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的棄子------------------------------------------——城西那家只接待頂級會員的云瀾閣。鞏婉棠在化妝間里坐了快兩個小時，化妝師第五次幫她補口紅。"鞏小姐今天真漂亮。"化妝師笑著收起刷子。。象牙白的禮服裙，領口繡著小粒珍珠，長發(fā)盤起，耳垂上墜著穆晏辰去年生日送的那對鉆石耳釘。她抬手碰了碰，心里泛起一點軟。五年了，從大四那年他追她開始，到后來兩家父母點了頭，再到今天這場訂婚宴——中間不是沒有波折，鞏氏這兩年資金一直緊，但穆晏辰說沒關系，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什么都能一起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哇"了一聲。"我的棠棠今天美得我都不好意思認。"李子涵把咖啡放在梳妝臺上，湊過來左看右看，"穆晏辰那小子今天要是敢掉鏈子，我拿高跟鞋砸他腦袋。"："他怎么敢。""也是，五年的老黃牛終于要牽回家了。"李子涵幫她理了理裙擺，"就是聽說今天蘇家那邊也來了人，蘇晚晴你知道吧，咱們大學同屆設計系的那個，她爸跟穆家有合作。"，沒往心里去。，二十分鐘后，她會用余生記住蘇晚晴這個名字。。水晶吊燈垂下來，把桌上的白玫瑰照得發(fā)亮。鞏婉棠挽著穆晏辰的手從紅毯上走過去的時候，兩邊有人鼓掌，有人在笑。她偏頭看了一眼穆晏辰，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裝，領帶是她挑的暗藍條紋，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嘴唇抿了一下。鞏婉棠當時覺得他是緊張，五年修成正果，任誰都會緊張。，幾句開場白把氣氛推了上去，兩家父母上了臺，一一講話。鞏父今天做了新做的中山裝，站上去的時候背挺得很直，但鞏婉棠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攥著話筒架——她爸心臟不好，這兩年斷斷續(xù)續(xù)住院，鞏氏的資金鏈一年比一年緊，今天這場訂婚宴，很大一部分開銷都是硬撐的。，但很快被掌聲蓋了過去。，宴會廳安靜下來。他接過話筒，站到臺中央，目光掃了一圈下面的人。鞏婉棠坐在第一桌的主賓席上，仰頭看著他，嘴角彎著。
穆晏辰清了清嗓子。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說。"
他的聲音很穩(wěn)。鞏婉棠甚至覺得他今天比平時更穩(wěn)，穩(wěn)得過了頭。
"我跟鞏婉棠小姐的婚約——"
他頓了一下。
鞏婉棠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
"取消。"
整個宴會廳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鞏婉棠坐在那里，耳朵里嗡嗡響，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聽錯了。她扭頭看李子涵，李子涵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臉上全是空白。
穆晏辰?jīng)]看她。他側(cè)過身，朝宴會廳側(cè)門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門開了，蘇晚晴走進來。
她穿一條正紅色的曳地長裙，頭發(fā)散著，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妥帖。她身后跟著蘇家父母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那幾個人鞏婉棠認識——是蘇氏集團的高管。他們進門之后徑直走向主桌，蘇父在穆晏辰父親耳邊說了句什么，穆晏辰父親臉上立刻堆出笑來。
鞏婉棠慢慢站起來。
"穆晏辰。"她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清清楚楚。穆晏辰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她什么都讀出來了——歉意、決絕、還有一絲極快的如釋重負。
"鞏氏的資金鏈撐不過這個月了。"穆晏辰說，話筒沒放下，聲音從音箱里傳出來，悶悶的，"蘇家愿意注資五千萬，條件是聯(lián)姻。"
他頓了頓。
"婉棠，對不起。"
鞏婉棠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禮服的裙擺。她看到他身后蘇晚晴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那個笑她太熟悉了——大學設計比賽她是第一，蘇晚晴是第二，那年頒獎典禮上蘇晚晴也是這么笑的，嘴角翹起來，眼睛里什么都沒裝。
"你跟我談了五年。"鞏婉棠開口，嗓子有點干，但她盡量把每個字都說清楚，"你今天才告訴我你選的是錢？"
穆晏辰?jīng)]接話。他把話筒還給司儀，轉(zhuǎn)身朝蘇晚晴走過去。蘇晚晴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兩個人并肩站在臺上，像一對早就演練了無數(shù)遍的新人。
臺下開始有人拍照，手機屏幕的光亮成一片。鞏婉棠聽見身后有竊竊私語，有人笑了一聲，不太厚道的那種。
李子涵沖上來的時候鞏婉棠已經(jīng)往外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會廳的，裙擺太長，踩了一腳差點摔倒，李子涵從后面一把扶住她胳膊，嘴里罵罵咧咧的，但鞏婉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走廊盡頭是洗手間。她推門進去，反鎖，靠在洗手臺上。
鏡子里的人還是剛才化妝師收拾出來的那張臉，口紅沒花，眼妝沒暈，耳釘還好好地墜在耳朵上。她盯著自己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很可笑——五年的時間，她就換了一面鏡子里的一張臉。
外面有人在敲門，李子涵在喊她名字。鞏婉棠沒應。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鞏氏集團股價早盤跌停，資金鏈斷裂風險加劇。下面跟了一行小字——"穆氏集團宣布終止與鞏氏合作，轉(zhuǎn)向蘇氏集團。"
鞏婉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然后把手機翻了過去。
洗手間窗戶外頭是云瀾閣的后院，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往下掉。鞏婉棠忽然想起她爸去年體檢完那天晚上說的話——"棠棠啊，爸爸可能留不了什么東西給你了。"
當時她說沒關系，她有穆晏辰。
現(xiàn)在她一個人站在洗手間里，外面是她被撕碎的訂婚宴，里面是鏡子里那個連哭都哭不出來的自己。
李子涵又在敲門了，這次聲音帶了哭腔："棠棠你開門好不好，我?guī)阕摺?
鞏婉棠伸手擰開了鎖。
門開的一瞬間，走廊盡頭那扇宴會廳的側(cè)門正好被人從里面推開，有人逆著光走出來，身形很高，肩寬，深色西裝，看不清臉。那人在走廊那頭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么，然后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鞏婉棠沒抬眼。她讓李子涵扶著往外走，經(jīng)過那個人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味。
那個人在她身后站住了。
"鞏小姐。"
他的聲音很低，從背后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鞏婉棠沒回頭。
"**在醫(yī)院。"那個人說，"剛才送進去的。"
鞏婉棠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轉(zhuǎn)過身。
走廊的光從側(cè)窗打進來，落在沈承澤的眉骨上。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垂在身側(cè)的那只手攥得很緊。
"誰送你來的？"鞏婉棠盯著他，嗓子啞得不像自己。
沈承澤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抬起手，遞過來一張名片，白色的底，上面只有名字和一個手機號。
"打這個電話。"他說，"任何時候。"
鞏婉棠看著他。她不認識這個人，但不知為什么，她接過了那張名片。
沈承澤在她接過名片的那一秒松開了手。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臉上，那里面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很沉、很熱、又壓得很低很低。
她轉(zhuǎn)身走了。
名片在她手心里攥成一團，邊角扎進掌心，有點疼。
李子涵扶著她在電梯口等梯的時候，鞏婉棠忽然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被攥皺的卡片——
沈承澤。
沈氏集團。
她皺了皺眉，把名片塞進了手包里。
電梯門合上的最后一秒，她從門縫里看見沈承澤還站在走廊盡頭，一動沒動，像一棵栽錯了地方的樹。
電梯往下走的十幾秒里，鞏婉棠不知道的是——沈承澤在她走了之后才慢慢松開那只一直攥著的手。
掌心里有一枚硬幣。
上面畫著一顆五角星。
他盯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西裝內(nèi)側(cè)的口袋，貼著心臟的那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