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年紀念日，許棠的定位卡在舊汽車站。
十分鐘前，她已經在三人群里報過平安。
林嶼仍拿起車鑰匙，說要沿她回家的路找一遍。
我攔在門前。
“你今天要是走，我們就分手?！?br>他皺眉斥責我。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以前被人跟蹤過，你怎么能這么冷血？”
門從我肩邊撞開，又在身后重重合上。
許棠被前男友跟蹤后，我拉了一個三人定位群。
她獨居，我不放心，便讓林嶼也幫忙留意。
后來她換了住處，前男友再沒出現，林嶼查看她定位的習慣卻留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重新點開家人地圖。
許棠的位置只停了十分鐘，他就急著出門。
而我的定位，已經關閉二十三天。
這二十三天里，我凌晨獨自走過沒有路燈的路，發(fā)著燒坐地鐵回家。
林嶼一次都沒有發(fā)現。
我坐在空下來的餐桌前，關掉了自己的定位。
以后我去了哪里，都不準備再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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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后，我回到餐桌邊。
蠟燭燒掉一小截，牛排表面的油已經凝住。
我拿起手機，重新點開家人地圖。
許棠的頭像還停在舊汽車站。我的頭像是灰色的，下面寫著最后更新時間。
二十三天前。
這二十三天里，我去過城北倉庫，凌晨一個人走過那條沒有路燈的路，也在發(fā)燒時獨自坐地鐵回家。
林嶼一次都沒打開過我的位置。
四十多分鐘后，他回來了。
“許棠沒出事，就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br>他說完看見桌上的冷牛排，眉心猛地一擰。
“我已經趕回來了，你別再為這個鬧?！?br>我攥著那張續(xù)約單，鼻腔一陣發(fā)酸。
“我剛才說分手，是因為你怎么都不肯留下?！?br>“行了，喬喬，咱們這么多年了，別總拿這兩個字作踐感情?！?br>林嶼打斷我，把蠟燭吹滅。
剩下的話堵在嗓子里。
眼淚掉在續(xù)約單上，我慌忙把紙塞回餐墊下。
我到底沒有在那晚離開。
第二天，許棠帶著咖啡和一只新蛋糕來道歉。
“昨晚我真到家了，林嶼非要跟過來，我根本攔不住。”
她看見我灰掉的頭像，有些心虛地別開眼。
“喬喬，你把定位打開吧。群里少一個人，我總覺得不踏實?！?br>“晚歸時再發(fā)，也能確認安全?！?br>許棠怯怯地拿眼角余光去瞄林嶼。
“可等我發(fā)現危險，再發(fā)位置就晚了?！?br>林嶼替她接過話。
“開著又少不了塊肉，省得天天讓人惦記。”
我沒有打開。
許棠磨蹭著挨過來，伸手晃了晃我的胳膊。
“喬喬你別生氣嘛。我昨晚實在不敢一個人回來，才叫他的。”
她說得誠誠懇懇，手臂一直沒有松開。
類似的事，在過去半年里發(fā)生過很多次。
許棠第一次被尾隨，是在去年十二月。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點，從地鐵口出來后，發(fā)現前男友跟在身后。
兩個人已經分手三個月。對方還堵過她公司，也在她家門口等過。
許棠不敢回住處，鉆進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給我打電話。
我當時在陪母親復診，趕過去至少要一個小時。
林嶼的公司離她只有兩條街，我便把地址發(fā)給他。
“你先去接她，別讓她一個人待著?！?br>林嶼到得很快。
他把許棠送到***，又陪她回去拿證件。
第二天，他找人給她換鎖，在門口裝了監(jiān)控。
我趕到時，許棠裹著毯子坐在我們家沙發(fā)上，鞋都沒換。
她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喬喬，我這幾天能住你們家嗎？”
“當然?！?br>林嶼從廚房端來熱水，把杯子塞進她手里。
“住到事情解決再走?！?br>那之后，許棠在我們家住了半個月。
她夜里睡不好，聽到樓道有腳步就會驚醒。
林嶼把舊手機連上門口監(jiān)控，擺在茶幾上，讓她隨時能看。
我建了一個家人地圖，群名叫平安到家。
三個人都打開長期位置共享。誰晚歸，另外兩個人就看一眼。
剛開始，我們用得很認真。
我去外地出差，落地后會在群里發(fā)消息。
林嶼晚上應酬，許棠也會提醒他別酒后開車。
許棠搬進新家那天，我們陪她把附近走了一遍，把***、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時藥店都標在地圖上。
她指著自己的藍色頭像，勉強地笑了笑。
“以后我走丟了，你們記得撈我?！?br>我抱住她。
“不會讓你走丟?！?br>那時我沒想到，半年后，地圖上最先消失的人會是我。
剛建群時，林嶼也看過我的位置。
一次出差返程，大巴在高速拋錨。我手機只剩百分之五，沒說清地址便關了機。
林嶼按地圖最后的位置聯系車站，許棠守著我的行程信息。
兩小時后我開機，群里已有四十多條消息。
林嶼接通先罵：“備用電源為什么不帶？”
然后，他開了一個多小時來接我。
許棠在群里催：“找到人拍張照，我要看她有沒有少胳膊。”
坐上車時，林嶼把我凍僵的手塞進外套口袋。
那晚我真心覺得這個群很好，至少需要時，我們能找到彼此。
后來我的頭像只在公司和家之間往返。林嶼很少再點開，許棠的位置卻一直留在他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