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蝕之夜的追殺令------------------------------------------，缺了一角掛在天邊，灰蒙蒙的光灑在**上，照得那堆黑巖像是剛從地底挖出來的棺材板。蒼巖跪在石臺上，手腕上的獸骨鎖鏈沉得壓手，但他沒再動彈。兩個看守坐在火堆旁烤肉，油滴在炭上滋啦響，他們一邊啃骨頭一邊低聲笑罵：“災(zāi)星就該早點扔出去，省得晦氣?！保旖浅榱顺?。，是想笑。，還敢自稱獵人？，趁著夜風(fēng)刮得厲害，他用指甲一點一點刮掉了鎖鏈末端符文的一角。那符文是用蜥蜴血畫的，干了之后脆得很，一摳就掉。少了這層**，鎖鏈的重量立馬輕了三成。他不動聲色地活動手腕，咔噠一聲輕響——銹化的關(guān)節(jié)處已經(jīng)松動。。，是山貓示警時的那種低吼，短促、壓抑，帶著顫音。“血味來了。”那聲音直接鉆進(jìn)他腦子里，“四個腳踩硬皮靴的家伙，正往這邊繞。手里有鐵弓，箭頭沾了東西，臭得很。”。？現(xiàn)在管用了？，趁著看守低頭啃肉的空檔，猛地一擰手腕，借著之前磨出的缺口狠狠一掰——“啪！”。，落地沒出聲，反手抄起地上一塊碎石，朝村口方向一扔。石頭砸在木樁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罢l？！”一個看守猛地抬頭。
另一個立刻起身張望：“東邊？是不是野狗進(jìn)村了？”
兩人對視一眼，拎著武器就朝聲音方向追去。
蒼巖沒等他們回頭，貼著**邊緣的溝壑就竄了出去。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陰影里，避開了所有可能被人看見的角度。身后村子靜悄悄的，沒人敲鑼，沒人喊叫，仿佛這一切都在默許之中。
他知道為什么。
族**本不想留他活口。
白天當(dāng)眾宣布三日后放逐，晚上就派人來滅口——這不是審判，是清垃圾。
他咬牙切齒地往前奔，左臉那三道火焰狀疤痕又開始發(fā)燙，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皮下劃拉。他抬手摸了把，指尖發(fā)燙，但沒流血。這感覺不對勁，像是身體在提醒他什么。
山貓的聲音又來了。
“他們分開了，三個人包后路，一個從西面斜插過來。你要是往老鷹崖走，正好撞他懷里?！?br>蒼巖立刻拐彎，鉆進(jìn)一條干涸的河床。河底鋪滿碎石和龜裂的泥塊，踩上去咯吱作響。他放慢腳步，耳朵豎著，聽風(fēng)里的動靜。
沒過多久，頭頂傳來破空聲。
“嗖——”
一支箭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箭尾還在晃。
他低頭看去，那箭桿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著一圈細(xì)密的螺旋紋，像是某種圖騰。他***一看，箭頭泛著青灰色，明顯浸過毒。他湊近聞了聞，一股子腐草混著鐵銹的味道直沖腦門，熏得他鼻子發(fā)酸。
這毒……有點眼熟。
三年前那一夜，村里死了十七個人，都是被利爪撕開喉嚨，傷口邊緣發(fā)黑潰爛，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當(dāng)時有人撿到半截斷裂的獸爪印，留在泥地上，形狀就跟這箭桿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同一類兵器。
同一批來源。
他心里咯噔一下。
難道那時候的兇獸，根本不是野獸？而是……
有人假扮的？
他攥緊箭桿，冷汗順著后背滑下去。如果真是這樣，那族老所謂的“災(zāi)星”指控，根本就是個借口。他們早就知道真相，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念頭剛起，耳邊又響起山貓的聲音：“西邊林子有動靜，一個人蹲在坡上，弓拉滿了，瞄著你呢。”
蒼巖立刻撲倒，滾進(jìn)河床凹陷處。幾乎同時，第二支箭擦著他肩膀飛過，釘進(jìn)對面石壁，發(fā)出“鐺”的一聲脆響。
對方不是隨便射射，是真想殺他。
他屏住呼吸，貼著地面爬行十步，確認(rèn)暫時安全后才敢抬頭。前方十里全是荒原，沒有遮蔽，只有西面隱約能看到一片斷崖林帶，樹木歪斜，枝干交錯，像是被雷劈過無數(shù)次。
“沙鼠說那邊能**?！鄙截堁a(bǔ)充，“但你得快點，月亮馬上要被吃完了?！?br>他抬頭一看，果然，那殘月正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天色越來越暗。
月蝕開始了。
這種時候，尋常獵人不會輕易進(jìn)山——傳說月蝕之夜陰氣最重，孤魂野鬼會借光游蕩，連兇獸都不敢亂動?？蛇@些人偏偏挑這個時候動手，要么是不怕邪祟，要么……本身就是邪祟。
他不再猶豫，沿著河床一路向西狂奔。體力在迅速消耗，肺里像塞了團(tuán)火，喘氣帶血沫。手臂也被剛才那支流矢擦傷，傷口**辣地疼，已經(jīng)開始發(fā)麻。
中毒了。
他扯下衣角死死綁住上臂，減緩毒素蔓延。腦子卻越來越清醒——越是危險，萬獸通心就越靈敏。他能聽見百步外螞蟻搬家的腳步聲，能分辨出風(fēng)吹過不同樹葉的頻率差異，甚至能感知到某個獵人換腳時鞋底摩擦地面的細(xì)微聲響。
“東南方三十步，樹后蹲著一個?！鄙截垐笮?，“他在等你過空地。”
蒼巖立刻改道，繞了個大圈，踩著一堆碎石爬上陡坡。剛翻過去，背后就傳來一聲怒喝：
“在那里！別讓他跑了！”
是獵人的聲音，粗啞，熟悉。
他心頭一震。
這嗓音……不是外人。
他躲在一塊巨巖后偷瞄，只見三個獵人從不同方向包抄上來，手持長弓，腰掛獵刀，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xùn)練有素的小隊。而站在高坡上指揮的那個，披著灰狼皮斗篷，臉上涂著狩獵用的黑泥，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那雙眼睛，他認(rèn)得。
小時候摔斷腿，是他背自己回家；爹死后沒人收尸，是他偷偷埋了；每年冬祭，總有人往他門口放一袋干肉——沒有名字，沒有留言，只有那個熟悉的背影一閃而過。
巖角。
他的堂兄。
也是當(dāng)年部落里唯一一個說過“這孩子不該被當(dāng)成災(zāi)星”的人。
現(xiàn)在，這個人正舉著弓，箭尖對準(zhǔn)他的藏身之處。
蒼巖沒動。
他知道，這一箭要是射下來，絕不會偏。
可巖角只是站著，沒放箭。
下面三個獵人已經(jīng)逼近巖石兩側(cè)，一人低吼：“角哥，還不動手？再拖他就跑了！”
巖角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你們先退下，我來處理?！?br>“可族老說了，必須當(dāng)場格殺！”
“我說退下?！睅r角語氣冷了下來，“還是你想違抗獵隊長令？”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幾步，但仍守住出口，形成合圍之勢。
風(fēng)忽然停了。
月亮完全被吞沒，天地陷入短暫的黑暗。
就在這一刻，巖角猛地拉開弓弦，瞄準(zhǔn)蒼巖藏身之處——
“嗖！”
箭離弦而出。
但方向偏了足足兩尺，釘進(jìn)了旁邊的樹干。
緊接著，他厲聲大喝：“快跑！再不跑你就死定了！”
蒼巖愣住。
下面三個獵人也懵了。
“角哥？你瘋了？！”
“我沒瘋?！睅r角轉(zhuǎn)身，對著他們吼，“執(zhí)行命令！給我追！往東邊追！別讓那小子逃進(jìn)林子！”
三人遲疑片刻，終究不敢違抗隊長命令，調(diào)頭向東追去。
巖角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腳步聲遠(yuǎn)去，才緩緩放下弓，低聲說：“出來吧?！?br>蒼巖從巖石后走出，盯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巖角沒答話，反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被風(fēng)沙刻滿皺紋的臉。他看著蒼巖，眼神復(fù)雜得像一團(tuán)亂麻。
“你以為族老為什么非殺你不可？”他問。
“因為我覺醒了異能？”蒼巖冷笑，“還是因為我聽得懂野獸說話？”
“都不是。”巖角搖頭，“是因為你活下來了?！?br>“什么？”
“三年前那一夜，屠村的不是兇獸?！睅r角聲音壓得極低，“是一支戴著獸爪套的獵殺隊。他們穿著獸皮，抹著血，故意留下爪痕，制造‘兇獸復(fù)仇’的假象?？烧嬲膯栴}是——那一晚，本該全村覆滅，一個不留?！?br>他頓了頓，盯著蒼巖的眼睛：“可你活下來了。而且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對不對？”
蒼巖渾身一僵。
記憶深處的畫面猛地翻涌上來——火光、慘叫、一道披著黑袍的身影從**后閃出，手里拎著滴血的刀。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半邊眼睛。
金色的。
像鷹。
他一直以為那是幻覺。
原來不是。
“所以族老怕我揭穿真相？”他聲音發(fā)澀。
“不止怕?！睅r角從懷里掏出一塊染血的獸皮，“他們要滅口。這塊地圖是我從一個死去的獵人身上扒下來的，上面標(biāo)著幾處秘密據(jù)點，其中一個就在鷹族邊境。你拿著，趕緊走?！?br>“那你呢？”
“我？”巖角苦笑，“我是獵隊長，我能說什么？我要是反抗，明天死的就是我全家。但現(xiàn)在——”他看了眼天空，“月蝕已滿，規(guī)矩最大。按老傳統(tǒng)，月蝕期間不得見血光，他們不敢再追。你還有機(jī)會。”
他說完，突然一把抓住蒼巖肩膀：“聽著，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救你的。但下次見面，我可能就得真動手了。所以——”他用力一推，“跳下去！懸崖底下有條密道，通向斷崖林！快走！”
蒼巖踉蹌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球角。
那人重新戴上面具，舉起弓，對著空中**一箭，大聲吼道：“往南追！他往南跑了！”
他知道這是在幫他拖延時間。
他沒再猶豫，轉(zhuǎn)身沖向懸崖邊緣。
風(fēng)呼嘯著灌進(jìn)耳朵。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隱約能聽見水流撞擊巖石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下墜的過程中，他聽見上方傳來巖角的怒吼：“別讓他活著！殺了他！”
箭雨落下，全數(shù)偏靶。
他閉上眼，任身體墜入黑暗。
風(fēng)在耳邊尖叫，衣服被撕扯，手臂上的傷口崩裂，血珠飛散在空中。他感覺自己像一只斷翅的鳥，筆直地砸向未知的深淵。
就在意識即將模糊時，他忽然聽到一個新的聲音——
不是山貓，也不是沙鼠。
是一個稚嫩的貂叫聲，帶著焦急，帶著熟悉感，像是從他腦子里直接冒出來的：
“笨蛋！張開雙臂！別像個石頭一樣往下砸！”
他本能地伸展四肢。
下一秒，身體撞進(jìn)一片柔軟的樹冠。
枝葉瘋狂拍打他的臉，刺得皮膚生疼，但他沒摔死。緩沖了幾層樹杈后，他重重砸在一處斜坡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嘴里全是泥和血。
他掙扎著抬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不遠(yuǎn)處有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貂蹲在石頭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尾巴尖那撮紅毛，在夜風(fēng)中輕輕晃動。
他張了嘴，想說話。
小貂卻先開口了，聲音清脆，還帶著點嫌棄：
“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過？明知有人追殺，還傻乎乎往高處跑？你是想給他們當(dāng)靶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