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燈亮到三點------------------------------------------，陳觀言的臺燈亮了。，布角還沾著前天晚自習(xí)時蹭到的粉筆灰。臺燈是二手市場淘的，燈罩裂了道縫，光從側(cè)面漏出來，在墻上投出不規(guī)則的影子。他沒開窗，也沒開排氣扇，怕風(fēng)把紙屑吹到隔壁床。草稿紙鋪滿床單，鉛筆芯斷了三次，橡皮擦得只剩指甲蓋大小。最后一道題，他用了三十七分鐘，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痕跡比平時深，墨跡洇開了一小片，像被水浸過的舊照片。，一張一張，撕得極慢，像在拆一封沒人收的信。紙屑塞進馬桶，沖水時水流發(fā)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蹲了五秒，等水徹底退干凈，才站起來，脫了外套，躺下。手機在枕頭下震了三下，第十三條舉報?！皩W(xué)渣還熬夜？裝什么裝？”。屏幕暗了，映出他眼睛里的血絲。，他趴在桌上，下巴壓著胳膊，哈欠打到一半，被林驍一巴掌拍在課桌上?！澳阕蛲碛殖l的？”林驍聲音大，手沒收，指節(jié)敲著桌面，震得陳觀言的水杯晃了晃，水面蕩出一圈圈漣漪，最后停在杯沿，沒灑出來。。有人笑到前仰后合，有人低頭捂嘴，還有人轉(zhuǎn)頭看班主任的背影，確認(rèn)她沒回頭。，只把臉往胳膊里埋了半寸。他右袖口沾著一點鉛筆灰，是昨晚擦筆時蹭的，沒洗。，沒說話。，他被叫去辦公室?！瓣愑^言，”班主任把成績單推過來，指尖點在“總分：412，年級第50名”上，“你數(shù)學(xué)零分，其他科加起來還比不過人家單科八十分。你告訴我，你圖什么？”，沒接話。“再墊底，評優(yōu)資格取消。”班主任聲音低了半度，“**當(dāng)年……也這樣?！?，沒動。
“聽見沒？”
“聽見了?！彼曇糨p，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出去吧?！?br>他轉(zhuǎn)身，門沒關(guān)嚴(yán)，風(fēng)從走廊吹進來，把門后掛著的鑰匙串晃得叮當(dāng)響。他低頭看了眼鞋底——泥點，昨天****繞路去便利店買的關(guān)東煮，塑料袋漏了，沾上的。
他沒擦。
放學(xué)鈴響，他收拾書包，慢吞吞的。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值日生在掃地，掃帚刮過地面，發(fā)出沙沙聲。
喬令儀從后門溜進來，手里捏著張紙，皺得像被揉過十遍的糖紙。他沒說話，直接塞進陳觀言的校服口袋。
陳觀言沒動，也沒看。
喬令儀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笑得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你解題的筆跡，和三年前省賽冠軍一模一樣?！?br>陳觀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住了那張紙。
喬令儀沒等他反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輕快，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陳觀言站在原地，沒動。
窗外，夕陽斜照進教室，照在最后一排的課桌上——桌角有道深深的劃痕，是去年校運會前，有人用美工刀刻的“別惹我”，后來被班主任用砂紙磨平了，但痕跡還在，像一道沒愈合的疤。
他低頭，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
紙是普通的A4打印紙，邊緣卷了毛，像是從舊檔案里撕下來的。上面是手寫的一行字，字跡清瘦，筆鋒銳利，每一個轉(zhuǎn)折都像刀刻出來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他把紙折了三次，塞進鉛筆盒最底層。
鉛筆盒里，還躺著半截斷了的鉛筆，橡皮擦只剩指甲蓋大，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合上盒蓋，咔噠一聲。
走廊盡頭，宋拂月站在樓梯口，手里捏著一疊月考答題卡，目光落在他身上，沒移開。
她沒走過來，也沒離開。
只是靜靜站著，像在等什么。
陳觀言沒看她，轉(zhuǎn)身朝校門走。
身后，值日生掃完最后一塊地，把垃圾袋扎緊，拎著往外走。風(fēng)從教學(xué)樓的縫隙里鉆出來，卷起地上一張沒被撿走的草稿紙，紙角寫著一串?dāng)?shù)字，被風(fēng)吹得翻了兩下，最后貼在了墻根的鐵皮垃圾桶上。
沒人注意。
沒人知道，那串?dāng)?shù)字，是省賽冠軍當(dāng)年壓軸題的唯一解法。
也沒人知道，那張紙條，是喬令儀從三年前省賽組委會的廢棄文件堆里，偷出來的。
更沒人知道，宋拂月手里那疊答題卡，有一張，背面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圈，圈里是陳觀言的名字，旁邊寫著：“筆跡吻合，但動機存疑?！?br>她轉(zhuǎn)身，走向校長辦公室。
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辦公室里，程與墨正把一本泛黃的冊子放回檔案柜最底層。冊子封面沒字，只在扉頁，用鋼筆寫著：
“陳觀言，2020年省賽，心理干預(yù)記錄——建議：暫停參賽，避免二次創(chuàng)傷?！?br>他合上柜門，鎖扣咔噠一聲。
窗外，暮色沉得快。
路燈還沒亮。
風(fēng)停了。
紙條貼在垃圾桶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