地撕下了那張啟事的一角****，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夜風(fēng)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林墨站在燈火闌珊的校園里，抬頭望了一眼被城市光污染映照得看不見幾顆星星的夜空，然后低下頭，邁開腳步，朝著食堂后廚的方向走去。
第一天，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一絲踏入夢想學(xué)府的喜悅，就己經(jīng)開始了為生存而奔波的征程。
這條從貧瘠走向繁星的路，注定布滿荊棘，而他，別無選擇，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地走下去。
(第一章 完)
林墨隨著擁擠的人潮走出車廂，腳踏在堅實的地面上時，還有些恍惚。
綠皮火車哐當(dāng)了整整兩天一夜，將他從那個地圖上幾乎需要放大鏡才能找到的貧瘠山村，帶到了這座名為“海城”的、據(jù)說是全國最頂尖的幾座城市之一。
空氣里彌漫著他從未聞過的、復(fù)雜而喧囂的味道——汽車尾氣、香水、食物香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大都市的浮躁與活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肩上那個洗得發(fā)白、邊角磨損嚴(yán)重的帆布背包的背帶，另一只手則提著一個同樣陳舊但異常沉重的蛇皮袋。
袋子里裝著他全部的家當(dāng)：幾件換洗衣物、厚實的棉被、一些家鄉(xiāng)帶來的干糧，以及最重要的——那份鮮紅的、幾乎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的A大錄取通知書。
周圍的人行色匆匆，衣著光鮮，拉著時髦的行李箱，談笑風(fēng)生地與前來接站的親友擁抱。
林墨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T恤和一條漿洗得泛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沾了黃泥的運動鞋，在這片繁華景象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微微低著頭，避開那些無意或有意的打量目光，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里，映著初來乍到的茫然，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著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興奮與期待。
“A大……A大怎么走？”
他攔住一位看似工作人員的人，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這是他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按照指示，他需要先乘坐地鐵，再轉(zhuǎn)公交。
看著地鐵站里自動售票機上令人咋舌的票價，林墨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走向公交站牌。
能省則省，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習(xí)慣。
公交車在寬闊的馬路上穿行，窗外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林墨貪婪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塊海綿努力吸收著這個陌生世界的信息。
他看到了懸掛著巨大廣告牌的商場，看到了穿著精致套裝步履匆匆的白領(lǐng)，看到了街邊咖啡館里悠閑交談的人們……這一切都與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像是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玻璃。
A大的校門氣派非凡，石柱上鐫刻的名字蒼勁有力。
踏入校門的那一刻，林墨的心跳驟然加速。
校園廣闊，綠樹成蔭，一棟棟設(shè)計現(xiàn)代或帶著歷史厚重感的教學(xué)樓、實驗樓錯落有致。
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年輕學(xué)子們?nèi)齼蓛傻刈哌^，臉上洋溢著自信與青春的光彩。
這就是A大。
他用盡全部力氣才夠到的地方。
他沒有像其他新生那樣，在迎新志愿者的熱情引導(dǎo)下前往報到處，而是根據(jù)事先打聽到的信息，徑首走向了學(xué)生事務(wù)處的一個偏僻角落——那里負(fù)責(zé)處理困難生入學(xué)及住宿的相關(guān)事宜。
負(fù)責(zé)老師看了看他的材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同情。
“林墨是吧？
來自青川縣……嗯，你的情況我們了解。
普通宿舍床位費一年是1200，水電另算。
考慮到你的情況，學(xué)校有一棟‘勵志’樓，是條件相對簡陋些的舊宿舍改造的，六人間，沒有獨立衛(wèi)浴，一年費用是600。
你看……老師，我選勵志樓?！?br>
林墨幾乎沒有猶豫。
600塊，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筆巨款，但這己經(jīng)是最好的選擇。
“那好，你先去**報到手續(xù)，繳費……學(xué)費和住宿費，你申請了助學(xué)貸款和緩交是吧？
先把能交的雜費交一下?！?br>
從事務(wù)處出來，林墨手里的錢又少了一些。
他背著沉重的行李，按照指示牌，穿過大半個校園，找到了那棟隱藏在幾棟新樓后面、顯得有些灰暗陳舊的“勵志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皮有些剝落，空氣中隱約有股潮濕的味道。
推開宿舍門，里面己經(jīng)有三個男生在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林墨得知他們大多來自普通工薪家庭或小城鎮(zhèn)，雖然不像他這般赤貧，但也絕非富裕。
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他默默地選了靠門的上鋪，開始整理床鋪。
那床棉被又厚又沉，帶著陽光和家鄉(xiāng)泥土的味道，是奶奶一針一線縫制的。
他鋪床單的動作很慢，很仔細(xì)，仿佛在進(jìn)行一個神圣的儀式。
安頓下來時，天色己近黃昏。
同宿舍的人招呼他一起去食堂吃飯，林墨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我還不餓，你們先去吧?！?br>
他從蛇皮袋底層摸出兩個硬邦邦的、自家烙的玉米餅，就著從水房接來的免費涼白開，慢慢地啃著。
餅很硬，硌得牙齦有些疼，但他吃得很認(rèn)真。
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著家人的期望和自己沉甸甸的未來。
吃完餅，他沒有休息，而是立刻走出了宿舍樓。
夜幕下的A大校園，燈火璀璨，比他想象中更加迷人。
但他無心欣賞風(fēng)景，徑首走向了公告欄區(qū)域。
那里貼滿了各種信息：社團(tuán)招新、講座通知、迎新晚會……林墨的目光略過這些，仔細(xì)地在一張張手寫的、打印的“**兼職”啟事上搜尋著。
家教，要求本地口音或有經(jīng)驗，他不行。
活動協(xié)助，時間沖突或者要求形象好，他自覺不行。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食堂后廚的一張**啟事上：**晚間洗碗工，晚上7點到10點，日結(jié)，30元。
工作時間長，報酬低廉，又臟又累。
但林墨的眼睛卻亮了。
日結(jié)，意味著他可以立刻有收入，解決眼前的溫飽問題。
他毫不猶豫地撕下了那張啟事的一角****，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夜風(fēng)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林墨站在燈火闌珊的校園里，抬頭望了一眼被城市光污染映照得看不見幾顆星星的夜空，然后低下頭，邁開腳步，朝著食堂后廚的方向走去。
第一天，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一絲踏入夢想學(xué)府的喜悅，就己經(jīng)開始了為生存而奔波的征程。
這條從貧瘠走向繁星的路，注定布滿荊棘，而他，別無選擇，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地走下去。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