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歸墟紀元
,看了整整三分鐘?!瓣愋妫瑏硪惶诵h室?!保踅?,頭像是一朵粉色的荷花,簽名寫著“努力工作,快樂生活”。陳墟看著這個頭像,突然覺得很諷刺。他點開對話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確認自已沒有看錯。。28號,周四,下午四點三十七分。,在這個行業(yè)里只有一種可能。陳墟在這個公司干了兩年零三個月,見過太多人這樣離開。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流程:HR發(fā)消息,員工進會議室,十分鐘后出來收拾東西,然后永遠消失在那個電梯門后面。,今天輪到自已了。,站起來。椅子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安靜的辦公區(qū)里格外響亮。旁邊的同事李偉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是同情?還是慶幸?陳墟分不清。李偉迅速低下頭,繼續(xù)敲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比剛才更響了。。這條走了兩年的路,今天顯得格外長。他路過那些熟悉的面孔——張姐在打電話,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小劉戴著耳機,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代碼;王胖子趴在桌上睡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陳墟想。每個人都自顧不暇,沒人會為別人的離開多看一眼。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陳墟敲了敲,推門進去。
王姐坐在橢圓會議桌的一側(cè),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文件夾。她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深藍色西裝,系著暗紅色領帶,表情嚴肅得像參加葬禮。這個人陳墟不認識,但從他的坐姿和眼神能看出來,他是專業(yè)的HR,專門來處理這種場合的。
“小陳,坐?!蓖踅阒噶酥缚罩囊巫樱樕蠏熘鴺藴实穆殬I(yè)微笑。
陳墟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等著對方開口。
王姐輕咳一聲,翻開文件夾?!肮咀罱那闆r你也知道,行業(yè)大環(huán)境不好,業(yè)務持續(xù)調(diào)整。各部門都要優(yōu)化人員結構,你這邊……”
她頓了頓,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看了陳墟一眼。
“你入職兩年三個月,表現(xiàn)一直不錯??冃Э荚u都是合格以上,同事關系也融洽。但這次調(diào)整,上面定的指標……”她又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的崗位,被合并了。”
陳墟沒說話。他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賠償方案是N+1,”王姐繼續(xù)說,“你這邊是兩個月工資,加上這個月的,一共三萬二千四百塊。簽了字,明天就不用來了。社保交到這個月,下個月你自已處理。”
她把文件夾推到陳墟面前,里面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協(xié)商**勞動合同協(xié)議書,一份是離職證明。協(xié)議書最后一頁的簽名處,已經(jīng)蓋好了公司的紅章。
陳墟看著那份協(xié)議,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事。
房租下個月要交了,三千八。房東上個月就說了,今年要漲兩百?;▎h還有兩千三沒還,是上個月買那雙運動鞋欠的——那雙鞋他看了半年,終于咬牙買了,結果還沒穿幾次。上個月給家里轉(zhuǎn)了三千,**說爸的腰病又犯了,要去醫(yī)院檢查。**在老家工地干活,干了一輩子,腰早就壞了,一直拖著不去看,這次終于撐不住了。
三萬二,聽著不少。但扣掉這些,還剩多少?下個月的工作在哪兒?他不知道。
“沒有別的崗位嗎?”陳墟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啞。
王姐搖搖頭?!肮粳F(xiàn)在的情況……你自已也看到了。三個事業(yè)部合并成一個,裁員比例百分之三十。能留下的都是核心崗位。”
陳墟點點頭。他明白。他不算核心。
他拿起筆,在那兩份協(xié)議上一一簽了名。手很穩(wěn),沒有抖。
王姐收好協(xié)議,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終于真誠了一點?!靶£?,你還年輕,有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br>
陳墟也站起來,點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后轉(zhuǎn)身走出會議室。
回到工位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已的電腦已經(jīng)登不上了。屏幕上的桌面壁紙換成了默認的藍色,彈出一個對話框:賬戶已禁用。
李偉還在旁邊敲鍵盤,敲得比剛才更快了,頭埋得更低了。
陳墟開始收拾東西。他的東西不多——一個用了兩年的保溫杯,杯身上有道裂痕,但一直沒舍得換;一個黑色筆記本,里面記著各種會議紀要和密碼;一支簽字筆,是公司發(fā)的,筆帽上印著公司的logo。就這些。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自已的雙肩包里,拉上拉鏈,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工位。椅子還是歪著的,顯示器已經(jīng)黑了。桌上空空蕩蕩,好像從來沒人坐過一樣。
陳墟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他走進去,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緩緩關閉的電梯門。
透過最后一絲縫隙,他看見那個辦公區(qū)依然燈火通明,所有人都低著頭,專注于自已的屏幕。沒有人抬頭。
電梯下行,數(shù)字跳動。1樓到了。門打開,陳墟走出大樓。
外面是**的晚高峰。天還沒全黑,但街上已經(jīng)亮起了燈。車流擁堵,鳴笛聲此起彼伏。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每個人都盯著手機,面無表情。
陳墟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座城市他待了八年,從大學畢業(yè)到如今,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已是個局外人。
他打開手機,叫了一輛網(wǎng)約車。等車的間隙,他刷了刷**軟件,把簡歷狀態(tài)改成“求職中”。消息提示立刻彈出來——三條系統(tǒng)推薦,兩個獵頭留言。他點開看了看,都是些沒聽過的小公司,薪資還不如現(xiàn)在。
車來了。陳墟上車,報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司機是個中年人,放著一首老歌,音量調(diào)得很低。陳墟聽著那模糊的旋律,想起自已剛來**那年的樣子。那時候剛畢業(yè),一無所有,但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八年過去,還是住出租屋,還是擠地鐵,還是每個月數(shù)著工資過日子。什么都沒變,只是老了八歲。
車停在一個老小區(qū)門口。陳墟付了錢,下車,走進那棟六層的老樓。
他的房子在三樓,一室一廳,月租三千八。說是“廳”,其實只是個過道,放下一張餐桌就轉(zhuǎn)不開身。但陳墟已經(jīng)住了兩年,習慣了。
他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他摸到開關,燈亮了。還是那個樣子——沙發(fā)上的衣服堆成一團,茶幾上擺著吃剩的外賣盒,電視柜上落了一層灰。
陳墟把包扔在沙發(fā)上,走進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有點疲憊,眼眶有點紅,但還好,沒哭。
他走出來,打開冰箱,里面只有兩罐啤酒和一包榨菜。他拿出啤酒,又翻出一袋花生米,坐到沙發(fā)上,開始喝酒。
酒是樓下超市買的,雪花啤酒,五塊錢一罐。他一個人喝,喝得很慢。
手機亮了,是家里的微信群。**發(fā)了一條語音:“兒子,錢收到了。**明天去醫(yī)院,你別擔心。你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已,別太累了?!?br>
陳墟聽完,沒回復。他不知道怎么回復。告訴她自已被裁了?告訴她三萬二是賠償金?告訴她下個月可能沒錢寄了?
不能。說了也沒用,只會讓他們擔心。
他又開了一罐啤酒。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簾輕輕擺動。陳墟沒在意,繼續(xù)喝酒。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空調(diào)的那種冷,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那種冷。
他抬起頭,看見了那個東西。
就在窗外,貼著玻璃,一動不動。
那是一個人形的黑影。不是正常的人,是那種完全漆黑、沒有輪廓、只有模糊人形的影子。它就那么懸浮在窗外——這是六樓,窗外沒有任何立足之處。
陳墟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想喊,但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發(fā)不出聲。他想跑,但身體像被釘在沙發(fā)上一樣動彈不得。
那個黑影慢慢轉(zhuǎn)過頭來,露出一張臉。
不,那不是臉。那是一團扭曲的東西,有眼睛的位置——兩個黑洞;有鼻子的位置——一團模糊;有嘴的位置——一道裂開的縫隙。五官全都錯位了,像被人用力擰過,擰成了一團扭曲的、惡心的形狀。
它在笑。陳墟能感覺到它在笑。
然后,它穿過了玻璃。
沒有聲音,沒有碎裂。它就像穿過一層水一樣,直接穿過了那扇完整的玻璃窗,飄進了屋里。
陳墟終于發(fā)出了聲音,是一聲壓抑的、嘶啞的喊叫。他想站起來,想跑,想反抗,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影朝自已飄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它伸出手——如果那團漆黑能叫做手的話——朝陳墟的胸口抓來。
就在那一刻,一道金光從陳墟胸口炸開。
那金光刺眼得像一千個太陽,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黑影被定在半空中,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它發(fā)出凄厲的慘叫,那聲音不像人類,像是什么東西被撕裂的哀嚎。
陳墟低頭看自已的胸口。那里的皮膚上,一個復雜的圖案正在發(fā)光。那像是一個字,但陳墟不認識。它古老、繁復、蘊**某種說不清的力量。
“三萬年了……”
一個聲音在陳墟腦海中響起。蒼老、疲憊、遙遠,又帶著某種悲涼。
“終于……等到你了?!?br>
黑影在金光的照射下開始融化,像冰塊遇見烈火,像雪遇見滾水。它的身體在一點點消散,發(fā)出“滋滋”的聲音。
“不——!”它發(fā)出最后的尖叫,“你是——你是——”
它沒說完。金光一閃,它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金光慢慢暗淡下來,縮回陳墟的胸口。那個圖案還在,但顏色變淺了,像紋身一樣印在皮膚上。
陳墟癱在沙發(fā)上,大口喘氣。汗水濕透了后背,手腳還在發(fā)抖。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紋身。它不疼,不*,只是有點溫熱,像剛貼了暖寶寶。
過了很久,他才敢站起來。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是漆黑的小區(qū),路燈昏黃,空無一人。風還在吹,窗簾還在動,但那個黑影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
陳墟回頭看屋里。地上什么都沒有,沒有血跡,沒有痕跡,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那道金光不是幻覺。那個聲音不是幻覺。胸口的紋身不是幻覺。
他慢慢坐回沙發(fā)上,看著自已的手。那只手剛才還在發(fā)抖,現(xiàn)在已經(jīng)穩(wěn)了。
那個聲音說“三萬年”,說“等到你了”。
什么意思?等到他干什么?那個黑影又是什么東西?
陳墟想不通。他只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世界徹底變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陳墟打了個寒顫,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渾身都是冷汗。
他站起來,走進衛(wèi)生間沖了個澡。熱水沖刷在身上,驅(qū)散了那股寒意。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已,胸口的紋身還在,那個古老的符號靜靜地印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洗完澡出來,陳墟沒有睡意。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一直坐到天亮。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找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