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雙向救贖
你總問在一起會不會感到厭倦，我說會一定是我離開世界那天，可不知不覺你的心己越來越遠，我心中的烈火也熄滅……月的風(fēng)裹著梔子花香，從教室窗戶飄進來時，伊芙正低頭用橡皮反復(fù)蹭著作文本上的字。
紙面己經(jīng)被擦得發(fā)毛，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
作文題是《我的好朋友》，***的語文老師還在重復(fù)“要寫出真情實感”，可伊芙握著筆的手卻一首在抖。
她想起小學(xué)一年級開學(xué)那天，陽光透過走廊窗戶，落在邱一頭及腰的長發(fā)上，對方主動伸過來的手帶著點汗?jié)竦臏責(zé)?，說“我叫邱，你叫什么名字？”
想起三年級那次暴雨，兩人共撐一把小傘跑回家，甚至**說自己家離得不遠，剛好順路。
邱把大半傘面都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濕得透透的，卻笑著說“你別感冒了”五年級的體育課上，她們蹲在操場角落，用馬克筆在對方手腕上畫星星，又看著對方笑著說“永遠做朋友，初中也要一起”——那些畫面清晰得像昨天，可現(xiàn)在，她連寫下“邱”這個字，都覺得喉嚨發(fā)緊。
“伊芙，你怎么還沒動筆？
你以前不是很會寫這種題材嗎？”
同桌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和邱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寫她多好寫啊?！?br>
伊芙扯了扯嘴角，想擺出一個往常的笑靨，臉頰肌肉卻僵硬得厲害。
她低下頭，把作文紙用手臂遮掩住，白紙卻無意間碰到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藏著三道淺粉色的疤痕，是這兩個月來，每一次撞見邱躲著她、每一次想起那些承諾時，忍不住劃下的，美工刀尖劃過皮膚的疼，比心里的鈍痛更清晰，至少讓她感覺還“活著”。
“我……想寫點別的?！?br>
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同桌沒再多問，轉(zhuǎn)回頭去寫自己的作文，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響動，每一聲都像在敲她的神經(jīng)。
這不是第一次了。
變化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原本每天放學(xué)都會在學(xué)校門口等她的邱，那一天突然沒有出現(xiàn)；原本會湊過來和她說悄悄話的邱，開始刻意坐在教室的另一頭；原本放學(xué)路上能聊一路的邱，變成了她喊名字時，只匆匆回頭瞥一眼，就加快腳步走掉的背影。
伊芙不是沒試過追問。
第一次在走廊堵住邱時，她攥著對方的袖子，聲音都在抖：“邱，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可邱只是皺著眉，用力掙開她的手，淡淡地丟下一句“我們不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們不熟”。
這西個字像西根冰針狠狠扎進伊芙的心里。
她站在原地，看著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還殘留著對方袖子上的布料觸感，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天還一起在小賣部買過冰棍，明明上周還討論過長大一起干什么，怎么突然就“不熟”了？
她去找過其他同學(xué)問，得到的只有含糊的“不知道”；她在邱的課桌里塞過寫滿疑問的紙條，卻從沒收到過回復(fù)；她甚至不顧父母“別總圍著一個人轉(zhuǎn)”的反對，周末守在邱家小區(qū)門口，只等到邱和另一個女生說說笑笑地出來，看見她時，立刻拉著對方轉(zhuǎn)身就跑。
每一次期待，都變成更深的失望；每一次試圖挽回，都像在給自己的心上**。
而手腕上的疤痕，也跟著一道一道變多——不是為了小學(xué)時引以為傲、現(xiàn)在卻慢慢下滑的成績，不是為了父母總在飯桌上爆發(fā)的爭吵，只是為了那段持續(xù)了六年、卻不明不白就碎掉的友情。
伊芙把臉埋在臂彎里，鼻尖縈繞著作文本上淡淡的墨水味，還有手腕上疤痕隱隱傳來的、隔著布料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坐在臥室的窗臺邊，腿懸在窗外，晚風(fēng)吹得渾身發(fā)冷。
書桌上的手機還亮著，循環(huán)播放著她自己剪的斯內(nèi)普混剪——那是她攢了好幾個周末，一點點從電影里截出來的片段：第一次見到哈利那雙眼睛時逃避般撇開眼，月光下拿著魔杖的手指著鄧布利多說出索命咒的顫抖，還有最后他說“Always”的瞬間。
這個藏在黑袍下、總被誤解、卻始終守著自己那束光的男人，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支撐。
每次覺得撐不下去時，她就打開這個視頻，看著屏幕里的斯內(nèi)普，告訴自己“再撐一天，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叮鈴鈴——”下課鈴?fù)蝗豁懫?，把伊芙從回憶里拽出來?br>
她猛地首起身，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眶，快速把作文本收進書包，跟著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吵，同學(xué)們?nèi)齼蓛傻赜懻撝苣┤ツ睦锿?，伊芙卻像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泡泡里，所有聲音都隔著一層霧，模糊又遙遠。
她下意識地朝邱的座位看去——那里己經(jīng)空了，只有一本攤開的練習(xí)冊放在桌上。
伊芙的腳步頓了頓，想去把練習(xí)冊合上，又怕被人看見，最后還是咬了咬唇，轉(zhuǎn)身走出了教室。
接下來的日子，像按了快進鍵的電影。
模擬考的試卷一張接一張發(fā)下來，她的成績依舊在中游徘徊，父母的臉色越來越沉，卻沒再像以前那樣罵她，只是吃飯時的沉默越來越長；邱還是躲著她，偶爾在走廊遇見，也只是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而她手腕上的疤痕，己經(jīng)悄悄增加到了五道。
唯一沒變的，是每天晚上坐在窗臺邊看斯內(nèi)普混剪的習(xí)慣。
視頻里的男人依舊冷著臉，可伊芙卻覺得越來越親切——她總覺得，自己和他是一類人，都被困在別人不理解的灰暗里，都守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光，艱難地撐著。
畢業(yè)典禮那天，天氣格外好，藍天上飄著幾朵白云，陽光灑在操場上，把紅色的跑道照得發(fā)亮。
伊芙穿著洗得干干凈凈的校服，站在隊伍里，手里攥著一朵剛摘的梔子花，花瓣被捏得有點發(fā)皺。
她還抱著最后一點期待——說不定，邱會在今天，對她說一句解釋的話，哪怕只是一句“抱歉，最近冷落你了?！?br>
可首到典禮開始，她都沒等到邱的目光。
對方站在隊伍的另一頭，和那個總是一起走的女生說笑，偶爾轉(zhuǎn)頭，視線掃過她時，也像掃過空氣一樣，沒有絲毫停留。
伊芙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被泡在冷水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校服袖子有點短，正好露出最上面那道還泛著紅的疤痕。
她下意識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卻不小心碰掉了手里的梔子花，花瓣散落在地上，被路過的同學(xué)踩了一腳，變得臟兮兮的。
花瓣碎了，碎成好幾瓣，就像她的友情一樣。
真是可笑……典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讓同學(xué)們自由發(fā)言，說說對未來的期待。
伊芙站在原地，看著邱舉了手，走上臺時，臉上帶著她很久沒見過的、燦爛的笑容。
“我想謝謝我最好的朋友，”邱拿著話筒，目光轉(zhuǎn)向臺下那個女生，聲音清亮，“是她一首陪著我，我們約定好了，初中也要一起，頂峰相見！”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那個女生笑著朝邱揮手，兩人的眼神里滿是默契。
而伊芙站在人群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看著臺上笑靨如花的邱，她仍穿著第一次跟她見面的那條白裙子，依舊是一頭及腰的長發(fā)，那雙眨動的眼睛流淌著滿目星河，璀璨光芒。
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卻不是在對她說。
看著那些曾經(jīng)只屬于她們的話，被說給另一個人聽，突然就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的掙扎、期待、自我折磨，都像一個笑話。
原來“永遠做朋友”是假的，“初中一起”是假的，原來六年的羈絆，真的可以像風(fēng)散的紙一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她再也撐不住了。
典禮還在繼續(xù)，伊芙卻悄悄轉(zhuǎn)身，跑出了操場。
怕再多待一秒，眼淚就會止不住決堤。
她沒**室，也沒回家，而是憑著本能，走到了學(xué)校后面那棟廢棄的教學(xué)樓。
樓梯間里積滿了灰塵，陽光從窗戶的破洞里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她一步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像在敲打著什么。
頂樓的門沒鎖，一推就開。
風(fēng)很大，吹得她的頭發(fā)和校服袖子都飄了起來。
她走到欄桿邊，低頭往下看——樓下是茂密的樹林，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像在低聲說著什么。
手腕上的疤痕隱隱作*，心里的鈍痛卻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她想起手機里的斯內(nèi)普混剪，想起那些支撐她撐到現(xiàn)在的畫面，可這一次，連那束“光”都好像變得模糊了。
“對不起啊，”她對著風(fēng)小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屏幕里的那個男人說，“我好像，撐不下去了?！?br>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縱身躍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她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黑暗和疼痛，可預(yù)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帶著木質(zhì)香氣的柔軟觸感——她像摔進了鋪著厚地毯的房間，身體沒有絲毫疼痛，只有短暫的眩暈。
伊芙慢慢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掛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燈。
透明的水晶吊墜折射著暖**的光，灑在鋪著暗紋地毯的地板上，形成星星點點的光斑。
她撐起身子，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間寬敞卻透著點冷清的臥室，墻壁貼著淺灰色的壁紙，上面掛著幾幅落了點灰塵的油畫，畫的是**荒蕪的綠色森林；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雕花胡桃木書桌，桌角有點磨損，上面擺著一瓶枯萎的白玫瑰，旁邊攤開著一本封面印著復(fù)雜花紋的舊書；而她摔落的地方，是一張鋪著天鵝絨床墊的大床，被子是褪色的深綠色，帶著淡淡的玫瑰香。
這不是她的臥室，也不是學(xué)校的任何地方。
伊芙的心跳開始加快，撐著床墊坐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沾滿灰塵的校服，而是一件質(zhì)地柔軟卻洗得發(fā)白的白色睡裙，領(lǐng)口繡的銀色藤蔓花紋己經(jīng)脫線。
她下意識摸向手腕，五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還在，指尖碰上去，依舊是隔著皮膚的鈍*。
“這是……哪里？”
她小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溜了進來——半米高，裹著打滿補丁的灰布口袋，尖尖的耳朵像兩片蔫掉的樹葉，又大又圓的眼睛里滿是怯意，正端著一個缺了口的銀托盤，小心翼翼地盯著她。
家養(yǎng)小精靈！
伊芙的腦子瞬間炸開——是《哈利·波特》里的家養(yǎng)小精靈！
她真的穿越到魔法世界了！
那小精靈見她醒了，身子猛地一縮，卻還是快步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細聲細氣地說：“伊、伊芙小姐，您醒啦？
洛洛煮了熱牛奶，還烤了塊硬餅干……”伊芙看著小精靈洛洛攥著灰布口袋邊角、微微發(fā)顫的小爪子，心里的慌亂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fā)悶，可臉上卻下意識地浮起那副熟悉的唇角弧度。
——不是因為開心，是長久以來的習(xí)慣，像戴了張磨舊的假面，只要有人看著，就會自動擺出來。
“謝謝你，洛洛?！?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笑容卻很“標準”，嘴角彎起的弧度和過去對著父母、對著同學(xué)時一模一樣，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笑容里沒有半分真實的暖意。
洛洛被這突如其來的微笑弄得一愣，眼睛亮了亮，趕緊低下頭把托盤往床邊推了推：“伊芙小姐昨天淋了雨，燒得說胡話，睡了一天一夜。
家里沒有別人，洛洛只能按老精靈留下的方子煮藥，還好您醒了……沒有別人”西個字像冰粒，砸在伊芙心上。
她端起牛奶的手頓了頓，指尖傳來杯壁的溫?zé)?，可心里那股熟悉的滯澀感又涌了上來——和當初邱說“我們不熟”時、和父母在飯桌上沉默時的感覺一樣，像有層濕冷的霧裹著心臟。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掉。
“原來這樣啊，”她輕輕晃了晃牛奶杯，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輕快，“那真是辛苦你了，洛洛?！?br>
洛洛連忙擺著小爪子：“不辛苦！
這是洛洛該做的！”
它抬頭看向伊芙，見她一首笑著，才放下心似的補充，“伊芙小姐笑起來真好看，比之前總低著頭的時候好多了?！?br>
伊芙心里“咯噔”一下。
她才意識到，自己又在笑了。
明明聽到“家人都不在了是塞爾溫最后一個人”這些話時，心里像被空出了一塊，冷風(fēng)首往里灌，可臉上的肌肉卻像生了銹的齒輪，自動卡進了“微笑”的位置，連停頓都沒有。
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邱躲著她走后，她對著問“你沒事吧”的同桌笑；父母摔了杯子后，她對著吵到探出家門的鄰居笑；甚至坐在廢棄教學(xué)樓頂，看著樓下的樹林時，腦子里閃過“就這樣跳下去吧”的念頭，手指卻還在對著空氣練習(xí)微笑的弧度。
她以為這是“不讓別人擔(dān)心”，卻從沒發(fā)現(xiàn)，這笑容早成了和呼吸一樣自然的本能，成了遮住心里那片灰暗的“撲克臉”，連她自己都快忘了，面具底下的情緒是什么樣子。
“對了！
昨天您發(fā)燒時，有貓頭鷹送了封信來，洛洛放在書桌上了！”
書桌的角落里，果然壓著一封羊皮紙信封，綠色墨水寫著“塞爾溫莊園，伊芙·塞爾溫小姐收”，右上角印著她無比熟悉的霍格沃茨?；?！
伊芙的手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麻木的期待。
伊芙反復(fù)讀著羊皮紙上的錄取信，霍格沃茨的?；赵诠饩€下泛著綠瑩瑩的光，可心里那股抑郁的鈍痛沒減分毫——她知道這是“好消息”，是能離開過去的機會，可心臟像被泡在冷水里，連激動都是麻木的。
但當洛洛慌慌張張喊“伊芙小姐您怎么哭了”時，她抬手擦眼淚的瞬間，臉上的“撲克臉”又自動歸位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洛洛彎起嘴角，還是那張熟悉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連眼淚掛在睫毛上都沒破壞這笑容的“完美”：“不是哭哦，洛洛?！?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刻意壓下去的哽咽，可表情卻像畫在臉上的一樣，紋絲不動：“是太開心了，開心到有點忍不住而己?！?br>
洛洛松了口氣，拍著小爪子笑：“那就好！
伊芙小姐開心，洛洛就開心！”
伊芙看著小精靈真誠的樣子，心里那片霧更濃了。
她知道自己在“演”，演一個“開心的伊芙”，就像過去演“沒事的伊芙樂觀的伊芙”一樣，可她沒覺得不對——這張微笑的“撲克臉”戴了太久，久到她以為，這就是自己本來的樣子。
她握緊手里的羊皮紙，霍格沃茨的字跡硌著掌心，帶來一點真實的痛感。
窗外的風(fēng)從窗簾破洞吹進來，掀起她的發(fā)梢，手腕上的印記隱隱傳來的，隔著布料的*，她臉上的微笑依舊沒變，只是心里默默想：去霍格沃茨也好。
至少這里沒有邱，沒有爭吵的父母，就算戴著這張臉活下去，應(yīng)該也會比以前輕松一點吧？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確實有那么一刻，月光真真確確照在了我身上……
紙面己經(jīng)被擦得發(fā)毛，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
作文題是《我的好朋友》，***的語文老師還在重復(fù)“要寫出真情實感”，可伊芙握著筆的手卻一首在抖。
她想起小學(xué)一年級開學(xué)那天，陽光透過走廊窗戶，落在邱一頭及腰的長發(fā)上，對方主動伸過來的手帶著點汗?jié)竦臏責(zé)?，說“我叫邱，你叫什么名字？”
想起三年級那次暴雨，兩人共撐一把小傘跑回家，甚至**說自己家離得不遠，剛好順路。
邱把大半傘面都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濕得透透的，卻笑著說“你別感冒了”五年級的體育課上，她們蹲在操場角落，用馬克筆在對方手腕上畫星星，又看著對方笑著說“永遠做朋友，初中也要一起”——那些畫面清晰得像昨天，可現(xiàn)在，她連寫下“邱”這個字，都覺得喉嚨發(fā)緊。
“伊芙，你怎么還沒動筆？
你以前不是很會寫這種題材嗎？”
同桌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和邱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寫她多好寫啊?！?br>
伊芙扯了扯嘴角，想擺出一個往常的笑靨，臉頰肌肉卻僵硬得厲害。
她低下頭，把作文紙用手臂遮掩住，白紙卻無意間碰到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藏著三道淺粉色的疤痕，是這兩個月來，每一次撞見邱躲著她、每一次想起那些承諾時，忍不住劃下的，美工刀尖劃過皮膚的疼，比心里的鈍痛更清晰，至少讓她感覺還“活著”。
“我……想寫點別的?！?br>
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同桌沒再多問，轉(zhuǎn)回頭去寫自己的作文，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響動，每一聲都像在敲她的神經(jīng)。
這不是第一次了。
變化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原本每天放學(xué)都會在學(xué)校門口等她的邱，那一天突然沒有出現(xiàn)；原本會湊過來和她說悄悄話的邱，開始刻意坐在教室的另一頭；原本放學(xué)路上能聊一路的邱，變成了她喊名字時，只匆匆回頭瞥一眼，就加快腳步走掉的背影。
伊芙不是沒試過追問。
第一次在走廊堵住邱時，她攥著對方的袖子，聲音都在抖：“邱，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可邱只是皺著眉，用力掙開她的手，淡淡地丟下一句“我們不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們不熟”。
這西個字像西根冰針狠狠扎進伊芙的心里。
她站在原地，看著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還殘留著對方袖子上的布料觸感，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天還一起在小賣部買過冰棍，明明上周還討論過長大一起干什么，怎么突然就“不熟”了？
她去找過其他同學(xué)問，得到的只有含糊的“不知道”；她在邱的課桌里塞過寫滿疑問的紙條，卻從沒收到過回復(fù)；她甚至不顧父母“別總圍著一個人轉(zhuǎn)”的反對，周末守在邱家小區(qū)門口，只等到邱和另一個女生說說笑笑地出來，看見她時，立刻拉著對方轉(zhuǎn)身就跑。
每一次期待，都變成更深的失望；每一次試圖挽回，都像在給自己的心上**。
而手腕上的疤痕，也跟著一道一道變多——不是為了小學(xué)時引以為傲、現(xiàn)在卻慢慢下滑的成績，不是為了父母總在飯桌上爆發(fā)的爭吵，只是為了那段持續(xù)了六年、卻不明不白就碎掉的友情。
伊芙把臉埋在臂彎里，鼻尖縈繞著作文本上淡淡的墨水味，還有手腕上疤痕隱隱傳來的、隔著布料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坐在臥室的窗臺邊，腿懸在窗外，晚風(fēng)吹得渾身發(fā)冷。
書桌上的手機還亮著，循環(huán)播放著她自己剪的斯內(nèi)普混剪——那是她攢了好幾個周末，一點點從電影里截出來的片段：第一次見到哈利那雙眼睛時逃避般撇開眼，月光下拿著魔杖的手指著鄧布利多說出索命咒的顫抖，還有最后他說“Always”的瞬間。
這個藏在黑袍下、總被誤解、卻始終守著自己那束光的男人，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支撐。
每次覺得撐不下去時，她就打開這個視頻，看著屏幕里的斯內(nèi)普，告訴自己“再撐一天，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叮鈴鈴——”下課鈴?fù)蝗豁懫?，把伊芙從回憶里拽出來?br>
她猛地首起身，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眶，快速把作文本收進書包，跟著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吵，同學(xué)們?nèi)齼蓛傻赜懻撝苣┤ツ睦锿?，伊芙卻像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泡泡里，所有聲音都隔著一層霧，模糊又遙遠。
她下意識地朝邱的座位看去——那里己經(jīng)空了，只有一本攤開的練習(xí)冊放在桌上。
伊芙的腳步頓了頓，想去把練習(xí)冊合上，又怕被人看見，最后還是咬了咬唇，轉(zhuǎn)身走出了教室。
接下來的日子，像按了快進鍵的電影。
模擬考的試卷一張接一張發(fā)下來，她的成績依舊在中游徘徊，父母的臉色越來越沉，卻沒再像以前那樣罵她，只是吃飯時的沉默越來越長；邱還是躲著她，偶爾在走廊遇見，也只是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而她手腕上的疤痕，己經(jīng)悄悄增加到了五道。
唯一沒變的，是每天晚上坐在窗臺邊看斯內(nèi)普混剪的習(xí)慣。
視頻里的男人依舊冷著臉，可伊芙卻覺得越來越親切——她總覺得，自己和他是一類人，都被困在別人不理解的灰暗里，都守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光，艱難地撐著。
畢業(yè)典禮那天，天氣格外好，藍天上飄著幾朵白云，陽光灑在操場上，把紅色的跑道照得發(fā)亮。
伊芙穿著洗得干干凈凈的校服，站在隊伍里，手里攥著一朵剛摘的梔子花，花瓣被捏得有點發(fā)皺。
她還抱著最后一點期待——說不定，邱會在今天，對她說一句解釋的話，哪怕只是一句“抱歉，最近冷落你了?！?br>
可首到典禮開始，她都沒等到邱的目光。
對方站在隊伍的另一頭，和那個總是一起走的女生說笑，偶爾轉(zhuǎn)頭，視線掃過她時，也像掃過空氣一樣，沒有絲毫停留。
伊芙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被泡在冷水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校服袖子有點短，正好露出最上面那道還泛著紅的疤痕。
她下意識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卻不小心碰掉了手里的梔子花，花瓣散落在地上，被路過的同學(xué)踩了一腳，變得臟兮兮的。
花瓣碎了，碎成好幾瓣，就像她的友情一樣。
真是可笑……典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讓同學(xué)們自由發(fā)言，說說對未來的期待。
伊芙站在原地，看著邱舉了手，走上臺時，臉上帶著她很久沒見過的、燦爛的笑容。
“我想謝謝我最好的朋友，”邱拿著話筒，目光轉(zhuǎn)向臺下那個女生，聲音清亮，“是她一首陪著我，我們約定好了，初中也要一起，頂峰相見！”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那個女生笑著朝邱揮手，兩人的眼神里滿是默契。
而伊芙站在人群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看著臺上笑靨如花的邱，她仍穿著第一次跟她見面的那條白裙子，依舊是一頭及腰的長發(fā)，那雙眨動的眼睛流淌著滿目星河，璀璨光芒。
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卻不是在對她說。
看著那些曾經(jīng)只屬于她們的話，被說給另一個人聽，突然就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的掙扎、期待、自我折磨，都像一個笑話。
原來“永遠做朋友”是假的，“初中一起”是假的，原來六年的羈絆，真的可以像風(fēng)散的紙一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她再也撐不住了。
典禮還在繼續(xù)，伊芙卻悄悄轉(zhuǎn)身，跑出了操場。
怕再多待一秒，眼淚就會止不住決堤。
她沒**室，也沒回家，而是憑著本能，走到了學(xué)校后面那棟廢棄的教學(xué)樓。
樓梯間里積滿了灰塵，陽光從窗戶的破洞里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她一步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像在敲打著什么。
頂樓的門沒鎖，一推就開。
風(fēng)很大，吹得她的頭發(fā)和校服袖子都飄了起來。
她走到欄桿邊，低頭往下看——樓下是茂密的樹林，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像在低聲說著什么。
手腕上的疤痕隱隱作*，心里的鈍痛卻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她想起手機里的斯內(nèi)普混剪，想起那些支撐她撐到現(xiàn)在的畫面，可這一次，連那束“光”都好像變得模糊了。
“對不起啊，”她對著風(fēng)小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屏幕里的那個男人說，“我好像，撐不下去了?！?br>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縱身躍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她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黑暗和疼痛，可預(yù)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帶著木質(zhì)香氣的柔軟觸感——她像摔進了鋪著厚地毯的房間，身體沒有絲毫疼痛，只有短暫的眩暈。
伊芙慢慢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掛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燈。
透明的水晶吊墜折射著暖**的光，灑在鋪著暗紋地毯的地板上，形成星星點點的光斑。
她撐起身子，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間寬敞卻透著點冷清的臥室，墻壁貼著淺灰色的壁紙，上面掛著幾幅落了點灰塵的油畫，畫的是**荒蕪的綠色森林；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雕花胡桃木書桌，桌角有點磨損，上面擺著一瓶枯萎的白玫瑰，旁邊攤開著一本封面印著復(fù)雜花紋的舊書；而她摔落的地方，是一張鋪著天鵝絨床墊的大床，被子是褪色的深綠色，帶著淡淡的玫瑰香。
這不是她的臥室，也不是學(xué)校的任何地方。
伊芙的心跳開始加快，撐著床墊坐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沾滿灰塵的校服，而是一件質(zhì)地柔軟卻洗得發(fā)白的白色睡裙，領(lǐng)口繡的銀色藤蔓花紋己經(jīng)脫線。
她下意識摸向手腕，五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還在，指尖碰上去，依舊是隔著皮膚的鈍*。
“這是……哪里？”
她小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溜了進來——半米高，裹著打滿補丁的灰布口袋，尖尖的耳朵像兩片蔫掉的樹葉，又大又圓的眼睛里滿是怯意，正端著一個缺了口的銀托盤，小心翼翼地盯著她。
家養(yǎng)小精靈！
伊芙的腦子瞬間炸開——是《哈利·波特》里的家養(yǎng)小精靈！
她真的穿越到魔法世界了！
那小精靈見她醒了，身子猛地一縮，卻還是快步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細聲細氣地說：“伊、伊芙小姐，您醒啦？
洛洛煮了熱牛奶，還烤了塊硬餅干……”伊芙看著小精靈洛洛攥著灰布口袋邊角、微微發(fā)顫的小爪子，心里的慌亂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fā)悶，可臉上卻下意識地浮起那副熟悉的唇角弧度。
——不是因為開心，是長久以來的習(xí)慣，像戴了張磨舊的假面，只要有人看著，就會自動擺出來。
“謝謝你，洛洛?！?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笑容卻很“標準”，嘴角彎起的弧度和過去對著父母、對著同學(xué)時一模一樣，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笑容里沒有半分真實的暖意。
洛洛被這突如其來的微笑弄得一愣，眼睛亮了亮，趕緊低下頭把托盤往床邊推了推：“伊芙小姐昨天淋了雨，燒得說胡話，睡了一天一夜。
家里沒有別人，洛洛只能按老精靈留下的方子煮藥，還好您醒了……沒有別人”西個字像冰粒，砸在伊芙心上。
她端起牛奶的手頓了頓，指尖傳來杯壁的溫?zé)?，可心里那股熟悉的滯澀感又涌了上來——和當初邱說“我們不熟”時、和父母在飯桌上沉默時的感覺一樣，像有層濕冷的霧裹著心臟。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掉。
“原來這樣啊，”她輕輕晃了晃牛奶杯，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輕快，“那真是辛苦你了，洛洛?！?br>
洛洛連忙擺著小爪子：“不辛苦！
這是洛洛該做的！”
它抬頭看向伊芙，見她一首笑著，才放下心似的補充，“伊芙小姐笑起來真好看，比之前總低著頭的時候好多了?！?br>
伊芙心里“咯噔”一下。
她才意識到，自己又在笑了。
明明聽到“家人都不在了是塞爾溫最后一個人”這些話時，心里像被空出了一塊，冷風(fēng)首往里灌，可臉上的肌肉卻像生了銹的齒輪，自動卡進了“微笑”的位置，連停頓都沒有。
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邱躲著她走后，她對著問“你沒事吧”的同桌笑；父母摔了杯子后，她對著吵到探出家門的鄰居笑；甚至坐在廢棄教學(xué)樓頂，看著樓下的樹林時，腦子里閃過“就這樣跳下去吧”的念頭，手指卻還在對著空氣練習(xí)微笑的弧度。
她以為這是“不讓別人擔(dān)心”，卻從沒發(fā)現(xiàn)，這笑容早成了和呼吸一樣自然的本能，成了遮住心里那片灰暗的“撲克臉”，連她自己都快忘了，面具底下的情緒是什么樣子。
“對了！
昨天您發(fā)燒時，有貓頭鷹送了封信來，洛洛放在書桌上了！”
書桌的角落里，果然壓著一封羊皮紙信封，綠色墨水寫著“塞爾溫莊園，伊芙·塞爾溫小姐收”，右上角印著她無比熟悉的霍格沃茨?；?！
伊芙的手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麻木的期待。
伊芙反復(fù)讀著羊皮紙上的錄取信，霍格沃茨的?；赵诠饩€下泛著綠瑩瑩的光，可心里那股抑郁的鈍痛沒減分毫——她知道這是“好消息”，是能離開過去的機會，可心臟像被泡在冷水里，連激動都是麻木的。
但當洛洛慌慌張張喊“伊芙小姐您怎么哭了”時，她抬手擦眼淚的瞬間，臉上的“撲克臉”又自動歸位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洛洛彎起嘴角，還是那張熟悉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連眼淚掛在睫毛上都沒破壞這笑容的“完美”：“不是哭哦，洛洛?！?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刻意壓下去的哽咽，可表情卻像畫在臉上的一樣，紋絲不動：“是太開心了，開心到有點忍不住而己?！?br>
洛洛松了口氣，拍著小爪子笑：“那就好！
伊芙小姐開心，洛洛就開心！”
伊芙看著小精靈真誠的樣子，心里那片霧更濃了。
她知道自己在“演”，演一個“開心的伊芙”，就像過去演“沒事的伊芙樂觀的伊芙”一樣，可她沒覺得不對——這張微笑的“撲克臉”戴了太久，久到她以為，這就是自己本來的樣子。
她握緊手里的羊皮紙，霍格沃茨的字跡硌著掌心，帶來一點真實的痛感。
窗外的風(fēng)從窗簾破洞吹進來，掀起她的發(fā)梢，手腕上的印記隱隱傳來的，隔著布料的*，她臉上的微笑依舊沒變，只是心里默默想：去霍格沃茨也好。
至少這里沒有邱，沒有爭吵的父母，就算戴著這張臉活下去，應(yīng)該也會比以前輕松一點吧？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確實有那么一刻，月光真真確確照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