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竹馬江嶼那天，他連拜堂都沒拜完。

一封急令送到喜堂，他扯下紅綢便走，丟下一句：

"邊境告急，等我回來補(bǔ)。"

五年后他回京述職，馬車?yán)镒呦聛硪粋€(gè)溫婉女子。

他當(dāng)著滿朝同僚的面，扶那女子下車：

"諸位，這是內(nèi)人白氏，任上多虧她照料。"

我站在人群中，手里還攥著為他新做的冬衣。

他看到我，眼神閃了閃，隨后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你鬧什么？當(dāng)初又沒有完婚，你我不過是青梅竹**情分。"

"白氏給我生了兒子，**需要后嗣，你該理解。"

我替他守了這個(gè)家六年，婆母中風(fēng)，我端屎端尿；小姑出嫁，我倒貼嫁妝；

府中欠債三萬兩，我變賣陪嫁一筆一筆還清。

我娘家散盡、青春耗盡，換來一句"沒有完婚"。

那年冬天我病死在空蕩蕩的宅子里，手邊是那件沒送出去的冬衣。

再醒來是十五歲的花朝節(jié)，他跳上我家墻頭，笑嘻嘻遞來一支糖人：

"阿鳶，長大了嫁給我。"

我把糖人掰成兩截，一截扔給他。

"吃你的糖，少做夢。"

......

“啪嗒”一聲，糖人掉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塊。

江嶼愣住了。

他維持著遞糖人的姿勢，臉上的笑意一點(diǎn)點(diǎn)凝固。

“阿鳶，你今天怎么了？”他跳下墻頭，幾步走到我面前。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糖，又抬頭看看我，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你最喜歡的劉記糖人，我排了半個(gè)時(shí)辰的隊(duì)才買到的?！?br>
我看著他這張年輕俊朗又虛偽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說了，少做夢?！?br>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院門。

江嶼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陸時(shí)鳶！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出平時(shí)慣有的那種自以為是的包容。

“就算我這幾天忙于溫書沒來看你，你也不用這么糟踐我的心意吧？”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br>
我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江嶼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shí)，正廳的門簾被人掀開。

我哥陸時(shí)硯和母親一前一后走了出來。

“大老遠(yuǎn)就聽見你們在吵，又怎么了？”陸時(shí)硯皺著眉頭走過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時(shí)鳶，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他一把將江嶼拉到自己身邊，仿佛我才是那個(gè)無理取鬧的惡霸。

“江嶼特意休沐來看你，你冷著個(gè)臉給誰看？”

母親也快步走上前，心疼地掏出手帕去擦江嶼袖口上沾到的糖渣。

“阿嶼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丫頭就是被我們慣壞了，脾氣越來越大?！?br>
江嶼立刻后退半步，微微躬身。

“伯母，陸兄，不礙事?！?br>
他嘆了口氣，目光溫柔地看向我。

“是我不好。阿鳶年紀(jì)小，我沒猜透她的心思，惹她不高興了?！?br>
他越是這樣善解人意，我哥就越覺得我不識好歹。

“你看看人家江嶼！”陸時(shí)硯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再看看你自己！”

“哪家未出閣的姑娘像你這般任性妄為？”

“江嶼馬上就要下場科考了，前途無量。他不嫌棄你脾氣差，你倒好，還敢甩臉色？”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看著十月懷胎生下我的母親。

上一世，我為了替**還那三萬兩的欠債，連夜刺繡熬壞了眼睛。

我哥是怎么說的？

他說那是為**的本分。

婆母中風(fēng)，我端屎端尿累得直不起腰。

母親又是怎么說的？

她說千萬別給陸家丟臉，**那是書香門第。

他們把所有的寬容理解和贊美，全都給了江嶼。

卻把最苛刻的規(guī)矩死死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任性？”我冷笑一聲，直視著陸時(shí)硯的眼睛。

“既然他這么好，你怎么不嫁給他？”

空氣瞬間安靜。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母親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胳膊上，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說的這是什么混賬話！”

江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卻連忙上前攔住母親。

“伯母息怒。千萬別動手?！?br>
他把我護(hù)在身后，像一個(gè)挺身而出的英雄。

“阿鳶只是一時(shí)氣話。伯母要是打壞了她，我可是要心疼的?！?br>
母親被他這番話感動得紅了眼眶。

“你看看人家阿嶼多護(hù)著你。”她指著我，恨鐵不成鋼，“你能定下這門親事，那是祖上積德?！?br>
江嶼轉(zhuǎn)過頭，微微低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高高在上。

“阿鳶，我知道你氣我冷落了你。等過些日子我考取了功名，我就讓我娘正式上門提親，好不好？”

他在等我服軟。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這輩子只能依附于他。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不好?！?br>
江嶼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我陸時(shí)鳶，就是絞了頭發(fā)做姑子，也絕不會嫁給你?！?br>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nèi)魏稳说哪樕D(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身后傳來陸時(shí)硯的怒吼。

“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進(jìn)那個(gè)門，以后就別認(rèn)我這個(gè)哥。”

我沒有回頭。

我抬腳跨過門檻，反手關(guān)上了房門。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道德綁架。

我靠在門背上，大口大口地呼**。

十五歲。

我真的回到了十五歲。

那個(gè)溫婉可人的白氏還沒有出現(xiàn)，那五年的活寡還沒有開始。

我還有重來一次的機(jī)會。

門外，江嶼的聲音還在繼續(xù)，隔著門縫傳進(jìn)來。

“伯母，陸兄，你們千萬別逼她?！?br>
“不管阿鳶怎么想，我江嶼這輩子，非她不娶。我可以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為止?！?br>
這番話，前世我也聽過。

那時(shí)我感動得一塌糊涂，以為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有情有義的男人。

現(xiàn)在聽來只覺得令人作嘔。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我的貼身丫鬟半夏推開后窗，小心翼翼地翻了進(jìn)來。

“小姐，您沒事吧？”

她滿臉擔(dān)憂。

“大少爺在前廳發(fā)了好大的火，說您今天要是不僅***的錯(cuò)，就餓您三天?！?br>
我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不吃就不吃?！蔽曳畔虏璞?，看向半夏。

“半夏，你去替我打聽一個(gè)人。”

我壓低聲音，目光沉了下來。

“青州地界，有沒有一個(gè)叫白楚楚的女子?！?br>
半夏愣了一下。

“白楚楚？那是誰家的千金嗎？”

“不是千金?！蔽依湫σ宦?，“是個(gè)流落街頭的孤女?！?br>
前世，江嶼帶著白氏回京時(shí)，曾當(dāng)著滿朝同僚的面炫耀。

說他是在青州任上偶然救下了這個(gè)楚楚可憐的孤女。

那時(shí)江嶼已經(jīng)是權(quán)傾朝野的新貴。

而現(xiàn)在，他只是個(gè)還沒考取功名的窮書生。

我要趕在他羽翼豐滿之前，把這個(gè)他命中注定的真愛送到他面前。

他不是喜歡溫婉柔弱需要仰仗他的女人嗎。

那就讓他提前嘗嘗，被他的**知己扒皮抽筋的滋味。

我從床底拖出一個(gè)木**，塞到半夏懷里。

“帶上我所有的體己錢。”

“找到她。無論用什么辦法，把她給我?guī)У骄┏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