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攪得七葷八素。

劇烈的顛簸和一股嗆人的霉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強行把張凌從昏沉中拽了出來。

后頸疼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劈了一掌。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天才勉強聚焦。

入眼是粗糙的木頭棚頂，幾縷昏黃的光線從縫隙里漏下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密集灰塵。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破板車，隨著每一次顛簸，都像是要散架，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這是在哪？

他試圖動一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里還塞著一團帶著汗酸味的破布，噎得他首犯惡心。

記憶最后停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下樓買咖啡時腳下一滑……好像是滾下了樓梯？

可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醫(yī)院，更不像二十一世紀的任何角落。

板車猛地一個顛簸，他差點被甩出去，旁邊立刻伸過來一只臟兮兮的大手，粗魯?shù)匕阉匾晦?，嗓門沙啞帶著不耐煩：“亂動個屁！

老實點！

再動老子現(xiàn)在就給你放放血！”

張凌心臟猛地一縮，艱難地扭過頭。

板車周圍是幾個穿著雜亂破舊衣裳的漢子，個個面色兇悍，腰間別著短刀，甚至還有一個肩上扛著一桿老舊的**，槍口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他們罵罵咧咧地推著車，走在一條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

這個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詞蹦進腦海，讓張凌渾身血液都快涼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

這些人的衣著、武器，還有這荒郊野嶺的環(huán)境……絕對不對！

板車吱呀呀地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xiàn)一個依著險要山勢用木頭和石塊壘起來的寨門，上面歪歪扭扭插著一面褪色的破旗。

幾個放哨的看到車隊，吆喝了一聲，里面有人吱呀呀地推開那扇看起來沉重無比的木柵門。

寨子里面更是簡陋，幾十號同樣打扮、匪氣十足的漢子聚在一起，有的擦拭著武器，有的在賭錢，看到板車進來，紛紛投來或是漠然、或是貪婪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貨物。

肉票！

自己成了**綁來的肉票！

還***不知道穿到了哪個窮鄉(xiāng)僻壤的鬼年代！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張凌，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拼命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卻只換來押車**更用力的摁壓和幾句污言穢語的咒罵。

就在這時，山寨里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格外高大的年輕漢子拎著一把厚背鬼頭大刀，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

忙活半天，就逮著這么幾只窮鬼？

油水還沒老子出門踩泡**多！”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橫勁兒，“哪個不開眼的龜孫值的票？

讓老子瞧瞧，要是不值錢，干脆剁了喂后山的野狗，省得浪費糧食！”

那漢子約莫二十出頭，濃眉大眼，鼻梁高挺，本該是副英氣模樣，偏偏眉宇間鎖著一股暴躁的戾氣，嘴角下撇，看誰都是一副“你欠老子八百吊”的表情。

他穿著件對襟短褂，敞著懷，露出精壯的胸膛和一道猙獰的舊疤。

他大步流星走到板車邊，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幾個被綁的“肉票”身上掃過。

張凌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完了，這煞星一看就是**不眨眼的主！

他拼命往后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木板里。

也許是他的動作太過顯眼，那年輕**頭子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他。

“嘿，這小白臉倒細皮嫩肉的，像個念過書的！”

青年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像是野獸看到了獵物，“家里能掏出大洋不？

掏不出……”他掂了掂手里那柄閃著寒光的大刀，意思再明顯不過。

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張凌的心臟，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扭動。

青年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哈哈大笑，猛地舉起了大刀：“慫蛋！

老子送你投胎，下輩子記得帶夠錢再來！”

刀光刺眼，帶著一股腥風猛然劈下！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被巨大恐懼和求生欲驅動的張凌，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個翻滾，竟然從板車上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但陰差陽錯地正好躲過了那致命一刀。

刀鋒砍在板車邊緣，深深嵌了進去，木屑飛濺。

“喲呵？

還敢躲？”

青年**一愣，隨即像是被挑釁了般，怒極反笑，“老子看你能躲幾刀！”

他用力拔出刀，再次逼近。

手腳被縛，嘴被堵住，躲無可躲！

眼看第二刀又要下來，張凌瞳孔緊縮，腦子里一片混亂，只剩下絕望。

不行！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死在這個看起來像是從老張家祖?zhèn)鞅┢饽Ｗ永锟坛鰜淼?*手里！

老張家……暴脾氣……電光石火間，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像是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

他太爺爺！

他那個據(jù)說年輕時當過胡子、后來成了軍閥，家里還供著一張穿著舊軍裝照片的太爺爺！

張大山！

照片上的太爺爺年紀大了，滿臉皺紋，眼神威嚴，但那眉骨、那鼻梁的輪廓……和眼前這個舉著刀的兇神，至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間那股子混不吝的暴躁勁兒，簡首一模一樣！

瘋了！

絕對是瘋了！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在那大刀再次舉起，周圍**們起哄的叫好聲中，張凌用被反綁在身后的手，憑借著最后一點對手機位置的肌肉記憶，瘋狂地、扭曲地摸索著牛仔褲的后兜——謝天謝地，手機居然還在！

他幾乎是**才把那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手指顫抖著憑著感覺瘋狂滑動屏幕，解鎖，點開相冊——第一張就是他過年時拍的全家福！

最中間坐著的，正是穿著舊軍裝、一臉嚴肅的太爺爺，和他懷里抱著的還是嬰兒的曾孫——自己！

他拼命將手機屏幕轉向那舉刀的青年，喉嚨里擠出被布團堵住的、含混不清卻拼盡全力的嘶鳴，眼神里充滿了瘋狂的示警和最后的希冀。

青年**的刀己然揮到半空，眼看就要落下，卻被這從未見過的、能發(fā)光還有小人畫的“鐵盒子”弄得動作一滯。

他兇悍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那發(fā)光的屏幕。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動作徹底僵住。

臉上的獰笑和暴戾瞬間凝固，然后像是脆弱的琉璃一樣寸寸碎裂，被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取代。

屏幕上，是一張顏色鮮亮、清晰得不可思議的圖畫（他認為是圖畫）。

圖畫正中間，坐著一個穿著舊軍裝、滿臉皺紋、不怒自威的老頭。

那老頭子的眉眼……***不就是老子自己老了以后的樣子嗎？！

連眉角那道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老頭子懷里還抱著個奶娃娃。

旁邊圍著一大群穿著奇奇怪怪衣服的男男**，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這***是什么？！

妖畫？！

可為什么畫里的老家伙這么像自己？

還有這逼真的程度……青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腦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兇狠和氣焰在這一刻被這無法理解的詭異一幕轟得粉碎。

“哐當！”

那柄沾過血的厚背鬼頭大刀，從他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腳下的黃土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手指顫抖地指著張凌手里的手機，聲音走了調，尖利又破音，帶著無法言說的恐懼和荒謬：“這…這***是啥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