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到天亮還飛不出去。

去年她在塔底下撿過一只。一只夜鷺，翅膀上的毛是灰藍色的，肚皮雪白，眼睛又黑又圓。撞暈了，躺在草叢里，胸口的羽毛還在抖。她把鳥捧回去，喂了三天小米和水，**天它醒過來，撲棱著翅膀撞窗戶。她打開窗，它頭也不回地飛走了，往南邊飛。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今年鳥快來了。

方衛(wèi)紅把螺絲擰松，用力把燈箱往下壓。光柱的角度往下偏了十五度左右，不再直戳戳地對著天，而是斜著掃過廢棄廠區(qū)那片長滿野草的荒地。

不夠理想，但比剛才強。

她收好鉗子，原路爬下來。落地的時候腿有點軟，膝蓋咔嚓響了一聲。她今年四十八了，膝蓋疼了三年，醫(yī)生說里面長了骨刺，讓少爬高。她嘴上答應，該爬還是爬。

往回走的路上，她把手電筒關了。月亮還沒落，淡淡的，照著她腳下的碎磚頭和野蒿子。走到廠區(qū)大門口，她看見門衛(wèi)室的燈亮著，老吳頭披著大衣站在門口抽煙。

“又爬了？”老吳頭隔著老遠喊。

方衛(wèi)南沒吭聲，朝他點點頭。

“爬吧，再爬也爬不了幾天了。”老吳頭吐出一口煙，“通知下來了吧？月底全拆。你這觀鳥站也得搬，我看你那些本子往哪擱?！?br>
方衛(wèi)紅站住了。

“什么通知？”

“你不知道？”老吳頭把煙掐了，“上午發(fā)的，辦公室墻上貼著呢。你們那站歸新區(qū)管了，月底交房，不交就**。”

方衛(wèi)紅沒再說話，加快腳步往觀鳥站走。

觀鳥站在廠區(qū)最南邊，原來是廢棄的職工澡堂，后來改的。兩間平房，一間堆雜物，一間放資料，屋頂長了一蓬狗尾巴草，秋天黃了，風一吹沙沙響。

她推開門，拉亮燈。

墻上果然貼著一張紙，A4大小，****，蓋著鋼城新區(qū)開發(fā)指揮部的章。她站在門口看了兩遍，沒看完。字她都認識，連起來的意思她也懂，就是不愿意往腦子里進。

月底交房。****。逾期不搬的，按違章建筑處理。

違章建筑。方衛(wèi)紅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天。這房子是八五年蓋的，她九八年下崗那年接手，那時候還叫“鋼城市野生動物觀測站”，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