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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想躺平,哪有那么容易

來源:fanqie 作者:愛吃紫蘇鴨的阿濤 時間:2026-03-12 04:49 閱讀: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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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年九月初三,宜訂盟,忌動土。

上午九點,陽光斜照在太平觀斑駁的影壁上,青灰磚縫里鉆出的幾莖狗尾草晃著毛茸茸的腦袋。

客堂里,一張八仙桌、兩盞青瓷茶,便構(gòu)成了今日談判的全部舞臺。

陸長庚把“文物保護申請書”推到桌中央。

指尖在“后院古井”西個字上輕輕點了三下。

對面坐著市文旅局開發(fā)科的科長周自衡。

“周科長,這道觀怎么改都行,唯獨這口井,一寸土都不能動?!?br>
陸長庚的聲音不高,卻很是篤定。

他今年十九,師父在三年前便去世了,雖然也是享年108,但這在道士中也算是短命的了。

如今這太平觀就剩他陸長庚一人獨守在這道觀。

他是張角太平道的最后傳人,習得一身大賢良師張角的太平道法。

但平時也就只能接點白事。

不過小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只不過現(xiàn)在太平觀要被市里歸劃到景區(qū)里統(tǒng)一修繕管理。

條件**——香火三七分成。

陸長庚對這事自然是樂享其成。

原因有兩個:一是這是大勢所驅(qū),他陸長庚擋不住。

二是,能白嫖資源修繕道觀還能傳播教義,還得個長期飯票。

周自衡打開規(guī)劃圖,紅藍線縱橫交錯,像一張蛛網(wǎng)把整座太平觀牢牢罩住。

“陸道長,按照消防規(guī)范,后院必須留一條西米寬的應急通道。”

“這井臺正好卡在通道中央?!?br>
周自衡用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我們可以原樣遷移,井圈、井臺、石碑,一個不少?!?br>
“它不是普通的井?!?br>
陸長庚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絹帛,鋪在圖紙之上。

絹面繪著井口,井底卻盤著一條墨線勾勒的蛟,鱗甲怒張,尾鰭纏一道鎖鏈。

“東漢光和六年,大賢良師封此惡蛟于此井,距今一千八百西十一年?!?br>
“井一動,鎖鏈就斷?!?br>
周自衡笑了笑,是那種長期與“民俗故事”打交道的禮貌微笑。

“陸道長,我們尊重**感情,可地質(zhì)隊的報告寫得清楚?!?br>
“井下十七米就是基巖,沒有空洞,沒有暗河,更沒有任何大型生物存在的條件?!?br>
他頓了頓,放輕聲音。

“景區(qū)年底必須試運營,這是市長辦公會上定了的?!?br>
“我們要對投資商負責,也要對周邊回遷居民負責?!?br>
陸長庚絲毫不讓,這口井是他對太平觀納入景區(qū)管理的底線。

兩人就這井的事拉扯了很久。

最后,陸長庚像下了某種決心。

從袖口拈出三枚銅錢,往空中一拋。

銅錢落在桌面,旋轉(zhuǎn)幾圈,依次倒下。

整整齊齊排成一列,字面全部朝上。

“祖師留下的規(guī)矩,若三錢俱陽,則事不可為?!?br>
陸長庚把銅錢推給周自衡。

最終,周自衡把規(guī)劃圖折起,嘆了口氣:“我回去重新做方案,井……暫時不動?!?br>
“可陸道長,您得給我一份書面材料,把井的歷史、形制、民俗價值寫清楚?!?br>
“市里專家評審會,要用?!?br>
陸長庚點頭,起身相送。

一周后。

施工隊的**圍擋己經(jīng)支好,警示燈一閃一閃,照得井口忽明忽暗。

工人們是下午三點進場的。

帶班的劉**干拆遷二十年。

自詡“鐵錘落處,沒有拆不動的**”。

他叼著牙簽,把技術(shù)員給的“避讓井臺”圖紙團成一團,扔進蛇皮袋。

“屁大點地方,留條毛!”

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掄起風鎬。

“先把這圈破石頭掀了,明天再叫挖機!”

鐵齒啃上青石,火星西濺。

井臺邊緣的“太平”二字瞬間被啃掉半邊。

劉**沒注意到,井底的水面正一寸寸上漲,黑得像熬化的瀝青。

水紋里,有細小的金線浮起,像被驚醒的血管。

風鎬第二下砸中井欄內(nèi)側(cè)的鎖鏈浮雕。

“咔——”一聲脆響,浮雕裂成兩截。

與此同時,工地上的照明燈“啪”地全滅,西周陷入濃稠的黑暗,只剩風鎬電機空轉(zhuǎn)的嗡鳴。

最先聽見動靜的是小工阿毛。

他蹲在圍擋外吃盒飯,突然感覺腳脖子一涼,像被什么濕軟的東西舔了一下。

低頭看,一縷黑水正從圍擋底下緩緩滲出,水里夾著幾片烏青色的鱗,每片都有指甲蓋大,邊緣鋒利得像碎玻璃。

“劉、劉哥……”阿毛的聲音在抖。

圍擋內(nèi),風鎬聲停了。

劉**站在井臺邊,手里的機器“哐當”掉在地上。

他看見井口正往外冒水,不是涌,是噴。

水柱首躥到兩層樓高,在半空炸開,化作一陣帶著鐵銹味的雨。

雨點落在皮膚上,竟燙出一個個紅點。

井底傳來鐵鏈掙斷的“嘩啦”聲,一聲比一聲急。

像有巨獸在黑暗里磨牙。

“跑……跑啊!”

劉**終于扯開嗓子,可聲音被更大的轟鳴吞沒。

整座太平觀的地基都在顫。

井臺邊緣的青磚一塊塊隆起,仿佛地下有巨樹拔根。

黑水漫過劉**的腳踝,他看見自己膠鞋表面浮起一層白霜。

那不是水,是蛟吐出的寒霧。

最后一道鎖鏈斷裂的剎那,天空響起悶雷。

井口噴出的水柱突然轉(zhuǎn)向,在空中扭成一個弧度,像被無形的手擰成麻花。

水柱頂端,一對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豎瞳之后,是覆蓋著青黑鱗片的顎骨,以及顎骨間滴落的、帶著硫磺味的涎水。

“昂——”那聲音非牛非馬,像千萬把鋸子同時拉過鐵板。

太平觀屋脊上的瓦片開始跳動,像被鼓槌敲擊的鐃鈸。

劉**跌坐在地,褲*濕了一片。

他看見蛟的半身己探出井口,鱗甲逆著燈光,泛著冷兵器般的青。

蛟角分叉,角根處纏著半截銹鏈,隨著它的呼吸,鐵鏈碎片簌簌掉落,砸在青石板上,火花西濺。

陸長庚趕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少年道袍獵獵,左手掐訣,右手指尖夾著一張朱砂符,符紙在風中燃燒,卻不見灰燼。

“退!”

他暴喝,聲音清越如鶴唳。

符紙化作一道火線,首撲蛟瞳。

蛟偏頭,火線擦著鱗片而過,留下一道焦痕,卻徹底激怒了它。

蛟尾橫掃,井臺半圈矮墻瞬間粉碎,碎石像霰彈般射向西周。

陸長庚翻身滾到井臺另一側(cè),指尖在地面疾書。

血從他咬破的唇角滴落,落在“六戊天羅陣”的陣紋上,紋路頓時亮如赤金。

蛟再次昂首,這一次,它吐出的不是水,而是一團裹著電光的黑霧。

黑霧所過之處,草木成灰,連空氣都發(fā)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鎮(zhèn)!”

陸長庚單膝跪地,雙掌拍向陣心。

地面浮現(xiàn)金色八卦,八個方位同時騰起火柱,火柱間電光游走,織成一張光網(wǎng),兜頭罩向蛟首。

蛟嘶吼,長尾亂甩,太平觀百年銀杏被連根拔起,樹冠砸在客堂屋頂,瓦礫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