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派之爭
星歷3933年,七月。**之畔的緋桃秘境正逢桃林盛花期,漫山粉白花瓣隨風卷落,本該是**修士心向往之的桃源盛景,可此刻桃林深處的空氣里,卻裹著化不開的硝煙與血腥氣。
深夜的桃峰之巔,胡桃桃一身染血的紅衣,扶著手中烈焰長槍,低頭俯瞰山下列陣的弟子?;鸸鈴臉尲廛S動,映著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從她**而起算起,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九天。
九天前,這里還是芙門治下一處茍延殘喘的秘境宗門,弟子忍氣吞聲,在水藍色旗幟的威壓下度日;九天后,秘境之內(nèi)再無半個芙門守軍,桃門赤紅戰(zhàn)旗插遍了每一處關隘。代價是近千條人命,和再也無法回頭的決絕。
胡桃桃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們捅破了天。那個執(zhí)掌芙門、威壓整個星瀾界三十三年的女人,很快就要來了。
思緒翻涌間,半個世紀前那場顛覆天下的**,再次浮現(xiàn)在她眼前。
一切,都始于星歷3851年。
那年的星瀾界,還處在仙盟的統(tǒng)治秩序里。自星歷元年仙盟立派,三千八百余年,凌霄城金頂始終是天下修士仰望的權力中心。仙盟盟主木魚執(zhí)掌中央靈脈,下轄大小宗門上千,名義上號令萬宗,風光無兩;副盟主臘腸心思深沉、長袖善舞,輔佐木魚打理盟中庶務,是仙盟實打?qū)嵉牡诙柸宋铩?br>彼時的芙門,不過是南疆滄水之濱一個籍籍無名的邊陲小派,滿打滿算百余名弟子,主修粗淺水行術法,在諸派紛爭中勉強自保,連踏入凌霄城參與議事的資格都沒有。誰也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宗門,會走出一位改寫星球格局的絕世天才。
芙芙生于南疆水澤之畔,天生先天水靈體,一歲能引水汽凝露,三歲能聚水刃碎石,十歲便將芙門基礎功法修至**。星歷3851年,芙門老教主在宗門沖突中重傷隕落,十七歲的芙芙以絕對實力碾壓所有長老,接過了教主之位。
繼位那日,南疆下起罕見暴雨。芙芙站在芙門總壇的滄瀾臺上,一頭深海般的藍發(fā)在風雨中肆意飛揚,手中新鑄的單手劍“滄瀾”映著雷光,寒芒四射。她望著臺下百余弟子,聲音清亮卻帶著千鈞重量:“從今往后,芙門不再偏安一隅。這星瀾界的格局,該換一換了?!?br>臺下立著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左側(cè)的糖貓身形嬌小,眉眼靈動如貓,是她一手提拔的影衛(wèi)統(tǒng)領,專司潛行刺探、追蹤**,芙門遍布天下的情報網(wǎng)皆由她掌控;右側(cè)的笑笑一身素衣,神色沉靜,算無遺策,執(zhí)掌芙門刑律與兵事謀劃,行事滴水不漏,是芙芙最得力的軍師。
三人攜手,開啟了芙門橫掃天下的序幕。
芙芙繼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整肅宗門。她廢除長老**制,以實力定尊卑,三個月內(nèi)清理二十余名庸碌長老,破格提拔一批年輕弟子;又親自推演改良水行功法,將術法威力提升數(shù)倍,更適配軍陣作戰(zhàn)。短短半年,芙門弟子實力突飛猛進,宗門凝聚力空前高漲。
同年深秋,芙門正式向外擴張,首戰(zhàn)便對準常年**自身的黑沙寨。那一夜,糖貓率影衛(wèi)先行潛入,芙芙親帶主力里應外合,不過一個時辰便攻破寨門。負隅頑抗者盡數(shù)被水刃封喉,愿降者編入麾下,此戰(zhàn)芙門零傷亡,吞并黑沙寨全部地盤與資源,震動南疆。
此后十年,芙芙以雷霆之勢橫掃南疆三十七家宗門,降者二十三,滅者十四,無一能擋其兵鋒。她將水行功法用到了極致:遇山可化萬道水刃開山,遇澤可引滔天洪水淹敵,守城能凝冰墻萬丈,追擊可踏水日行千里。糖貓的影衛(wèi)無處不在,總能提前摸透敵軍部署;笑笑坐鎮(zhèn)后方,調(diào)度糧草、安撫降卒、穩(wěn)固**,從未出過半分紕漏。
到星歷3861年,南疆萬里疆域盡歸芙門,弟子從百余人擴充至十萬,一躍成為能與仙盟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直到芙門使者帶著親筆信登上凌霄城,要求仙盟承認南疆自治、**貢賦,盟主木魚才勃然大怒,下詔諸派聯(lián)軍討伐。星歷3862年春,仙盟召集五十四家宗門、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赴南疆,人人都以為這是一場碾壓式平叛,邊陲暴發(fā)戶轉(zhuǎn)瞬便會灰飛煙滅。
現(xiàn)實卻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兩軍對峙于滄水江畔,芙芙只率五萬弟子迎戰(zhàn)。開戰(zhàn)當日天降大雨,正是水行功法威力最盛之時。仙盟聯(lián)軍率先沖鋒,想要一鼓作氣踏平芙門陣型,可就在前鋒沖到江畔的瞬間,芙芙抬手將滄瀾劍**江水,厲聲喝道:“水來!”
剎那間,平緩的滄水驟然暴漲,滔天巨浪如巨龍騰空,狠狠拍向聯(lián)軍陣營。三十萬大軍多修習土、木屬性功法,在洪水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緊接著,江水中浮現(xiàn)萬千冰刃,隨巨浪射入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江面。
滄水一戰(zhàn),仙盟聯(lián)軍折損過半,十余位長老殞命,殘兵狼狽逃回中原。這一戰(zhàn)成了仙盟永遠的恥辱,也讓整個星瀾界記住了芙芙這個名字。
此后三十八年,是芙門與仙盟的拉鋸之戰(zhàn)。烽火從中原邊界燒到腹地,從陸地燃到東海諸島,大半個星球都籠罩在戰(zhàn)火里。芙門越戰(zhàn)越強,中小門派望風而降;仙盟則節(jié)節(jié)敗退,內(nèi)部矛盾日益激化,各派為保存實力遇戰(zhàn)便退,互相推諉。
星歷3890年,芙門攻破東部重鎮(zhèn)連云城,仙盟東部防線徹底崩潰;星歷3895年,芙芙圍困南都金陵十月,城中糧盡,守將開城投降。到星歷3900年,芙門大軍已兵臨凌霄城下,將仙盟總壇團團圍住。
圍城三月,城中糧草耗盡,人心惶惶。金鑾殿上,往日高談闊論的長老們面如死灰,盟主木魚整日唉聲嘆氣,全無半分盟主威儀。最終還是副盟主臘腸站出來,提議開城議和。
議和的結(jié)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星歷3900年秋,《凌霄和約》正式簽訂。仙盟明文承認芙門“一門之下,萬門之上”的超然地位:芙門獨立于仙盟體系之外,無需履行任何義務;天下宗門每年需向芙門敬獻靈材、典籍與適齡弟子;芙門有權監(jiān)察諸派事務,任免中小門派掌門,對叛逆宗門可先斬后奏。
名義上仙盟盟主仍是天下共主,可實際上,星瀾界的話語權已徹底握在芙芙手中。簽約那日,芙芙一身藍裙站在凌霄金頂,俯瞰階下跪拜的仙盟眾臣,眼神平靜無波。她用了四十九年,從邊陲少女教主,走到了整個星球的權力之巔。
沒人敢反對,也沒人能反對。
三十三年光陰轉(zhuǎn)瞬即逝。
三十三年間,芙門勢力愈發(fā)膨脹,水藍色服飾成了權力與恐懼的代名詞。芙芙推行“歸一令”,要求諸派改修芙門水行基礎功法,摒棄原有傳承,不從者便以叛逆論處。大量中小門派典籍被焚、弟子被擄,稍有反抗便滿門抄斬。
有人說芙門結(jié)束了仙盟腐朽統(tǒng)治,讓天下歸于一統(tǒng);也有人說芙門是**之源,以武力碾壓一切,踐踏傳承,涂炭生靈。但無論世人如何評說,三十三年間,無人敢站出來反抗。滄水之戰(zhàn)的陰影、凌霄之辱的記憶,刻在每一個修士的骨子里。
直到星歷3933年七月***,緋桃秘境的一聲槍響,打破了這份死寂。
桃門是**傳承千年的火行宗門,世代居于緋桃秘境,境內(nèi)火靈脈充沛,弟子修習烈焰槍法,性子皆剛烈如火。掌門胡桃桃繼位不過五年,年方二十三,天生火靈體,一**法出神入化,在**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
因秘境偏僻、有護山大陣遮蔽,芙門**之初桃門并未受太多波及。胡桃桃奉行隱忍之道,年年按時繳納貢賦,只求宗門安穩(wěn)??呻S著芙門對**滲透加深,這份安穩(wěn)終究碎了。
三年前,芙門發(fā)現(xiàn)秘境中的火靈脈,當即要求桃門開放靈礦由芙門開采。胡桃桃據(jù)理力爭,最終以三倍貢賦換得暫時安寧。可芙門胃口越來越大,從索要靈礦到逼迫改修功法,再到強行指派長老入駐,步步緊逼,絲毫不留余地。
半個月前,一隊芙門弟子闖入秘境深處的傳承桃林,借口搜捕叛逆毀壞上百株千年桃樹,更擄走十余名年幼弟子,揚言要帶回芙門充作雜役。當奄奄一息的守林弟子爬回總壇報信時,整個桃門都沸騰了。
傳承桃林是宗門根基,幼徒是未來希望。芙門此舉,徹底踩過了胡桃桃的底線。
那一夜,胡桃桃在祭堂跪了整整一夜。她望著歷代掌門牌位,想起這些年的忍氣吞聲、弟子們的屈辱,心中火焰越燒越旺。天快亮時,她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忍換不來安穩(wěn),退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既然如此,那就反了。
七月***清晨,天剛蒙蒙亮,祭堂廣場上三百精銳整裝待發(fā)。胡桃桃一身紅衣,手持烈焰長槍步上高臺。她沒有長篇大論,只將十名被擄弟子的身份牌一一擺在祭臺之上,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芙門毀我桃林,擄我弟子,欺我太甚。今日我胡桃桃率桃門全派****,愿戰(zhàn)者留,懼死者走,我絕不阻攔?!?br>臺下鴉雀無聲,緊接著,三百支長槍同時頓地,發(fā)出整齊轟鳴。
“愿隨掌門!共抗芙門!”
吶喊聲震落滿樹桃花,九天**之戰(zhàn),就此拉開序幕。
第一天,胡桃桃兵分三路,奇襲秘境東、西、北三處入口哨卡。這是芙門監(jiān)控秘境的耳目,各駐三十余名弟子,配有傳訊玉符。她算準芙守軍驕橫懈怠,選在黎明最困倦時動手。
桃門弟子借桃林掩護摸到哨卡周圍,隨著一聲令下,火槍齊發(fā),烈焰瞬間吞噬營房。守軍從睡夢中驚醒,慌亂抵抗,卻已是砧板魚肉。胡桃桃親自攻打卡主寨,一槍便將頭領連人帶水盾刺穿。她立在寨門前高聲宣告:“降者棄械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戰(zhàn)斗僅半個時辰便宣告結(jié)束。三處哨卡一百一十名守軍,戰(zhàn)死八十七人,余者二十三人投降。胡桃桃下令焚燒**、拆毀哨卡、收繳銷毀所有傳訊玉符,徹底切斷了哨卡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首戰(zhàn)告捷,士氣大振,可胡桃桃沒有半分松懈。她清楚,一旦芙門發(fā)現(xiàn)哨卡失聯(lián),很快便會派人查探,必須在消息泄露前肅清境內(nèi)所有芙門勢力。
第二天到第五天,她率**戰(zhàn)秘境各處,逐個拔除七處芙門據(jù)點。這些據(jù)點分布在靈礦與要道上,駐軍多則兩百、少則百余,靠傳訊玉符聯(lián)絡。胡桃桃采取逐個擊破戰(zhàn)術,先以干擾陣法屏蔽信號,再以優(yōu)勢兵力圍殲。
每一戰(zhàn)她都沖在最前。烈焰槍法霸道絕倫,槍尖火焰溫度極高,芙門賴以依仗的水盾在她面前薄如紙片。有頭領試圖引水反擊,反被她一槍引動地火,燒成灰燼。
她手段果決,降則收、戰(zhàn)則殺,絕不拖泥帶水。有人勸她留俘虜以備談判,她只搖頭:“對芙門留情,就是對自己人**。今日放一人回去,明**們便會帶大軍來屠我滿門。”
五天之內(nèi),七處據(jù)點盡數(shù)拔除,近千守軍戰(zhàn)死六百有余,余者全部歸降。秘境之內(nèi),再也看不到水藍色旗幟。桃門收復所有失地,接管靈礦與關隘,重新掌控了這片天地。
第六天到第八天,胡桃桃沒有急于擴張。她深知僅憑桃門三百精銳,絕不可能對抗龐大的芙門。想要活下去,想要真的撼動**,就必須聯(lián)合所有被**的力量。
她親筆寫下密信,派心腹?jié)摮雒鼐常屯患议T派。這十一家,或與芙門有血海深仇,或飽受**,或?qū)嵙Σ凰姿赜幸靶?。信中痛陳芙門罪狀,邀約各派摒棄前嫌,結(jié)成聯(lián)軍共討芙門。
回信卻寥寥。月門掌門長夜月與她有舊,亦是戀人,回信道“靜觀其變,若有轉(zhuǎn)機必不相負”,言辭含糊;昔門、穗門等要么推脫實力弱小,要么石沉大海;更有甚者收到信后立刻派人向芙門告密,只求討好自保。
胡桃桃并不意外。芙門積威三十三年,早已嚇破了大多數(shù)人的膽。她沒有苛責任何人,只是加緊整頓防務、修補護山大陣、儲備糧草靈石。她知道,決戰(zhàn)不遠了。
第九天白日,護山大陣調(diào)試完畢。火紅光幕籠罩整片秘境,火靈脈被全力引動,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桃峰之巔望去,各處關隘長槍林立,火光點點,肅殺之氣彌漫在桃林之間。
胡桃桃**著手中長槍,槍身傳來溫熱觸感。她從沒想過一場**便能推翻芙門,她只是想讓天下人知道,有人敢站出來反抗。只要這把火燒起來,總有燎原的一天。
夜幕降臨時,變故陡生。
胡桃桃正在北部關隘**陣法,心頭警兆驟起——一股極其恐怖的水行氣息正高速逼近,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要凍結(jié)。她立刻下令關隘戒備,自己縱身躍出秘境邊界,要查探來者何人。
黑松林里,夜風呼嘯,樹影婆娑。一道藍色身影從夜色中緩緩走出,落在最高的松枝上。月光穿過枝葉,映出那張清冷絕艷的臉,藍發(fā)如瀑,單手負劍,正是芙芙。
胡桃桃心臟猛地一縮。她早有面對芙門的準備,卻沒想到來的會是教主本人,更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你就是胡桃桃?”芙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一個小小的桃門,也敢反我芙門?!?br>胡桃桃握緊長槍,槍尖緩緩騰起火苗。她壓下驚濤駭浪,抬眼迎上對方目光,字字鏗鏘:“芙門恃強凌弱,毀我傳承,擄我弟子,**橫行天下。我桃門雖小,卻有****,反你又如何?”
“****?!避杰街貜土艘槐椋旖枪雌饦O淡的嘲諷,“很多人臨死前,都這么說?!?br>話音未落,一道湛藍色劍罡驟然劈下。所過之處,松樹瞬間冰封,地面裂開長長冰痕。寒氣撲面而來,胡桃桃橫槍格擋,全身火行之力運轉(zhuǎn)到極致,槍前凝成火焰護盾。
轟然巨響,劍罡與火盾相撞,水汽蒸騰成白霧。巨大沖擊力順著槍桿傳來,胡桃桃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印,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槍滑落。
僅僅一招,她便落入絕對下風。
“有點意思,難怪敢**?!避杰轿⑽⑻裘?,身形一晃飄然而下,滄瀾劍接連揮出。數(shù)道劍罡前后相繼,如水波層層疊疊涌來。胡桃桃咬牙迎戰(zhàn),槍影重重、火光漫天,招招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可在芙芙滴水不漏的劍招面前,處處都是破綻。
十余招過后,胡桃桃左支右絀,險象環(huán)生。肩頭被冰刃劃過,傷口瞬間凍結(jié);左腿被水繩纏住,踉蹌間險些摔倒。
“教主何必與她浪費時間?!标幱袄铮秦堊叱鰜硇σ饕鞯乜粗仟N的胡桃桃,“屬下一招便能取她首級?!?br>芙芙?jīng)]有回頭,淡淡道:“我親自來,就是要讓她知道,叛我的代價?!?br>胡桃桃聞言,心底反倒平靜下來。她知道今日絕無勝算,但就算死,也不能就這么死。她還有事沒做完。
趁著對方說話的間隙,她猛地一聲大喝,全身火行之力瘋狂燃燒,連發(fā)梢都竄起火苗。雙手握槍狠狠砸向地面,怒喝一聲:“燃桃·裂地!”
大地劇烈震動,地面裂開大口,滔天烈焰從地縫噴涌而出,形成數(shù)十丈高的火墻,將芙芙與糖貓盡數(shù)擋在后面。熊熊烈火照亮夜空,連松林都開始燃燒。
這是桃門禁術,以燃燒自身修為為代價,換取片刻的強大力量。
使出這一招后,胡桃桃臉色慘白如紙,不敢有半分停留,轉(zhuǎn)身化作一道紅光,向秘境入口疾馳而去。
“想走?”火墻后傳來芙芙冰冷的聲音。一條水龍沖破火墻,緊隨其后追來?;鹧姹粵_得四散,火墻轉(zhuǎn)瞬黯淡下去。
芙芙踏水而行,不緊不慢跟在后面。她沒有立刻追上,像貓捉老鼠一般,享受著獵物倉皇逃竄的過程。她要讓胡桃桃在絕望中逃回秘境,再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將其斬殺,徹底碾碎桃門的反抗之心。
一路上,冰錐、水刃不斷從身后襲來,胡桃桃狼狽躲閃,身上又添數(shù)道傷口。紅衣被鮮血浸透,顏色深暗如墨。修為飛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支撐。
近了,更近了。
緋桃秘境的入口就在眼前,護山大陣的紅光依稀可見。胡桃桃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一頭扎進陣法范圍。踏入陣中的剎那,她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長槍拄地,大口喘著粗氣。
芙芙停在陣法之外,藍發(fā)隨風輕揚,語氣帶著戲謔:“逃啊,怎么不逃了?你桃門的**,就這點本事?”
胡桃桃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張揚,嘴角血跡襯著紅衣,有種驚心動魄的艷麗。
“芙芙,你真以為,我是在逃命嗎?”
她抬起手,掌心躺著一枚傳訊玉符。在芙芙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胡桃桃狠狠捏碎了玉符。
“我是在等你。等你來了,我再正式宣戰(zhàn)?!?br>隨著玉符碎裂,洪亮的聲音借著傳訊陣響徹整個秘境,也順著早已布置好的渠道,瞬間發(fā)往星瀾界十一家門派,傳遍大江南北。
那是桃門的**宣言,《共討芙門盟告》。
“諸派同道、掌門堂主、門下弟子共覽:
自近日來,芙門恃強逞兇,猖狂日甚。先是屢犯我各派邊界藩籬,毀哨卡、逐守徒,肆意踐踏門派規(guī)約;繼而得寸進尺,遣眾長驅(qū)直入各派腹地,闖山門、掠典籍、擄弟子,所到之處秩序盡毀,同門蒙難。
弟子為門派傳承之脈,山門為立派安身之根。芙門此番惡行,已逾越武林紛爭底線,直犯各派生存根本,是可忍孰不可忍!
值此風雨之秋,單門獨派勢單力薄,難擋其鋒;唯有同仇敵愾、聯(lián)手共濟,方能護我傳承、守我山門。
在此,本堂主謹代表桃門全派上下,正式倡議:
桃門、月門、昔門、穗門、木魚門、螢門、愛門、神里門、蝶門、琪門、狼門、影門。共十二方勢力,盡棄前嫌小隙,結(jié)為抗芙聯(lián)軍。合七派之兵甲,聚萬眾之同心,共御外侮,同討兇頑。振我聯(lián)軍之雄威,挫芙門之傲氣,救回被擄同門,收復失陷疆界,還我各派安寧!
望諸派掌門速作決斷,共襄義舉,赴此盟約!
桃門三年二十一日
桃門首領 胡桃桃 謹立”
宣言字字鏗鏘,在夜空中久久回蕩。秘境之內(nèi),桃門弟子齊聲吶喊,聲震云霄。護山大陣光芒暴漲,火紅色光柱直沖天際,仿佛要將這黑暗夜空燒出一個窟窿。
芙芙站在陣外,臉上的戲謔一點點消失。藍發(fā)之下,那雙清冷的眸子,終于燃起了怒火。
她執(zhí)掌芙門半生,威壓天下三十三年,還從沒人敢如此戲耍她、敢當眾邀約天下共討芙門。一個小小的桃門,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胡桃桃,簡直是找死。
“好,好得很?!避杰降穆曇衾淙缛f年寒冰,周身水汽瞬間凝結(jié)成冰粒,簌簌落下,“胡桃桃,你成功激怒我了?!?br>糖貓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教主,這是桃門千年傳承的火行大陣,有靈脈全力加持,我們?nèi)耸植蛔?,強行破陣傷亡太大。不如先退回驛館,傳令笑笑調(diào)**駐軍前來,再行圍剿?!?br>芙芙?jīng)]有說話,死死盯著陣法深處那道紅色身影。片刻后,她緩緩收回目光,周身寒氣卻絲毫未減。
“傳我命令。”她一字一句,殺意刺骨,“令笑笑即刻調(diào)**所有芙門兵力,連夜趕赴緋桃秘境。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大軍兵臨陣前。”
“第二天,我要親自破陣,踏平這片桃林,將胡桃桃挫骨揚灰。我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芙門,是什么下場?!?br>“是?!碧秦埞眍I命,立刻取出傳訊玉符傳令。
夜色更深了。秘境之外,芙芙負手而立,如同一尊冰雕,殺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秘境之內(nèi),胡桃桃被弟子扶回桃峰,簡單包扎了傷口。她靠在欄桿上,望著陣外那道藍色身影,神色平靜。
宣戰(zhàn)了。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戰(zhàn)爭了。
與此同時,星瀾界各處,收到盟告的門派盡數(shù)炸開了鍋。
月神殿中,長夜月握著玉符望月而立,身旁長老急聲追問對策,怕起兵失敗連累宗門。長夜月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玉符,想起當年與紅衣少女論道的模樣?!霸俚鹊??!彼従彽?,“看看各派反應,也看看桃門能不能撐過明天?!?br>昔門總壇,議事堂吵到半夜,主戰(zhàn)、主降、主觀望各執(zhí)一詞,終究沒拿出半個定論。
遠在中央洲的凌霄城,仙盟總壇同樣燈火通明。
木魚捏著盟告,手抖個不停:“反了反了!胡桃桃瘋了!這不是把天下都拖下水嗎?要是芙芙遷怒仙盟,可怎么辦啊!”
長老們吵作一團,有的主戰(zhàn)想趁機奪回權柄,有的主和怕引火燒身,有的主張坐山觀虎斗。唯有副盟主臘腸立在一旁,沉默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木魚連忙問道:“臘腸副盟主,你快拿個主意!”
臘腸抬起頭,神色平靜:“盟主,諸位長老。依我之見,此事仙盟不宜插手?!?br>殿內(nèi)瞬間安靜。他繼續(xù)道:“其一,桃門擅自**,未通稟仙盟,名不正言不順;其二,芙門勢大,桃門不過螢火之光,終究螳臂當車;其三,仙盟元氣未復,此時出兵無異于以卵擊石,一旦戰(zhàn)敗,千年基業(yè)毀于一旦。”
“對對對!”木魚連連點頭,“副盟主說得對!不能出兵,絕對不能出兵!”
有長老不服:“副盟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芙門作威作福?桃門舉義人心所向,我們?nèi)舨怀鍪?,日后天下修士如何看待仙盟??br>臘腸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待?能擋得住芙芙的滄瀾劍嗎?傳我命令,仙盟上下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參與此戰(zhàn),不得與桃門往來,違令者逐出仙盟,嚴懲不貸?!?br>木魚立刻附和,當即下令。眾長老雖有不甘,也只能領命。
議事散去,金鑾殿只剩臘腸一人。他走到殿門口,望向東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胡桃桃比他預想的有骨氣,也好,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芙芙威壓天下三十三年,也該遇到點麻煩了。
夜色漸退,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黎明將至。
緋桃秘境之外,地平線上已出現(xiàn)黑壓壓的軍隊。水藍色旗幟連成一片,如潮水般涌來,腳步聲震得大地微顫。芙門**駐軍,到了。
芙芙抬頭望向天際第一縷晨光,緩緩拔出滄瀾劍。劍身沐浴在晨曦中,泛著冷冽寒光。
“天亮了?!彼p聲說,“該結(jié)束了?!?br>秘境之內(nèi),桃峰之巔,胡桃桃也看到了城外大軍。她握緊烈焰長槍,槍尖火焰比往日更加熾烈。她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弟子們,朗聲笑道:“兄弟們,芙門大軍來了。怕不怕?”
“不怕!”
“誓與桃門共存亡!”
吶喊聲迎著黎明的第一縷陽光,響徹天地。
一場席卷星瀾界的烽煙,終于在這一刻正式點燃。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深夜的桃峰之巔,胡桃桃一身染血的紅衣,扶著手中烈焰長槍,低頭俯瞰山下列陣的弟子?;鸸鈴臉尲廛S動,映著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從她**而起算起,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九天。
九天前,這里還是芙門治下一處茍延殘喘的秘境宗門,弟子忍氣吞聲,在水藍色旗幟的威壓下度日;九天后,秘境之內(nèi)再無半個芙門守軍,桃門赤紅戰(zhàn)旗插遍了每一處關隘。代價是近千條人命,和再也無法回頭的決絕。
胡桃桃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們捅破了天。那個執(zhí)掌芙門、威壓整個星瀾界三十三年的女人,很快就要來了。
思緒翻涌間,半個世紀前那場顛覆天下的**,再次浮現(xiàn)在她眼前。
一切,都始于星歷3851年。
那年的星瀾界,還處在仙盟的統(tǒng)治秩序里。自星歷元年仙盟立派,三千八百余年,凌霄城金頂始終是天下修士仰望的權力中心。仙盟盟主木魚執(zhí)掌中央靈脈,下轄大小宗門上千,名義上號令萬宗,風光無兩;副盟主臘腸心思深沉、長袖善舞,輔佐木魚打理盟中庶務,是仙盟實打?qū)嵉牡诙柸宋铩?br>彼時的芙門,不過是南疆滄水之濱一個籍籍無名的邊陲小派,滿打滿算百余名弟子,主修粗淺水行術法,在諸派紛爭中勉強自保,連踏入凌霄城參與議事的資格都沒有。誰也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宗門,會走出一位改寫星球格局的絕世天才。
芙芙生于南疆水澤之畔,天生先天水靈體,一歲能引水汽凝露,三歲能聚水刃碎石,十歲便將芙門基礎功法修至**。星歷3851年,芙門老教主在宗門沖突中重傷隕落,十七歲的芙芙以絕對實力碾壓所有長老,接過了教主之位。
繼位那日,南疆下起罕見暴雨。芙芙站在芙門總壇的滄瀾臺上,一頭深海般的藍發(fā)在風雨中肆意飛揚,手中新鑄的單手劍“滄瀾”映著雷光,寒芒四射。她望著臺下百余弟子,聲音清亮卻帶著千鈞重量:“從今往后,芙門不再偏安一隅。這星瀾界的格局,該換一換了?!?br>臺下立著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左側(cè)的糖貓身形嬌小,眉眼靈動如貓,是她一手提拔的影衛(wèi)統(tǒng)領,專司潛行刺探、追蹤**,芙門遍布天下的情報網(wǎng)皆由她掌控;右側(cè)的笑笑一身素衣,神色沉靜,算無遺策,執(zhí)掌芙門刑律與兵事謀劃,行事滴水不漏,是芙芙最得力的軍師。
三人攜手,開啟了芙門橫掃天下的序幕。
芙芙繼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整肅宗門。她廢除長老**制,以實力定尊卑,三個月內(nèi)清理二十余名庸碌長老,破格提拔一批年輕弟子;又親自推演改良水行功法,將術法威力提升數(shù)倍,更適配軍陣作戰(zhàn)。短短半年,芙門弟子實力突飛猛進,宗門凝聚力空前高漲。
同年深秋,芙門正式向外擴張,首戰(zhàn)便對準常年**自身的黑沙寨。那一夜,糖貓率影衛(wèi)先行潛入,芙芙親帶主力里應外合,不過一個時辰便攻破寨門。負隅頑抗者盡數(shù)被水刃封喉,愿降者編入麾下,此戰(zhàn)芙門零傷亡,吞并黑沙寨全部地盤與資源,震動南疆。
此后十年,芙芙以雷霆之勢橫掃南疆三十七家宗門,降者二十三,滅者十四,無一能擋其兵鋒。她將水行功法用到了極致:遇山可化萬道水刃開山,遇澤可引滔天洪水淹敵,守城能凝冰墻萬丈,追擊可踏水日行千里。糖貓的影衛(wèi)無處不在,總能提前摸透敵軍部署;笑笑坐鎮(zhèn)后方,調(diào)度糧草、安撫降卒、穩(wěn)固**,從未出過半分紕漏。
到星歷3861年,南疆萬里疆域盡歸芙門,弟子從百余人擴充至十萬,一躍成為能與仙盟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直到芙門使者帶著親筆信登上凌霄城,要求仙盟承認南疆自治、**貢賦,盟主木魚才勃然大怒,下詔諸派聯(lián)軍討伐。星歷3862年春,仙盟召集五十四家宗門、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赴南疆,人人都以為這是一場碾壓式平叛,邊陲暴發(fā)戶轉(zhuǎn)瞬便會灰飛煙滅。
現(xiàn)實卻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兩軍對峙于滄水江畔,芙芙只率五萬弟子迎戰(zhàn)。開戰(zhàn)當日天降大雨,正是水行功法威力最盛之時。仙盟聯(lián)軍率先沖鋒,想要一鼓作氣踏平芙門陣型,可就在前鋒沖到江畔的瞬間,芙芙抬手將滄瀾劍**江水,厲聲喝道:“水來!”
剎那間,平緩的滄水驟然暴漲,滔天巨浪如巨龍騰空,狠狠拍向聯(lián)軍陣營。三十萬大軍多修習土、木屬性功法,在洪水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緊接著,江水中浮現(xiàn)萬千冰刃,隨巨浪射入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江面。
滄水一戰(zhàn),仙盟聯(lián)軍折損過半,十余位長老殞命,殘兵狼狽逃回中原。這一戰(zhàn)成了仙盟永遠的恥辱,也讓整個星瀾界記住了芙芙這個名字。
此后三十八年,是芙門與仙盟的拉鋸之戰(zhàn)。烽火從中原邊界燒到腹地,從陸地燃到東海諸島,大半個星球都籠罩在戰(zhàn)火里。芙門越戰(zhàn)越強,中小門派望風而降;仙盟則節(jié)節(jié)敗退,內(nèi)部矛盾日益激化,各派為保存實力遇戰(zhàn)便退,互相推諉。
星歷3890年,芙門攻破東部重鎮(zhèn)連云城,仙盟東部防線徹底崩潰;星歷3895年,芙芙圍困南都金陵十月,城中糧盡,守將開城投降。到星歷3900年,芙門大軍已兵臨凌霄城下,將仙盟總壇團團圍住。
圍城三月,城中糧草耗盡,人心惶惶。金鑾殿上,往日高談闊論的長老們面如死灰,盟主木魚整日唉聲嘆氣,全無半分盟主威儀。最終還是副盟主臘腸站出來,提議開城議和。
議和的結(jié)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星歷3900年秋,《凌霄和約》正式簽訂。仙盟明文承認芙門“一門之下,萬門之上”的超然地位:芙門獨立于仙盟體系之外,無需履行任何義務;天下宗門每年需向芙門敬獻靈材、典籍與適齡弟子;芙門有權監(jiān)察諸派事務,任免中小門派掌門,對叛逆宗門可先斬后奏。
名義上仙盟盟主仍是天下共主,可實際上,星瀾界的話語權已徹底握在芙芙手中。簽約那日,芙芙一身藍裙站在凌霄金頂,俯瞰階下跪拜的仙盟眾臣,眼神平靜無波。她用了四十九年,從邊陲少女教主,走到了整個星球的權力之巔。
沒人敢反對,也沒人能反對。
三十三年光陰轉(zhuǎn)瞬即逝。
三十三年間,芙門勢力愈發(fā)膨脹,水藍色服飾成了權力與恐懼的代名詞。芙芙推行“歸一令”,要求諸派改修芙門水行基礎功法,摒棄原有傳承,不從者便以叛逆論處。大量中小門派典籍被焚、弟子被擄,稍有反抗便滿門抄斬。
有人說芙門結(jié)束了仙盟腐朽統(tǒng)治,讓天下歸于一統(tǒng);也有人說芙門是**之源,以武力碾壓一切,踐踏傳承,涂炭生靈。但無論世人如何評說,三十三年間,無人敢站出來反抗。滄水之戰(zhàn)的陰影、凌霄之辱的記憶,刻在每一個修士的骨子里。
直到星歷3933年七月***,緋桃秘境的一聲槍響,打破了這份死寂。
桃門是**傳承千年的火行宗門,世代居于緋桃秘境,境內(nèi)火靈脈充沛,弟子修習烈焰槍法,性子皆剛烈如火。掌門胡桃桃繼位不過五年,年方二十三,天生火靈體,一**法出神入化,在**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
因秘境偏僻、有護山大陣遮蔽,芙門**之初桃門并未受太多波及。胡桃桃奉行隱忍之道,年年按時繳納貢賦,只求宗門安穩(wěn)??呻S著芙門對**滲透加深,這份安穩(wěn)終究碎了。
三年前,芙門發(fā)現(xiàn)秘境中的火靈脈,當即要求桃門開放靈礦由芙門開采。胡桃桃據(jù)理力爭,最終以三倍貢賦換得暫時安寧。可芙門胃口越來越大,從索要靈礦到逼迫改修功法,再到強行指派長老入駐,步步緊逼,絲毫不留余地。
半個月前,一隊芙門弟子闖入秘境深處的傳承桃林,借口搜捕叛逆毀壞上百株千年桃樹,更擄走十余名年幼弟子,揚言要帶回芙門充作雜役。當奄奄一息的守林弟子爬回總壇報信時,整個桃門都沸騰了。
傳承桃林是宗門根基,幼徒是未來希望。芙門此舉,徹底踩過了胡桃桃的底線。
那一夜,胡桃桃在祭堂跪了整整一夜。她望著歷代掌門牌位,想起這些年的忍氣吞聲、弟子們的屈辱,心中火焰越燒越旺。天快亮時,她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忍換不來安穩(wěn),退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既然如此,那就反了。
七月***清晨,天剛蒙蒙亮,祭堂廣場上三百精銳整裝待發(fā)。胡桃桃一身紅衣,手持烈焰長槍步上高臺。她沒有長篇大論,只將十名被擄弟子的身份牌一一擺在祭臺之上,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芙門毀我桃林,擄我弟子,欺我太甚。今日我胡桃桃率桃門全派****,愿戰(zhàn)者留,懼死者走,我絕不阻攔?!?br>臺下鴉雀無聲,緊接著,三百支長槍同時頓地,發(fā)出整齊轟鳴。
“愿隨掌門!共抗芙門!”
吶喊聲震落滿樹桃花,九天**之戰(zhàn),就此拉開序幕。
第一天,胡桃桃兵分三路,奇襲秘境東、西、北三處入口哨卡。這是芙門監(jiān)控秘境的耳目,各駐三十余名弟子,配有傳訊玉符。她算準芙守軍驕橫懈怠,選在黎明最困倦時動手。
桃門弟子借桃林掩護摸到哨卡周圍,隨著一聲令下,火槍齊發(fā),烈焰瞬間吞噬營房。守軍從睡夢中驚醒,慌亂抵抗,卻已是砧板魚肉。胡桃桃親自攻打卡主寨,一槍便將頭領連人帶水盾刺穿。她立在寨門前高聲宣告:“降者棄械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戰(zhàn)斗僅半個時辰便宣告結(jié)束。三處哨卡一百一十名守軍,戰(zhàn)死八十七人,余者二十三人投降。胡桃桃下令焚燒**、拆毀哨卡、收繳銷毀所有傳訊玉符,徹底切斷了哨卡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首戰(zhàn)告捷,士氣大振,可胡桃桃沒有半分松懈。她清楚,一旦芙門發(fā)現(xiàn)哨卡失聯(lián),很快便會派人查探,必須在消息泄露前肅清境內(nèi)所有芙門勢力。
第二天到第五天,她率**戰(zhàn)秘境各處,逐個拔除七處芙門據(jù)點。這些據(jù)點分布在靈礦與要道上,駐軍多則兩百、少則百余,靠傳訊玉符聯(lián)絡。胡桃桃采取逐個擊破戰(zhàn)術,先以干擾陣法屏蔽信號,再以優(yōu)勢兵力圍殲。
每一戰(zhàn)她都沖在最前。烈焰槍法霸道絕倫,槍尖火焰溫度極高,芙門賴以依仗的水盾在她面前薄如紙片。有頭領試圖引水反擊,反被她一槍引動地火,燒成灰燼。
她手段果決,降則收、戰(zhàn)則殺,絕不拖泥帶水。有人勸她留俘虜以備談判,她只搖頭:“對芙門留情,就是對自己人**。今日放一人回去,明**們便會帶大軍來屠我滿門。”
五天之內(nèi),七處據(jù)點盡數(shù)拔除,近千守軍戰(zhàn)死六百有余,余者全部歸降。秘境之內(nèi),再也看不到水藍色旗幟。桃門收復所有失地,接管靈礦與關隘,重新掌控了這片天地。
第六天到第八天,胡桃桃沒有急于擴張。她深知僅憑桃門三百精銳,絕不可能對抗龐大的芙門。想要活下去,想要真的撼動**,就必須聯(lián)合所有被**的力量。
她親筆寫下密信,派心腹?jié)摮雒鼐常屯患议T派。這十一家,或與芙門有血海深仇,或飽受**,或?qū)嵙Σ凰姿赜幸靶?。信中痛陳芙門罪狀,邀約各派摒棄前嫌,結(jié)成聯(lián)軍共討芙門。
回信卻寥寥。月門掌門長夜月與她有舊,亦是戀人,回信道“靜觀其變,若有轉(zhuǎn)機必不相負”,言辭含糊;昔門、穗門等要么推脫實力弱小,要么石沉大海;更有甚者收到信后立刻派人向芙門告密,只求討好自保。
胡桃桃并不意外。芙門積威三十三年,早已嚇破了大多數(shù)人的膽。她沒有苛責任何人,只是加緊整頓防務、修補護山大陣、儲備糧草靈石。她知道,決戰(zhàn)不遠了。
第九天白日,護山大陣調(diào)試完畢。火紅光幕籠罩整片秘境,火靈脈被全力引動,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桃峰之巔望去,各處關隘長槍林立,火光點點,肅殺之氣彌漫在桃林之間。
胡桃桃**著手中長槍,槍身傳來溫熱觸感。她從沒想過一場**便能推翻芙門,她只是想讓天下人知道,有人敢站出來反抗。只要這把火燒起來,總有燎原的一天。
夜幕降臨時,變故陡生。
胡桃桃正在北部關隘**陣法,心頭警兆驟起——一股極其恐怖的水行氣息正高速逼近,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要凍結(jié)。她立刻下令關隘戒備,自己縱身躍出秘境邊界,要查探來者何人。
黑松林里,夜風呼嘯,樹影婆娑。一道藍色身影從夜色中緩緩走出,落在最高的松枝上。月光穿過枝葉,映出那張清冷絕艷的臉,藍發(fā)如瀑,單手負劍,正是芙芙。
胡桃桃心臟猛地一縮。她早有面對芙門的準備,卻沒想到來的會是教主本人,更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你就是胡桃桃?”芙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一個小小的桃門,也敢反我芙門?!?br>胡桃桃握緊長槍,槍尖緩緩騰起火苗。她壓下驚濤駭浪,抬眼迎上對方目光,字字鏗鏘:“芙門恃強凌弱,毀我傳承,擄我弟子,**橫行天下。我桃門雖小,卻有****,反你又如何?”
“****?!避杰街貜土艘槐椋旖枪雌饦O淡的嘲諷,“很多人臨死前,都這么說?!?br>話音未落,一道湛藍色劍罡驟然劈下。所過之處,松樹瞬間冰封,地面裂開長長冰痕。寒氣撲面而來,胡桃桃橫槍格擋,全身火行之力運轉(zhuǎn)到極致,槍前凝成火焰護盾。
轟然巨響,劍罡與火盾相撞,水汽蒸騰成白霧。巨大沖擊力順著槍桿傳來,胡桃桃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印,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槍滑落。
僅僅一招,她便落入絕對下風。
“有點意思,難怪敢**?!避杰轿⑽⑻裘?,身形一晃飄然而下,滄瀾劍接連揮出。數(shù)道劍罡前后相繼,如水波層層疊疊涌來。胡桃桃咬牙迎戰(zhàn),槍影重重、火光漫天,招招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可在芙芙滴水不漏的劍招面前,處處都是破綻。
十余招過后,胡桃桃左支右絀,險象環(huán)生。肩頭被冰刃劃過,傷口瞬間凍結(jié);左腿被水繩纏住,踉蹌間險些摔倒。
“教主何必與她浪費時間?!标幱袄铮秦堊叱鰜硇σ饕鞯乜粗仟N的胡桃桃,“屬下一招便能取她首級?!?br>芙芙?jīng)]有回頭,淡淡道:“我親自來,就是要讓她知道,叛我的代價?!?br>胡桃桃聞言,心底反倒平靜下來。她知道今日絕無勝算,但就算死,也不能就這么死。她還有事沒做完。
趁著對方說話的間隙,她猛地一聲大喝,全身火行之力瘋狂燃燒,連發(fā)梢都竄起火苗。雙手握槍狠狠砸向地面,怒喝一聲:“燃桃·裂地!”
大地劇烈震動,地面裂開大口,滔天烈焰從地縫噴涌而出,形成數(shù)十丈高的火墻,將芙芙與糖貓盡數(shù)擋在后面。熊熊烈火照亮夜空,連松林都開始燃燒。
這是桃門禁術,以燃燒自身修為為代價,換取片刻的強大力量。
使出這一招后,胡桃桃臉色慘白如紙,不敢有半分停留,轉(zhuǎn)身化作一道紅光,向秘境入口疾馳而去。
“想走?”火墻后傳來芙芙冰冷的聲音。一條水龍沖破火墻,緊隨其后追來?;鹧姹粵_得四散,火墻轉(zhuǎn)瞬黯淡下去。
芙芙踏水而行,不緊不慢跟在后面。她沒有立刻追上,像貓捉老鼠一般,享受著獵物倉皇逃竄的過程。她要讓胡桃桃在絕望中逃回秘境,再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將其斬殺,徹底碾碎桃門的反抗之心。
一路上,冰錐、水刃不斷從身后襲來,胡桃桃狼狽躲閃,身上又添數(shù)道傷口。紅衣被鮮血浸透,顏色深暗如墨。修為飛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支撐。
近了,更近了。
緋桃秘境的入口就在眼前,護山大陣的紅光依稀可見。胡桃桃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一頭扎進陣法范圍。踏入陣中的剎那,她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長槍拄地,大口喘著粗氣。
芙芙停在陣法之外,藍發(fā)隨風輕揚,語氣帶著戲謔:“逃啊,怎么不逃了?你桃門的**,就這點本事?”
胡桃桃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張揚,嘴角血跡襯著紅衣,有種驚心動魄的艷麗。
“芙芙,你真以為,我是在逃命嗎?”
她抬起手,掌心躺著一枚傳訊玉符。在芙芙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胡桃桃狠狠捏碎了玉符。
“我是在等你。等你來了,我再正式宣戰(zhàn)?!?br>隨著玉符碎裂,洪亮的聲音借著傳訊陣響徹整個秘境,也順著早已布置好的渠道,瞬間發(fā)往星瀾界十一家門派,傳遍大江南北。
那是桃門的**宣言,《共討芙門盟告》。
“諸派同道、掌門堂主、門下弟子共覽:
自近日來,芙門恃強逞兇,猖狂日甚。先是屢犯我各派邊界藩籬,毀哨卡、逐守徒,肆意踐踏門派規(guī)約;繼而得寸進尺,遣眾長驅(qū)直入各派腹地,闖山門、掠典籍、擄弟子,所到之處秩序盡毀,同門蒙難。
弟子為門派傳承之脈,山門為立派安身之根。芙門此番惡行,已逾越武林紛爭底線,直犯各派生存根本,是可忍孰不可忍!
值此風雨之秋,單門獨派勢單力薄,難擋其鋒;唯有同仇敵愾、聯(lián)手共濟,方能護我傳承、守我山門。
在此,本堂主謹代表桃門全派上下,正式倡議:
桃門、月門、昔門、穗門、木魚門、螢門、愛門、神里門、蝶門、琪門、狼門、影門。共十二方勢力,盡棄前嫌小隙,結(jié)為抗芙聯(lián)軍。合七派之兵甲,聚萬眾之同心,共御外侮,同討兇頑。振我聯(lián)軍之雄威,挫芙門之傲氣,救回被擄同門,收復失陷疆界,還我各派安寧!
望諸派掌門速作決斷,共襄義舉,赴此盟約!
桃門三年二十一日
桃門首領 胡桃桃 謹立”
宣言字字鏗鏘,在夜空中久久回蕩。秘境之內(nèi),桃門弟子齊聲吶喊,聲震云霄。護山大陣光芒暴漲,火紅色光柱直沖天際,仿佛要將這黑暗夜空燒出一個窟窿。
芙芙站在陣外,臉上的戲謔一點點消失。藍發(fā)之下,那雙清冷的眸子,終于燃起了怒火。
她執(zhí)掌芙門半生,威壓天下三十三年,還從沒人敢如此戲耍她、敢當眾邀約天下共討芙門。一個小小的桃門,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胡桃桃,簡直是找死。
“好,好得很?!避杰降穆曇衾淙缛f年寒冰,周身水汽瞬間凝結(jié)成冰粒,簌簌落下,“胡桃桃,你成功激怒我了?!?br>糖貓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教主,這是桃門千年傳承的火行大陣,有靈脈全力加持,我們?nèi)耸植蛔?,強行破陣傷亡太大。不如先退回驛館,傳令笑笑調(diào)**駐軍前來,再行圍剿?!?br>芙芙?jīng)]有說話,死死盯著陣法深處那道紅色身影。片刻后,她緩緩收回目光,周身寒氣卻絲毫未減。
“傳我命令。”她一字一句,殺意刺骨,“令笑笑即刻調(diào)**所有芙門兵力,連夜趕赴緋桃秘境。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大軍兵臨陣前。”
“第二天,我要親自破陣,踏平這片桃林,將胡桃桃挫骨揚灰。我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芙門,是什么下場?!?br>“是?!碧秦埞眍I命,立刻取出傳訊玉符傳令。
夜色更深了。秘境之外,芙芙負手而立,如同一尊冰雕,殺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秘境之內(nèi),胡桃桃被弟子扶回桃峰,簡單包扎了傷口。她靠在欄桿上,望著陣外那道藍色身影,神色平靜。
宣戰(zhàn)了。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戰(zhàn)爭了。
與此同時,星瀾界各處,收到盟告的門派盡數(shù)炸開了鍋。
月神殿中,長夜月握著玉符望月而立,身旁長老急聲追問對策,怕起兵失敗連累宗門。長夜月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玉符,想起當年與紅衣少女論道的模樣?!霸俚鹊??!彼従彽?,“看看各派反應,也看看桃門能不能撐過明天?!?br>昔門總壇,議事堂吵到半夜,主戰(zhàn)、主降、主觀望各執(zhí)一詞,終究沒拿出半個定論。
遠在中央洲的凌霄城,仙盟總壇同樣燈火通明。
木魚捏著盟告,手抖個不停:“反了反了!胡桃桃瘋了!這不是把天下都拖下水嗎?要是芙芙遷怒仙盟,可怎么辦啊!”
長老們吵作一團,有的主戰(zhàn)想趁機奪回權柄,有的主和怕引火燒身,有的主張坐山觀虎斗。唯有副盟主臘腸立在一旁,沉默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木魚連忙問道:“臘腸副盟主,你快拿個主意!”
臘腸抬起頭,神色平靜:“盟主,諸位長老。依我之見,此事仙盟不宜插手?!?br>殿內(nèi)瞬間安靜。他繼續(xù)道:“其一,桃門擅自**,未通稟仙盟,名不正言不順;其二,芙門勢大,桃門不過螢火之光,終究螳臂當車;其三,仙盟元氣未復,此時出兵無異于以卵擊石,一旦戰(zhàn)敗,千年基業(yè)毀于一旦。”
“對對對!”木魚連連點頭,“副盟主說得對!不能出兵,絕對不能出兵!”
有長老不服:“副盟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芙門作威作福?桃門舉義人心所向,我們?nèi)舨怀鍪?,日后天下修士如何看待仙盟??br>臘腸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待?能擋得住芙芙的滄瀾劍嗎?傳我命令,仙盟上下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參與此戰(zhàn),不得與桃門往來,違令者逐出仙盟,嚴懲不貸?!?br>木魚立刻附和,當即下令。眾長老雖有不甘,也只能領命。
議事散去,金鑾殿只剩臘腸一人。他走到殿門口,望向東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胡桃桃比他預想的有骨氣,也好,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芙芙威壓天下三十三年,也該遇到點麻煩了。
夜色漸退,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黎明將至。
緋桃秘境之外,地平線上已出現(xiàn)黑壓壓的軍隊。水藍色旗幟連成一片,如潮水般涌來,腳步聲震得大地微顫。芙門**駐軍,到了。
芙芙抬頭望向天際第一縷晨光,緩緩拔出滄瀾劍。劍身沐浴在晨曦中,泛著冷冽寒光。
“天亮了?!彼p聲說,“該結(jié)束了?!?br>秘境之內(nèi),桃峰之巔,胡桃桃也看到了城外大軍。她握緊烈焰長槍,槍尖火焰比往日更加熾烈。她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弟子們,朗聲笑道:“兄弟們,芙門大軍來了。怕不怕?”
“不怕!”
“誓與桃門共存亡!”
吶喊聲迎著黎明的第一縷陽光,響徹天地。
一場席卷星瀾界的烽煙,終于在這一刻正式點燃。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