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覺得今天諸事不順。

先是加班到晚上十點，餓得前胸貼后背。

然后是發(fā)現冰箱里除了半瓶老干媽和一顆孤零零的雞蛋外，彈盡糧絕。

最后，他咬牙點了份豪華**外賣，預計送達時間卻遙遙無期，配送地圖上的小哥圖標仿佛在原地打了半個小時的轉。

他癱在沙發(fā)上，有氣無力地戳著手機屏幕，溫暖的公寓燈光也無法驅散他內心的悲涼。

“餓……好餓啊……再不來，我就要**在家里了……”他對著空蕩蕩的客廳發(fā)出無意義的哀嚎，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用那半瓶老干媽拌個白飯湊合一下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清脆的鈴聲在此刻的王面聽來，宛如天籟。

“來了來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fā)上彈起來，**鬼投胎般沖向門口，所有的郁悶一掃而空，腦子里只剩下焦香的烤肉和滋滋冒油的烤翅。

他毫無防備地一把拉**門，臉上洋溢著對碳水的渴望笑容。

“小哥你可算——呃？”

話卡在了一半。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個“小哥”。

但絕不是送外賣的。

對方穿著一身幾十年前流行的、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藍布衫，身子佝僂著，腦袋低垂，濕漉漉的頭發(fā)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像是河底淤泥混雜著水草的腥濕氣味，撲面而來。

最詭異的是，他全身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腳下迅速匯聚了一小灘渾濁的水漬，正順著門縫慢慢滲進王面擦得光潔的地板。

王面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你……找誰？

是不是走錯門了？”

他試探著問，心里琢磨著這哥們是剛從哪個水坑里爬出來？

今天也沒下雨啊。

那“人”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

頭發(fā)縫隙中，露出一只毫無神采、死魚般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王面。

他的皮膚是一種泡爛了的浮腫蒼白，嘴唇微微張合，發(fā)出模糊不清的氣音。

“好……餓……啊……”王面：“……”他心里的吐槽之魂瞬間壓過了恐懼。

哥們，你這造型和臺詞抄襲得也太明顯了吧？！

我剛說完好嗎？

而且你這‘餓’跟我的‘餓’是一個概念嗎？

怎么看你都像是想拿我填肚子的那種?。?br>
**他強作鎮(zhèn)定，一只手悄悄摸向門把手，準備隨時把門甩上。

“那什么……我這兒也沒吃的，就一罐老干媽，你要不……嫌棄？”

王面試圖溝通，雖然他覺得跟一個看起來像剛從河里撈起來的人討論老干媽有點荒謬。

那水鬼（王面內心己經給他定性了）似乎對老干媽不感興趣。

他聽到王面說話，那只死魚眼轉動了一下，目光從王面的臉，慢慢滑到他的脖頸。

然后，他喉嚨里發(fā)出一種“咕嚕咕?！钡摹⑾袷悄缢穆曇?，猛地朝前跨了一步！

“**！”

王面汗毛倒豎，求生本能瞬間爆發(fā)，想也不想就用盡全力猛地關門！

“砰！”

一聲悶響，門似乎撞到了什么東西，但又沒完全關上。

王面驚恐地發(fā)現，一只泡得發(fā)脹、指甲縫里全是泥污的手，死死地扒住了門框！

那力量大得驚人，任憑王面如何使勁，門都紋絲不動，反而被一點點地推開！

那只死魚眼透過越來越大的門縫，更加執(zhí)著地盯著他，里面充滿了原始的、貪婪的饑餓感。

“救……救命??！”

王面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死命抵著門，一邊西下張望想找點東西防身。

可門口除了一個雨傘架，空空如也！

他和王面之間，只剩下一條門縫的角力。

水鬼身上那股濃烈的腥氣不斷鉆入他的鼻腔，令人作嘔。

就在王面感覺自己力氣快要耗盡，門即將被徹底推開時——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水鬼瘋狂推門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那只死死扒著門框的、腫脹的手，力道似乎松懈了一絲。

他那雙原本只充斥著饑餓和空洞的死魚眼，眼神忽然變了。

那是一種……困惑？

然后慢慢轉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專注？

他不再瘋狂往里擠，而是就著門縫，更加仔細地、幾乎是貪婪地“打量”著王面。

那目光不再是看食物的眼神，反而更像是在欣賞一件絕無僅有的藝術品，充滿了某種病態(tài)的迷戀。

“咕嚕……真……好看……”水鬼的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比剛才說“餓”的時候清晰了不少。

王面：“？？？”

大哥你畫風變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從求生頻道突然跳到審美頻道了？

我現在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穿著皺巴巴的睡衣，眼角可能還有沒擦干凈的眼屎，你管這叫好看？

你這審美是泡在水里的時候一起泡壞了嗎？！

王面整個人都懵了，抵著門的手都忘了用力。

水鬼趁機把腦袋又往里擠了擠，幾乎整個頭都伸了進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陶醉、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表情。

“香……好香……”王面感到一陣惡寒，這比剛才單純的攻擊更讓他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叮咚！”

又是一聲清脆的門鈴響！

這一次，門外響起了一個清澈又帶著點不耐煩的年輕男聲：“喂！

207！

王先生是吧？

你的**還要不要了？

超時了可不怪我啊，你這棟樓電梯壞了，我爬樓上來的！”

真正的外賣小哥！

救星啊！

王面從未覺得人類的聲音如此動聽過！

幾乎在門鈴響起的瞬間，那水鬼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扒著門框的手和腦袋。

他臉上陶醉的表情瞬間被驚恐取代，仿佛遇到了天敵。

他最后又深深地、戀戀不舍地看了王面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王面頭皮發(fā)麻——混雜著渴望、畏懼和一絲不甘。

然后，在王面和門外外賣小哥疑惑的“咦？

沒人嗎？”

的聲音中，那水鬼猛地轉過身，以一種極其扭曲詭異的姿勢，手腳并用地、飛快地爬向了走廊盡頭的黑暗處，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地上一長串濕漉漉的水漬，證明他剛才確實存在過。

門外的外賣小哥還在嘀咕：“奇怪，剛明明聽到里面有動靜來著……207，王先生？”

王面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再次打開一條門縫。

門外，只有穿著**外賣服、一臉困惑的小哥，和他手里提著的、散發(fā)著**香味的**袋子“王先生？

你的外賣。”

小哥把袋子遞過來，看了眼地上的水漬，皺了皺眉，“嚯，樓上漏水啦？

這灘水真夠怪的?！?br>
王面驚魂未定地接過外賣，付了錢，連謝謝都忘了說。

首到外賣小哥離開，樓道里重新恢復寂靜，王面才飛快地關上門，反鎖，又顫巍巍地掛上了防盜鏈。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手里還緊緊攥著那袋救了他一命的**。

溫暖的香氣彌漫開來，但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剛才那驚悚又荒誕的一幕，在他腦子里不斷回放。

那個明顯不是人的東西……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食物的眼神。

那更像是……王面猛地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下去。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尚未干涸的、散發(fā)著河腥味的渾濁水漬。

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剛才不是幻覺。

他的生活，從他打開門迎接“外賣”的那一刻起，可能就己經徹底脫軌了。

王面坐在地上，久久無法平靜。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因為……這個嗎？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屏幕一亮，發(fā)出清脆的提示音。

不是外***的推送，也不是工作群的消息。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設計古拙詭異的暗紅色APP圖標，不知何時自動安裝在了他的手機屏幕上。

圖標緩緩閃爍，如同一只窺視的眼睛。

下面赫然顯示著一條推送標題：“饕餮之宴”提醒您：您發(fā)布的‘絕世珍饈’己吸引首位‘食客’，熱度持續(xù)攀升中，請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