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與紅豆餡
秋日的陽光，透過未來道具研究所那扇總是擦得不算太干凈的窗戶，懶洋洋地灑了進來。
光線中，無數(shù)微塵像金色的精靈般緩緩飛舞，最終落在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設計圖紙和空咖啡罐的桌面上，也落在了那個正伏案疾書的茶色頭發(fā)少女身上。
牧瀨紅莉棲——克里斯蒂娜，助手，此刻正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復雜的演算公式和波形圖。
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fā)出清脆而規(guī)律的嗒嗒聲，偶爾會停頓下來，拿起旁邊的一支筆，在攤開的厚重筆記本上寫下幾行注釋。
她的專注力驚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而實驗室的另一位“核心”成員，則呈現(xiàn)出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哼…哼哼…哈哈哈！”
岡部倫太郎，自封的狂氣瘋狂科學家·鳳凰院兇真，正站在房間中央，一手扶著額頭，發(fā)出他標志性的、刻意壓低卻又難掩中二氣息的笑聲。
“終于…終于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吾之右手所封印的‘時間裂縫生成裝置’（Time Warp Generator）的完成，己然迫在眉睫！
當它啟動之時，即是世界因果律的支配者易主之刻！
哇—哈—哈—哈—！”
他所謂的“時間裂縫生成裝置”，其實只是一個連接了大量不明用途導線、中間嵌著一個舊微波爐（顯像管工房改裝版）和一根香蕉的、看起來極其可疑的金屬框架。
此刻毫無反應，靜靜地待在角落里吃灰。
實驗室里短暫的沉默被他的笑聲填滿，然后又迅速回歸沉默。
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依舊。
岡部維持著夸張的姿勢，眼角卻偷偷瞥向助手的方向。
預想中的吐槽——無論是“吵死了岡部”、“你的實驗經(jīng)費申請又被駁回了嗎”或是“需要我?guī)湍泐A約精神科醫(yī)生嗎”——并未如期而至。
牧瀨紅莉棲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這讓他感到一絲…挫??？
或者說，無所適從。
自“命運石之門”世界線穩(wěn)定以來，那些驚心動魄的時間跳躍、與世界規(guī)則的抗爭、以及無數(shù)次目睹重要之人逝去的痛苦回憶，都如同被撫平的褶皺，深深埋入了日常的底層。
和平，平穩(wěn)，這正是他，以及他們所有人，拼盡一切想要抵達的彼岸。
然而，對于習慣了在危機邊緣瘋狂試探的鳳凰院兇真而言，過于平穩(wěn)的日常，有時反而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衣服，雖然舒適，卻總有些地方覺得別扭。
尤其是，當唯一的、能夠精準理解并“配合”（通常以吐槽和打擊的方式）他那些瘋狂念頭的助手，突然無視他的時候。
“咳咳！”
岡部干咳兩聲，試圖引起注意，“助手喲，你難道沒有感受到這空氣中躁動的‘科學之力’嗎？
沒有聽到來自遙遠未來的呼喚嗎？”
牧瀨紅莉棲終于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指，但目光仍未離開屏幕，只是淡淡地回應道：“我唯一能聽到的，是你干擾我計算α波形衰減率的噪音。
還有，如果你指的是角落里那個用廢舊微波爐和水果組成的‘裝置’，我建議你下次去超市的時候，選購一些真正能吃的香蕉，而不是把它們浪費在這種毫無理論依據(jù)的‘實驗’上。
還是說，你的下一階段研究課題是‘論香蕉在時間機器中的**速率及其對因果率的影響’？”
一如既往的犀利、冷靜，且首擊要害（無論是裝置的本質(zhì)還是香蕉的浪費問題）。
但岡部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里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放下擺了半天POSE的胳膊，稍微正經(jīng)了些，走到她的桌邊。
“哦？
α波形衰減率？
是之前提到的關于腦科學應用的那個項目嗎？”
他俯身，看向她的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和神經(jīng)電信號模擬圖讓他也稍微認真了起來。
拋開中二偽裝，他畢竟是東京電機大學的高材生，在物理學和工程學上的天賦和理解力是實打?qū)嵉摹?br>
“嗯?！?br>
牧瀨紅莉棲簡短地應了一聲，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理論模型構(gòu)建比預想的要復雜，有幾個參數(shù)始終無法完美匹配觀測數(shù)據(jù)…可能是初始假設有問題?！?br>
她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咖啡罐，晃了晃，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空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杯冒著熱氣的、新沖好的速溶咖啡被遞到了她的手邊。
咖啡杯是某個動漫角色的周邊產(chǎn)品，畫風幼稚，是椎名真由理不知什么時候放在實驗室的。
牧瀨紅莉棲愣了一下，抬起頭。
岡部倫太郎扭著臉，故意用一副施舍般的語氣說道：“哼…看在你如此苦苦掙扎于凡人的智慧無法觸及的領域之苦惱上，身為上司的我，就特別賜予你提神的神圣飲品吧！
感激涕零地接受吧，克里斯蒂娜！”
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看向她，而是飄向窗外，耳根似乎有那么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
牧瀨看著他這副樣子，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立刻戳穿他，只是默默地接過了咖啡杯，指尖不經(jīng)意地碰觸到了他的手指。
微熱的溫度一閃而過。
“謝謝?！?br>
她低聲說，然后輕輕啜飲了一口。
很普通的速溶咖啡，甜度和奶精的比例卻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她好像只在他面前隨口提過一次不喜歡太苦的咖啡。
“唔…勉強能入口吧?！?br>
她放下杯子，語氣依然平淡，但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岡部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務一樣，松了口氣，隨即又立刻恢復了狂氣的姿態(tài)：“當然！
這可是灌注了鳳凰院兇真之魂的究極飲品！
其名為——‘漆黑命運之杯’（Dark Fate Cup）！
飲下之人，必將獲得與吾一同窺視世界真理的短暫資格！”
“是是是，漆黑命運之杯?！?br>
牧瀨敷衍地應和著，注意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屏幕上，但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卻并未消失。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復雜公式，“喂，岡部，關于這個收斂性問題，從信號處理的角度，你有什么想法？
我嘗試了傅里葉變換，但在邊界條件上總是出現(xiàn)奇異點。”
話題迅速轉(zhuǎn)向了艱深的學術(shù)討論。
岡部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認真地看向她指示的地方。
兩人頭挨著頭，就著屏幕上的公式和圖表，開始用各種專業(yè)術(shù)語飛快地交流起來。
時而爭論，時而贊同，時而陷入沉思。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實驗室里充滿了紙張翻動的聲音、鍵盤敲擊聲、以及他們壓低的討論聲。
空氣中漂浮著咖啡的香氣、電子元件的淡淡氣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而融洽的氛圍。
橋田至（桶子）巨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新出的零食和飲料，本來想大聲嚷嚷著“我回來了~順便岡倫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我藏在服務器后面的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摸著雙層下巴，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猥瑣又了然的笑容：“哎呀呀…這可真是…現(xiàn)充的磁場強烈到干擾我的網(wǎng)絡信號了啊…嗯嗯，不可視之圣焰（Invisi*le Flame）正在熊熊燃燒呢…”他躡手躡腳地溜進實驗室，盡可能不打擾那兩人，然后熟練地窩進自己的專屬座位，戴上耳機，開始了他自己的“數(shù)據(jù)海洋探險”（通常是瀏覽某些可疑網(wǎng)站）。
時間在平靜的探討中流逝。
學術(shù)問題暫時告一段落，牧瀨紅莉棲保存好文件，長長地舒了口氣。
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疲憊感再次涌現(xiàn)。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累了？”
岡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比平時低沉柔和了許多，褪去了所有表演成分。
“有點。”
她承認道。
在他面前，她似乎越來越不需要時刻保持那個無懈可擊的天才少女形象了。
偶爾示弱，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哼，凡人的軀體終究是無法長時間負荷過于龐大的智慧嗎？”
岡部又忍不住用起了那種語氣，但動作卻截然相反。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牧瀨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動。
然后，一雙溫熱的手，帶著些許笨拙，卻又異常輕柔地，按上了她的太陽穴。
手指的力度恰到好處，緩慢地、一圈一圈地揉按著。
“??？”
牧瀨驚訝地睜開了眼睛，身體繃得更緊了。
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在急劇上升。
“別…別動！”
岡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但手上的動作沒停，“這…這是上級對下屬的關懷！
是為了讓你能更高效率地為我的‘組織’貢獻力量！
絕…絕對不是因為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沒錯，這只是為了未來道具研究所的發(fā)展所進行的必要投資！”
他的解釋一如既往地欲蓋彌彰，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天知道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做出這個舉動。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牧瀨紅莉棲 initially 僵硬著身體，但額角傳來的舒適力度和溫暖，讓她慢慢放松了下來。
她重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傳遍全身，甚至讓她的思維都變得有些遲鈍和慵懶。
“…手法意外地不錯?！?br>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當…當然！
這可是鳳凰院兇真掌握的無數(shù)的秘技之一！
‘腦域解放**’（*rain Field Li*eration Massage）！”
岡部強撐著氣勢，但手上的動作卻越發(fā)輕柔小心。
他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好聞的洗發(fā)水的香味，混合著實驗室里特有的金屬和咖啡的氣息，構(gòu)成了一種獨屬于“牧瀨紅莉棲”的味道。
實驗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桶子戴著耳機敲擊鍵盤的微弱嗒嗒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街道的汽車鳴笛聲。
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將相偎的兩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靜謐之中。
所有的瘋狂、偏執(zhí)、傷痛仿佛都被隔離在了這個秋日午后之外。
這里只有岡部倫太郎和牧瀨紅莉棲，沒有機關，沒有陰謀，沒有不得不拯救的世界。
只有他笨拙的關心，和她 quietly 的接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兩人而言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又那么短。
牧瀨紅莉棲輕輕動了動。
“好了?！?br>
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柔軟的尾音，“再按下去，某位瘋狂科學**貴的、可以用來改變世界的時間就要被浪費光了。”
岡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再次望向窗外。
“哼！
既然你如此懇求，那么今日的特例關懷就到此為止吧！
感激吧！”
牧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頸，感覺精神確實好了很多。
她看著岡部那副強裝鎮(zhèn)定卻連脖子都紅了的樣子，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頭，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哦？
只是‘上級對下屬的關懷’？
難道不是某個笨蛋因為擔心我，才用這種蹩腳的方式來表達嗎？”
“笨…笨蛋?。俊?br>
岡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誰…誰會擔心你這種性格惡劣的助手！
吾之憂慮，乃是關乎世界命運的重大…”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牧瀨紅莉棲踮起腳尖，快速地、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如同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柔軟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岡部倫太郎所有的偽裝和防御。
時間仿佛靜止了。
岡部徹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臉頰上那柔軟、微濕、轉(zhuǎn)瞬即逝卻又無比清晰的觸感在無限循環(huán)放大。
血液轟的一下全部涌上了頭部，他的臉、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幾乎要冒出蒸汽。
“這…這這這…！”
他指著自己的臉頰，又指著面帶微紅卻強作鎮(zhèn)定的牧瀨紅莉棲，舌頭打結(jié)，語無倫次，“你…你突然做什么??？
這…這是何等魯莽的襲擊！
難道是想用這種形式干擾吾之思考，從而在接下來的辯論中取得優(yōu)勢嗎??？
太天真了！
…不，等等！
這難道是…是新型的…催眠術(shù)？
還是…”看著他慌亂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樣子，牧瀨紅莉棲臉上的紅暈也加深了些，但她努力維持著科學者的冷靜姿態(tài)，輕輕哼了一聲：“只是…回禮而己。
對于剛才的‘腦域解放**’。
別誤會了，這只是基于等價交換的原則。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稍微低了一些，目光移向別處，仿佛在觀察實驗數(shù)據(jù)般認真地說道：“…效果似乎不錯。
某人的‘狂氣’好像暫時被強制關機了。”
說完，她不再看石化狀態(tài)的岡部，轉(zhuǎn)身走向咖啡機，假裝需要再倒一杯咖啡，只是微紅的耳垂暴露了她遠非表面那么平靜的內(nèi)心。
“強制…關機?。俊?br>
岡部終于找回了一點聲音，聲音尖細，“荒謬！
吾之狂氣乃是源自深淵的暗黑力量，豈是區(qū)區(qū)…區(qū)區(q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背影，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剛剛被親吻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些許溫熱的幻覺。
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實驗室都能聽見。
“哇哈哈哈！”
他突然又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只是這笑聲比平時更加干澀和虛張聲勢，“原…原來如此！
這就是你的戰(zhàn)略嗎，克里斯蒂娜！
試圖用這種出人意料的‘攻擊’來擾亂吾之心神！
但是！
你的計算出現(xiàn)了致命的誤差！
這種程度的沖擊，對于早己看透時間與因果的吾而言，不過是…”他的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岡倫~克里斯蒂娜親~我買了很好吃的銅鑼燒哦~誒？
岡倫，你的臉好紅哦，是發(fā)燒了嗎？”
椎名真由理抱著紙袋，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擔憂地看著臉色爆紅、頭頂似乎還在冒煙的岡部倫太郎。
“嗚噗！”
岡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續(xù)的狂言壯語全都噎了回去。
桶子從電腦后面探出頭，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反光，用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真由氏，這可不是發(fā)燒，這是某種‘心因性高熱反應（Psychogenic Hyperthermia）’，通常由特定的外部刺激引發(fā)，俗稱——‘羞恥到爆炸’綜合征?！?br>
“桶子！
你這家伙！”
岡部惱羞成怒地吼道。
牧瀨紅莉棲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抖動，似乎是在忍笑。
她端著咖啡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暖，只覺得這個秋日的下午，陽光似乎格外眷顧這個吵鬧而又熟悉的實驗室。
“真是個…笨蛋?！?br>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語氣里卻充滿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而那個“笨蛋”，還在手忙腳亂地向真由理解釋自己“絕對沒有發(fā)燒！
這只是修煉全新奧義所產(chǎn)生的正常能量溢出現(xiàn)象！”
，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她的方向。
世界的齒輪，在平穩(wěn)地轉(zhuǎn)動著。
沒有世界線的變動，沒有迫近的危機，只有日常的喧囂、細微的關心、笨拙的互動和突如其來的甜蜜。
或許，這就是他們拼上一切所換回的、最珍貴的“未來”吧。
在這個命運石之門的世界里，他們的故事，將以無數(shù)個這樣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常，緩緩地、持續(xù)地書寫下去。
光線中，無數(shù)微塵像金色的精靈般緩緩飛舞，最終落在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設計圖紙和空咖啡罐的桌面上，也落在了那個正伏案疾書的茶色頭發(fā)少女身上。
牧瀨紅莉棲——克里斯蒂娜，助手，此刻正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復雜的演算公式和波形圖。
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fā)出清脆而規(guī)律的嗒嗒聲，偶爾會停頓下來，拿起旁邊的一支筆，在攤開的厚重筆記本上寫下幾行注釋。
她的專注力驚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而實驗室的另一位“核心”成員，則呈現(xiàn)出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哼…哼哼…哈哈哈！”
岡部倫太郎，自封的狂氣瘋狂科學家·鳳凰院兇真，正站在房間中央，一手扶著額頭，發(fā)出他標志性的、刻意壓低卻又難掩中二氣息的笑聲。
“終于…終于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吾之右手所封印的‘時間裂縫生成裝置’（Time Warp Generator）的完成，己然迫在眉睫！
當它啟動之時，即是世界因果律的支配者易主之刻！
哇—哈—哈—哈—！”
他所謂的“時間裂縫生成裝置”，其實只是一個連接了大量不明用途導線、中間嵌著一個舊微波爐（顯像管工房改裝版）和一根香蕉的、看起來極其可疑的金屬框架。
此刻毫無反應，靜靜地待在角落里吃灰。
實驗室里短暫的沉默被他的笑聲填滿，然后又迅速回歸沉默。
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依舊。
岡部維持著夸張的姿勢，眼角卻偷偷瞥向助手的方向。
預想中的吐槽——無論是“吵死了岡部”、“你的實驗經(jīng)費申請又被駁回了嗎”或是“需要我?guī)湍泐A約精神科醫(yī)生嗎”——并未如期而至。
牧瀨紅莉棲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這讓他感到一絲…挫??？
或者說，無所適從。
自“命運石之門”世界線穩(wěn)定以來，那些驚心動魄的時間跳躍、與世界規(guī)則的抗爭、以及無數(shù)次目睹重要之人逝去的痛苦回憶，都如同被撫平的褶皺，深深埋入了日常的底層。
和平，平穩(wěn)，這正是他，以及他們所有人，拼盡一切想要抵達的彼岸。
然而，對于習慣了在危機邊緣瘋狂試探的鳳凰院兇真而言，過于平穩(wěn)的日常，有時反而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衣服，雖然舒適，卻總有些地方覺得別扭。
尤其是，當唯一的、能夠精準理解并“配合”（通常以吐槽和打擊的方式）他那些瘋狂念頭的助手，突然無視他的時候。
“咳咳！”
岡部干咳兩聲，試圖引起注意，“助手喲，你難道沒有感受到這空氣中躁動的‘科學之力’嗎？
沒有聽到來自遙遠未來的呼喚嗎？”
牧瀨紅莉棲終于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指，但目光仍未離開屏幕，只是淡淡地回應道：“我唯一能聽到的，是你干擾我計算α波形衰減率的噪音。
還有，如果你指的是角落里那個用廢舊微波爐和水果組成的‘裝置’，我建議你下次去超市的時候，選購一些真正能吃的香蕉，而不是把它們浪費在這種毫無理論依據(jù)的‘實驗’上。
還是說，你的下一階段研究課題是‘論香蕉在時間機器中的**速率及其對因果率的影響’？”
一如既往的犀利、冷靜，且首擊要害（無論是裝置的本質(zhì)還是香蕉的浪費問題）。
但岡部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里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放下擺了半天POSE的胳膊，稍微正經(jīng)了些，走到她的桌邊。
“哦？
α波形衰減率？
是之前提到的關于腦科學應用的那個項目嗎？”
他俯身，看向她的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和神經(jīng)電信號模擬圖讓他也稍微認真了起來。
拋開中二偽裝，他畢竟是東京電機大學的高材生，在物理學和工程學上的天賦和理解力是實打?qū)嵉摹?br>
“嗯?！?br>
牧瀨紅莉棲簡短地應了一聲，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理論模型構(gòu)建比預想的要復雜，有幾個參數(shù)始終無法完美匹配觀測數(shù)據(jù)…可能是初始假設有問題?！?br>
她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咖啡罐，晃了晃，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空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杯冒著熱氣的、新沖好的速溶咖啡被遞到了她的手邊。
咖啡杯是某個動漫角色的周邊產(chǎn)品，畫風幼稚，是椎名真由理不知什么時候放在實驗室的。
牧瀨紅莉棲愣了一下，抬起頭。
岡部倫太郎扭著臉，故意用一副施舍般的語氣說道：“哼…看在你如此苦苦掙扎于凡人的智慧無法觸及的領域之苦惱上，身為上司的我，就特別賜予你提神的神圣飲品吧！
感激涕零地接受吧，克里斯蒂娜！”
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看向她，而是飄向窗外，耳根似乎有那么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
牧瀨看著他這副樣子，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立刻戳穿他，只是默默地接過了咖啡杯，指尖不經(jīng)意地碰觸到了他的手指。
微熱的溫度一閃而過。
“謝謝?！?br>
她低聲說，然后輕輕啜飲了一口。
很普通的速溶咖啡，甜度和奶精的比例卻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她好像只在他面前隨口提過一次不喜歡太苦的咖啡。
“唔…勉強能入口吧?！?br>
她放下杯子，語氣依然平淡，但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岡部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務一樣，松了口氣，隨即又立刻恢復了狂氣的姿態(tài)：“當然！
這可是灌注了鳳凰院兇真之魂的究極飲品！
其名為——‘漆黑命運之杯’（Dark Fate Cup）！
飲下之人，必將獲得與吾一同窺視世界真理的短暫資格！”
“是是是，漆黑命運之杯?！?br>
牧瀨敷衍地應和著，注意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屏幕上，但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卻并未消失。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復雜公式，“喂，岡部，關于這個收斂性問題，從信號處理的角度，你有什么想法？
我嘗試了傅里葉變換，但在邊界條件上總是出現(xiàn)奇異點。”
話題迅速轉(zhuǎn)向了艱深的學術(shù)討論。
岡部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認真地看向她指示的地方。
兩人頭挨著頭，就著屏幕上的公式和圖表，開始用各種專業(yè)術(shù)語飛快地交流起來。
時而爭論，時而贊同，時而陷入沉思。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實驗室里充滿了紙張翻動的聲音、鍵盤敲擊聲、以及他們壓低的討論聲。
空氣中漂浮著咖啡的香氣、電子元件的淡淡氣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而融洽的氛圍。
橋田至（桶子）巨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新出的零食和飲料，本來想大聲嚷嚷著“我回來了~順便岡倫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我藏在服務器后面的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摸著雙層下巴，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猥瑣又了然的笑容：“哎呀呀…這可真是…現(xiàn)充的磁場強烈到干擾我的網(wǎng)絡信號了啊…嗯嗯，不可視之圣焰（Invisi*le Flame）正在熊熊燃燒呢…”他躡手躡腳地溜進實驗室，盡可能不打擾那兩人，然后熟練地窩進自己的專屬座位，戴上耳機，開始了他自己的“數(shù)據(jù)海洋探險”（通常是瀏覽某些可疑網(wǎng)站）。
時間在平靜的探討中流逝。
學術(shù)問題暫時告一段落，牧瀨紅莉棲保存好文件，長長地舒了口氣。
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疲憊感再次涌現(xiàn)。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累了？”
岡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比平時低沉柔和了許多，褪去了所有表演成分。
“有點。”
她承認道。
在他面前，她似乎越來越不需要時刻保持那個無懈可擊的天才少女形象了。
偶爾示弱，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哼，凡人的軀體終究是無法長時間負荷過于龐大的智慧嗎？”
岡部又忍不住用起了那種語氣，但動作卻截然相反。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牧瀨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動。
然后，一雙溫熱的手，帶著些許笨拙，卻又異常輕柔地，按上了她的太陽穴。
手指的力度恰到好處，緩慢地、一圈一圈地揉按著。
“??？”
牧瀨驚訝地睜開了眼睛，身體繃得更緊了。
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在急劇上升。
“別…別動！”
岡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但手上的動作沒停，“這…這是上級對下屬的關懷！
是為了讓你能更高效率地為我的‘組織’貢獻力量！
絕…絕對不是因為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沒錯，這只是為了未來道具研究所的發(fā)展所進行的必要投資！”
他的解釋一如既往地欲蓋彌彰，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天知道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做出這個舉動。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牧瀨紅莉棲 initially 僵硬著身體，但額角傳來的舒適力度和溫暖，讓她慢慢放松了下來。
她重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傳遍全身，甚至讓她的思維都變得有些遲鈍和慵懶。
“…手法意外地不錯?！?br>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當…當然！
這可是鳳凰院兇真掌握的無數(shù)的秘技之一！
‘腦域解放**’（*rain Field Li*eration Massage）！”
岡部強撐著氣勢，但手上的動作卻越發(fā)輕柔小心。
他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好聞的洗發(fā)水的香味，混合著實驗室里特有的金屬和咖啡的氣息，構(gòu)成了一種獨屬于“牧瀨紅莉棲”的味道。
實驗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桶子戴著耳機敲擊鍵盤的微弱嗒嗒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街道的汽車鳴笛聲。
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將相偎的兩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靜謐之中。
所有的瘋狂、偏執(zhí)、傷痛仿佛都被隔離在了這個秋日午后之外。
這里只有岡部倫太郎和牧瀨紅莉棲，沒有機關，沒有陰謀，沒有不得不拯救的世界。
只有他笨拙的關心，和她 quietly 的接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兩人而言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又那么短。
牧瀨紅莉棲輕輕動了動。
“好了?！?br>
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柔軟的尾音，“再按下去，某位瘋狂科學**貴的、可以用來改變世界的時間就要被浪費光了。”
岡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再次望向窗外。
“哼！
既然你如此懇求，那么今日的特例關懷就到此為止吧！
感激吧！”
牧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頸，感覺精神確實好了很多。
她看著岡部那副強裝鎮(zhèn)定卻連脖子都紅了的樣子，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頭，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哦？
只是‘上級對下屬的關懷’？
難道不是某個笨蛋因為擔心我，才用這種蹩腳的方式來表達嗎？”
“笨…笨蛋?。俊?br>
岡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誰…誰會擔心你這種性格惡劣的助手！
吾之憂慮，乃是關乎世界命運的重大…”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牧瀨紅莉棲踮起腳尖，快速地、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如同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柔軟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岡部倫太郎所有的偽裝和防御。
時間仿佛靜止了。
岡部徹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臉頰上那柔軟、微濕、轉(zhuǎn)瞬即逝卻又無比清晰的觸感在無限循環(huán)放大。
血液轟的一下全部涌上了頭部，他的臉、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幾乎要冒出蒸汽。
“這…這這這…！”
他指著自己的臉頰，又指著面帶微紅卻強作鎮(zhèn)定的牧瀨紅莉棲，舌頭打結(jié)，語無倫次，“你…你突然做什么??？
這…這是何等魯莽的襲擊！
難道是想用這種形式干擾吾之思考，從而在接下來的辯論中取得優(yōu)勢嗎??？
太天真了！
…不，等等！
這難道是…是新型的…催眠術(shù)？
還是…”看著他慌亂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樣子，牧瀨紅莉棲臉上的紅暈也加深了些，但她努力維持著科學者的冷靜姿態(tài)，輕輕哼了一聲：“只是…回禮而己。
對于剛才的‘腦域解放**’。
別誤會了，這只是基于等價交換的原則。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稍微低了一些，目光移向別處，仿佛在觀察實驗數(shù)據(jù)般認真地說道：“…效果似乎不錯。
某人的‘狂氣’好像暫時被強制關機了。”
說完，她不再看石化狀態(tài)的岡部，轉(zhuǎn)身走向咖啡機，假裝需要再倒一杯咖啡，只是微紅的耳垂暴露了她遠非表面那么平靜的內(nèi)心。
“強制…關機?。俊?br>
岡部終于找回了一點聲音，聲音尖細，“荒謬！
吾之狂氣乃是源自深淵的暗黑力量，豈是區(qū)區(qū)…區(qū)區(q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背影，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剛剛被親吻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些許溫熱的幻覺。
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實驗室都能聽見。
“哇哈哈哈！”
他突然又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只是這笑聲比平時更加干澀和虛張聲勢，“原…原來如此！
這就是你的戰(zhàn)略嗎，克里斯蒂娜！
試圖用這種出人意料的‘攻擊’來擾亂吾之心神！
但是！
你的計算出現(xiàn)了致命的誤差！
這種程度的沖擊，對于早己看透時間與因果的吾而言，不過是…”他的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岡倫~克里斯蒂娜親~我買了很好吃的銅鑼燒哦~誒？
岡倫，你的臉好紅哦，是發(fā)燒了嗎？”
椎名真由理抱著紙袋，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擔憂地看著臉色爆紅、頭頂似乎還在冒煙的岡部倫太郎。
“嗚噗！”
岡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續(xù)的狂言壯語全都噎了回去。
桶子從電腦后面探出頭，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反光，用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真由氏，這可不是發(fā)燒，這是某種‘心因性高熱反應（Psychogenic Hyperthermia）’，通常由特定的外部刺激引發(fā)，俗稱——‘羞恥到爆炸’綜合征?！?br>
“桶子！
你這家伙！”
岡部惱羞成怒地吼道。
牧瀨紅莉棲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抖動，似乎是在忍笑。
她端著咖啡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暖，只覺得這個秋日的下午，陽光似乎格外眷顧這個吵鬧而又熟悉的實驗室。
“真是個…笨蛋?！?br>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語氣里卻充滿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而那個“笨蛋”，還在手忙腳亂地向真由理解釋自己“絕對沒有發(fā)燒！
這只是修煉全新奧義所產(chǎn)生的正常能量溢出現(xiàn)象！”
，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她的方向。
世界的齒輪，在平穩(wěn)地轉(zhuǎn)動著。
沒有世界線的變動，沒有迫近的危機，只有日常的喧囂、細微的關心、笨拙的互動和突如其來的甜蜜。
或許，這就是他們拼上一切所換回的、最珍貴的“未來”吧。
在這個命運石之門的世界里，他們的故事，將以無數(shù)個這樣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常，緩緩地、持續(xù)地書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