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開時百花殺
前世我雖貴為公主,卻是全天下最好騙的傻子。
竹馬楚珩說需要我嫁進攝政王府做內(nèi)應(yīng),我二話沒說就去了。
鎮(zhèn)北侯韓越是個控制狂,我見什么人、說什么話,全要經(jīng)他點頭。
稍有違逆,輕則禁足,重則鞭笞。
我在侯府四年,暗中傳出三十二封密信,每一封都是踩著刀尖寫的。
攝政王**那天,我渾身是傷地站在宮門口等他。
等來的是楚珩與我的妹妹秋鳶并肩而來,秋鳶挽著他的胳膊,語氣親昵:
"姐姐別多想,世子說過,您是他最敬重的同盟。"
楚珩甚至沒看我,徑直遞上一封國書:
"南越求娶公主,此事關(guān)乎兩國邦交,還望殿下以大局為重。"
我死在南越瘴癘之地,連一口棺材都沒有。
再次醒來,正是父皇在御書房召見楚珩的午后。
他單膝跪地,慷慨陳詞:
"臣懇請陛下將昭陽公主嫁入攝政王府,以安撫朝堂。"
上輩子我紅著眼眶點頭,說"我愿意"。
這回我倚在門框上,慢悠悠剝了顆蜜餞塞進嘴里。
"楚世子這么能耐,何須本宮?"
"你自己嫁過去,不是更方便?"
......
“楚世子這么能耐,何須本宮?你自己嫁過去,不是更方便?”
我的話音剛落,御書房內(nèi)死一般寂靜。
父皇捏著朱砂筆的手頓在半空。
楚珩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脊背微微一僵。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無奈的包容所取代。
“昭陽,別鬧?!?br>
他語氣溫和,仿佛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攝政王權(quán)傾朝野,若無皇室血脈安撫,他必起疑心。你是大楚最尊貴的公主,只有你,能讓他放下戒備?!?br>
上輩子,他也是這般大義凜然。
用最溫柔的語氣,將我推向韓越那個瘋子的深淵。
我咽下嘴里的蜜餞,甜得發(fā)苦。
“既然我最尊貴,為什么要我去伺候一個亂臣賊子?”
楚珩皺起眉,站起身走向我。
他習(xí)慣性地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cè)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下來。
“殿下,此事關(guān)乎社稷。太子殿下如今在朝中步履維艱,你若不去攝政王府做內(nèi)應(yīng),誰來替太子打探消息?”
他將太子哥哥搬了出來。
他知道,這是我的死穴。
門外傳來一陣輕碎的腳步聲。
我的庶妹,也是我的侍讀秋鳶,端著茶盞柔柔弱弱地跨過門檻。
她看了看劍拔弩張的我們,立刻跪下。
“姐姐息怒。世子也是為了大局著想,他昨夜為了謀劃此事,一宿未眠。您就算心疼自己,也該心疼心疼太子殿下和世子的苦心啊。”
她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不知情的,還以為被逼著嫁給控制狂的人是她。
楚珩順手接過她手里的茶盞,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鳶兒說得對。昭陽,我知道委屈你了,但這也是權(quán)宜之計。等攝政王**,我必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迎你回宮?!?br>
他看著我,眼神深情且篤定。
他在等我像以往無數(shù)次那樣,為了他的一句承諾,為了他眼底的期許,妥協(xié)讓步。
我撣了撣裙擺上的看不見的灰塵。
“既然秋鳶這么心疼大局,不如讓她去。”
秋鳶臉色煞白,猛地抬頭。
“姐姐,我只是個庶女,攝政王怎么看得上我......”
“你也知道你是個庶女。”我垂眼看著她,“本宮與世子議政,誰允許你插嘴的?”
秋鳶咬著下唇,眼淚瞬間砸在青磚上。
楚珩立刻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眉宇間染上幾分不悅。
“殿下,鳶兒只是關(guān)心你,你何必把氣撒在她身上?”
“我撒氣?”我笑了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楚珩,你想扳倒攝政王,本宮可以配合。但要我嫁進侯府,絕無可能。”
楚珩定定地看著我,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假。
片刻后,他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他以為我在吃醋。
“昭陽,你若實在不愿意,我不逼你?!?br>
他放柔了聲音,像是在施舍某種恩寵。
“但攝政王府的釘子必須安插。你不去,我只能另想他法。只是太子殿下那邊,壓力會更重些?!?br>
他永遠知道如何精準地拿捏我。
我做出一副糾結(jié)掙扎的模樣,咬住了下唇。
“哥哥那邊......我會自己去說?!?br>
楚珩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好。只要你別生我的氣,怎么都行。”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怕攝政王。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上輩子,我在侯府被韓越用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時,他正陪著秋鳶在京郊賞雪。
我傳出的三十二封**,他只回過三個字:
再等等。
“既然世子這么心疼我,那就把京郊南營的防務(wù)交給我吧?!?br>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楚珩愣住了。
“你要南營的防務(wù)做什么?”
“哥哥最近總是遇到刺客,我不放心。既然我不去侯府做內(nèi)應(yīng),總得替哥哥做點什么?!?br>
我裝作一副賭氣的樣子。
“還是說,世子連這點小事都不肯依我?”
楚珩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南營是他手中掌控的一支精銳,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位置極佳。
秋鳶立刻扯了扯楚珩的衣角。
“世子,姐姐畢竟是女子,不懂兵法。防務(wù)這么重要的事情,若是出了差錯......”
“閉嘴。”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楚珩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想為太子分憂,臣自然高興。只是南營事務(wù)繁雜,殿下千金之軀,怕是應(yīng)付不來?!?br>
“我只看賬冊和換防圖?!蔽覉猿值?。
楚珩看著我倔強的神情,眼中的防備逐漸散去。
在他看來,我一個養(yǎng)在深宮的公主,要防務(wù)圖不過是為了向太子邀功,或者單純?yōu)榱讼蛩C明我的價值。
“好?!彼麖男渲腥〕鲆粔K黑鐵令牌,“這是南營的副令,殿下拿著它,可以隨意調(diào)閱南營的卷宗。”
我接過令牌,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鐵面。
“多謝世子。”
楚珩溫和地看著我:“只要你安心,一切都好?!?br>
他帶著秋鳶退出御書房。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聽到秋鳶柔弱的聲音。
“世子,姐姐真的能看懂那些防務(wù)圖嗎?”
楚珩輕笑了一聲,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寵溺。
“她能看懂什么。不過是給她個玩具,讓她安分些罷了。真正的調(diào)兵權(quán),怎么可能憑一塊副令就交出去?!?br>
我握緊了那塊副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楚珩,你以為你給的只是個玩具。
可惜,你不知道。
太子哥哥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jīng)把南營的主令交給了我。
這塊副令,正是我接管南營暗線的最后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