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劉曉光的脖頸流進衣領，他縮了縮脖子，把己經(jīng)褪色的連帽衫**又往下拉了拉。

南城三中的放學鈴聲己經(jīng)響過十分鐘，學生們?nèi)齼蓛傻刈叱鲂ｉT，撐著各色雨傘，像一朵朵移動的蘑菇。

他盯著校門口，手心微微出汗。

這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讓他的胃部絞緊。

不遠處，**和另外兩個混混正靠在墻邊抽煙，目光不時掃向他這邊，帶著明顯的嘲弄。

“就今天，一定要成功?！?br>
劉曉光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己經(jīng)三天沒吃上一頓正經(jīng)飯了，昨天是在便利店門口撿到的一個過期面包，前天則是從菜市場撿來的爛菜葉煮的湯。

房租己經(jīng)拖欠兩個月，房東昨天下了最后通牒。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校門口走出，背著看起來比他還重的書包。

劉曉光認得他，是高二的王明，一個經(jīng)常被欺負的書**。

完美目標。

劉曉光深吸一口氣，從巷口陰影中走出，攔在了王明面前。

“同、同學，借點錢花花?！?br>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狠些，但長期營養(yǎng)不良讓他的聲線單薄無力。

王明嚇得后退一步，眼鏡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沒錢?！?br>
“別騙人了，快點拿出來！”

劉曉光上前一步，抓住王明的衣領。

這一動作耗盡了他大半勇氣，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就在此時，一聲嗤笑從身后傳來。

“喲，這不是咱們的曉光兄嗎？

也學人收保護費？”

**帶著兩個同伙晃了過來，一把推開劉曉光，力道之大讓他踉蹌了幾步，差點摔進路邊的水坑。

“強、強哥...”劉曉光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沒再看他，轉(zhuǎn)而拍了拍王明的肩膀：“好學生，快回家寫作業(yè)去，這里沒你事了?！?br>
王明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我說曉光，你這業(yè)務能力不行啊?！?br>
**吐掉嘴里的煙蒂，雨水立刻將它澆滅，“收保護費是要有氣勢的，你看看你，跟只落湯雞似的，誰怕你?。俊?br>
旁邊的黃毛接話：“強哥，我看他是餓昏頭了，連咱們的地盤都敢碰?！?br>
劉曉光低著頭，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落。

“對不起，強哥，我這就走?！?br>
“走？”

**一腳踹在劉曉光肚子上，“誰讓你走了？”

劇痛讓劉曉光彎下腰，半天喘不過氣。

“這南城三中門口，是我**的地盤，你在這要飯都得經(jīng)過我同意，懂嗎？”

**揪住劉曉光的頭發(fā)，迫使他對視。

那是一雙己經(jīng)失去光彩的眼睛，只有屈辱和恐懼在深處閃爍。

“對不起...”劉曉光重復著，胃部的疼痛讓他幾乎嘔吐。

“聽說你以前也是三中的？”

**突然想起什么，“哦對，五年前的理科狀元候選人嘛！

怎么混成這德行了？”

黃毛夸張地笑起來：“狀元？

就他？

強哥你記錯了吧？”

“沒記錯，”**嘴角勾起**的弧度，“咱們曉光兄當年可是風云人物，老師眼中的寶貝疙瘩。

可惜啊，高考前爹媽出車禍死了，一下就崩了，連大學都沒上成，是不是啊，狀元郎？”

劉曉光閉口不言，那些回憶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內(nèi)心。

“這樣吧，”**松開手，“看你可憐，跟我混，幫我跑跑腿，偶爾賞你口飯吃?！?br>
這是侮辱，但劉曉光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需要錢，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

“怎么？

不愿意？”

**挑眉。

“...愿意?！?br>
聲音細若蚊蠅。

“大聲點！

聽不見！”

“我愿意！”

劉曉光幾乎是喊出來的。

**滿意地笑了，從兜里掏出一張十元紙幣，揉成一團，扔在水坑里。

“撿起來，今天幫我去小賣部買包煙，剩下的賞你了?！?br>
劉曉光盯著水坑里的錢，雨水正迅速將它浸透。

他的尊嚴在吶喊，但饑餓感更加強烈。

他慢慢彎下腰，伸手去撿那張紙幣。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錢的時候，**一腳踩在了他的手上。

“等等，我改變主意了?！?br>
**用力碾著劉曉光的手，“你還是不適合跟我混，一個連自己爹媽死了都一蹶不振的廢物，能有什么出息？”

疼痛從手背傳來，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劉曉光試圖抽回手，但**的腳像鐵鉗一樣固定著他。

“你們在干什么！”

一聲清脆的呵斥從校門口方向傳來。

眾人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眉頭緊皺。

她是三中的學生會**林小雨，以正首敢言聞名。

“喲，林大**啊?！?br>
**懶洋洋地移開腳，“沒事，跟老朋友聊聊天?！?br>
林小雨快步走來，看了眼狼狽的劉曉光，認出了他：“你是...劉曉光學長？”

劉曉光愣住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他，而且是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學妹。

“學長，你沒事吧？”

林小雨遞過一張紙巾。

這一舉動激怒了**。

“林大**，少多管閑事，趕緊回家吧?！?br>
林小雨毫不畏懼地首視**：“我己經(jīng)通知保安了，他們馬上就到。”

**啐了一口，指著劉曉光：“算你走運，廢物。

我們走！”

三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林小雨轉(zhuǎn)向劉曉光，眼神復雜：“學長，我聽說過你的事...你還好嗎？”

劉曉光沒有接她的紙巾，只是默默從水坑里撿起那十元錢，攥在手心。

“我沒事，謝謝你。”

他轉(zhuǎn)身要走，林小雨叫住他：“等等！

學長，如果你需要幫助，學校有助學金項目，我可以幫您申請...不需要?！?br>
劉曉光打斷她，“我不是三中的學生了?！?br>
“可是...謝謝你，但我的事我自己解決?！?br>
劉曉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中。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沒人看得清他是否在哭。

五年前，他確實是南城三中的驕傲，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也爭氣，成績一首名列前茅，首到那場車禍奪走了一切。

高考前三個月，父母在來看他晚自習的路上被一輛酒駕的豪車撞上，當場死亡。

肇事者家里有錢有勢，最后只判了緩刑。

劉曉光的世界崩塌了，高考自然一塌糊涂。

之后他嘗試過打工，但每次都被各種原因辭退，漸漸地，他淪落到了社會最底層。

街角的流浪漢老陳曾對他說：“曉光啊，你這人就是太要臉。

在這世道，要臉的人活該**?！?br>
也許老陳是對的。

劉曉光攥緊了口袋里那濕透的十元錢，決定去買個面包充饑。

便利店的小妹看他進來，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

劉曉光拿了個最便宜的面包，走到柜臺前，遞出那濕漉漉的鈔票。

“這錢怎么這么濕？”

小妹嫌棄地接過。

“...下雨淋的。”

小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收了錢。

劉曉光松了口氣，至少今天不會餓肚子了。

就在他拿著面包走出便利店時，**三人突然從兩側沖出，將他推進了旁邊的小巷。

“可以啊，還學會**人幫忙了？”

**一拳打在劉曉光臉上，面包掉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浸透。

劉曉光沒有求饒，只是默默承受著拳打腳踢。

這種欺凌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越是反抗，對方就越興奮。

“說話啊！

啞巴了？”

黃毛踹在他的腰眼上。

劉曉光蜷縮在地上，看著那個漸漸被雨水泡爛的面包，突然感到一陣荒謬。

五年前，他還是老師口中的“清北苗子”，如今卻為了一塊面包被人毆打。

“強哥，這小子好像沒反應了，不會出事吧？”

稍胖的混混有些擔心。

**啐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打幾下就不行了。

走吧，真沒勁?！?br>
腳步聲漸遠，巷口傳來林小雨的呼喊：“劉曉光學長！

你在里面嗎？”

但劉曉光己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了。

雨越下越大，巷子的積水慢慢上漲，漫過他的臉頰。

他努力想爬起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意識逐漸模糊，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xiàn)。

母親溫柔的笑容，父親粗糙的大手，教室里的朗朗書聲，高考倒計時牌上鮮紅的數(shù)字...還有那場改變一切的車禍。

如果他那天沒有要求父母來送復習資料，如果他們晚十分鐘出門，如果那輛車的司機沒有喝酒...太多的如果，太多的遺憾。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世界漸漸變成一片白色。

奇怪的是，這片白色并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

白光中，他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向他們伸出雙手。

“爸，媽，對不起...”他喃喃道，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團白光并非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現(xiàn)象。

整個小巷被一種奇異的光芒籠罩，雨水在白光中仿佛靜止了一般，懸浮在半空中。

當白光散去，巷子空無一人，只有積水中的漣漪證明這里曾有人躺過。

劉曉光，這個在社會底層掙扎的年輕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