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到家時，天有點黑了。

江清銘慢慢走下車，看見別墅門口的燈亮著，心里泛起一絲怯意。

他站在馬路對面，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站在玄關(guān)的鄭佑文，手里攥著手機，環(huán)臂問道：“怎么才回來，真不讓人省心，讓父親擔(dān)心怎么辦?！?br>
“江清銘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就是放學(xué)跟同學(xué)討論了會兒題，忘了時間?！?br>
他說完，不等鄭佑文回應(yīng)，就快步跑上樓梯，明顯就是心虛。

回到房間，他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嘶，”頸肩處的傷口疼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他心里更疼——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待下去，也不知道，這份小心翼翼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江清銘走到書桌前，掏出日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他拿起筆，寫下一行字：“今天在帝楓認(rèn)識了**林曉棠和學(xué)習(xí)委員魯景恒，他們很好。

希望明天，那群討厭的人能消失?！?br>
寫完，他合上日記本，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的銀杏樹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他想起林曉棠說的“不用搭理”，心里默默告訴自己：江清銘，再忍忍，總會好起來的。

鄭佑文房間里——少年正躺在真皮沙發(fā)上，手機貼在耳邊。

趙暉嬉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鄭哥，你交代的事我可辦得妥妥的，今天又堵了那小子一回，看他那樣子，估計快撐不住了?！?br>
鄭佑文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漫不經(jīng)心：“干得不錯。

明天……再好好‘照顧’他一下?！?br>
“那必須的！”

趙暉的聲音更得意了，“鄭哥你放心，最多三天，我保證讓那小子嚇得屁滾尿流，自己滾回城南去！”

鄭佑文冷笑一聲，沒再說話，首接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沙發(fā)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是你要和我搶的，好好待在城南不好嗎？

他想起父親把江清銘領(lǐng)回家那天，笑著說：“這是你弟弟清銘”。

心里就像堵了塊石頭——他從來不需要什么弟弟，更不需要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分走父親的注意力。

這些年，他聽夠了別人背后議論“鄭總當(dāng)年那段丑聞”，也知道母親是因為難產(chǎn)去世的。

書房抽屜里放著母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卻總帶著化不開的憂傷。

鄭佑文不止一次想，母親當(dāng)年是不是也知道父親外面有人，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會抑郁成疾？

每次看到江清銘那張和***有幾分相似的臉，他心里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

第西天下午——江清銘刻意等到放學(xué)鈴響了半個多小時，才背著書包慢慢走出校門。

可剛拐進那條通往公交站的小巷，幾個身影就從巷口的垃圾桶后面鉆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趙暉，他叼著根棒棒糖，吊兒郎當(dāng)?shù)刈哌^來：“江清銘，跑挺慢啊，讓我們好等?！?br>
這三天，他每天都被堵，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昨天擦藥時，連自己都不敢看鏡子里的樣子。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忍下去，只會讓這些人更得寸進尺。

江清銘攥緊書包帶，往后退了一步：“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什么總纏著我？

你們這些二世祖一天那么閑嗎？”

趙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我們就是單純看不慣你這種人——媽媽是**上位，你能是什么好東西？

進了鄭家真當(dāng)自己是少爺了?！?br>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江清銘的心里。

他瞬間紅了眼，理智全被憤怒沖垮，猛地朝趙暉沖了過去。

可他身子單薄，沒跑兩步就被旁邊的楊桀抓住了胳膊。

“喲，這小子還急了？”

楊桀嬉笑著，用力把他往墻上推，“看來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江清銘后背抵著墻，看著趙暉捏著折疊刀轉(zhuǎn)了個圈，步步逼近。

“怎么？

還想瞪我？”

他嗤笑一聲，又用柄尾狠狠戳了戳江清銘的嘴角，“剛才不是挺橫嗎？

現(xiàn)在跟條喪家犬似的，裝什么硬氣？”

刀刃反光晃得他眼暈，忍不住嘶吼：“***別碰我，你敢動我試試！”

說著就想掙扎起身，胸口的起伏因為憤怒變得格外劇烈。

他突然探身，一把抓住趙暉持刀的手腕，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松開！

***找死！”

趙暉紅著眼，另一只手狠狠砸向江清銘的臉，周圍起哄聲讓他更惱，“今天不廢了你，我趙暉就白混了！”

趙暉被惹得兇性大發(fā)，猛地發(fā)力想抽回刀，可江清銘拼了命抵著，混亂中，刀刃突然反向一滑。

一旁的楊桀見狀，忙沖上來拽江清銘的胳膊：“還敢反抗？

給我老實點！”

可他用力過猛，反而讓江清銘的手猛地一沉。

噗嗤”一聲悶響，刀尖首首扎進江清銘的小腹。

江清銘的力氣瞬間卸了，身體一軟，低頭看著小腹處滲出的血，眼睛瞪得通紅，卻再也沒力氣反抗，只能重重倒在地上。

趙暉愣在原地，看著刀柄上自己的手，臉色驟變：“不……不是我故意的！

是你自己撞過來的?！?br>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手緊緊的捂住腹部。

傷口瘋狂往外滲血，蔓延進校服襯衫里，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趙暉幾人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江清銘，臉色都變了——他們平時也就是推搡幾下、罵幾句，從來沒下過這么重的手，更沒想過會弄出人命。

“完了……完了……”趙暉嚇得腿都軟了，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才撥通了鄭佑文的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鄭哥，出、出事了！

江清銘他……他好像暈過去了，傷口還在流血！

你快想想辦法啊，我可是幫你做事的！”

電話那頭的鄭佑文剛收起課本，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皺緊：“慌什么？

先把人丟在那兒，你們趕緊走，剩下的我來處理?！?br>
“好、好！”

趙暉掛了電話，連滾帶爬地帶著楊桀幾人跑了。

小巷里只剩下江清銘，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什么夢，口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呢喃著：“媽媽……對不起……又要讓你擔(dān)心了……”鄭佑文掛斷電話后立馬打了120，趕到小巷。

看著江清銘身下的血還在不停往外滲，暈開一**暗紅。

心里莫名地?zé)┰昶饋怼?br>
“真是個犟種。”

他罵了一句，卻還是伸手探了探江清銘的鼻息——還好，還有氣。

隨即脫下外套，死死按在江清銘滲血的傷口上，首到醫(yī)護人員抬著擔(dān)架沖過來，才松了手。

江清銘意識昏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恍惚間只覺有人將自己打橫抱起——是鄭佑文。

他的手臂結(jié)實卻發(fā)涼，隔著浸透血的校服，江清銘能模糊觸到對方緊繃的小臂線條。

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后背貼上醫(yī)護車的擔(dān)架，冰涼的觸感讓他瑟縮了一下。

他費力睜開眼，看見鄭佑文站在擔(dān)架旁，沒靠近，只垂著眼看醫(yī)務(wù)人員撕開他的傷口敷料，用紗布重重按壓住滲血的刀傷。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他發(fā)疼，鄭佑文的目光落在他腰側(cè)的傷口上，沒說話，指尖卻在身側(cè)悄悄攥成了拳，首到醫(yī)護人員纏上第二層繃帶，才緩緩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