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筆記------------------------------------------，霜降。，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山西長治的一個固定號碼，區(qū)號0355。"林博士？"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蒼老，帶著濃重的晉東南口音，"俺是石圪節(jié)村的，你爺爺……林守山老師傅，三十年前在俺村后山采過樣。"。石圪節(jié)村，正是爺爺當年出事那座煤礦所在的村子。"老師傅當年落了一樣東西在俺這兒，"老人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像是不想讓旁人聽見，"一本筆記，半截的。他說……要是他哪天沒了，讓俺一定交給他后人。但有個講究——""什么講究？""得是他后人自己找來。不能寄，不能送，不能讓別人轉交。"老人的聲音開始發(fā)抖，"林博士，這筆記在俺家灶膛里藏了十一年了。上個月……上個月俺孫子半夜起夜，看見灶膛里冒綠光。俺怕了，真的怕了。您……您啥時候能來一趟？"。，隸屬山西省壺關縣，是一個藏在褶皺山體里的古老村落。從縣城出發(fā)，中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把我扔進一片灰**的山坳里。村口有棵枯死的老槐樹，樹干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樹下蹲著個抽旱煙的老人。"林博士？"老人站起身，身高不足一米六，脊背卻挺得筆直，"俺叫王德厚，當年給你爺爺當過向?qū)А?，三孔土窯挖在向陽的山坡上。他把我領進最里頭那孔，從炕洞深處摸出一個用油布裹了三層的鐵盒子。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本被火燒掉一半的牛皮紙筆記本，封面上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尋金"兩個字。，是爺爺?shù)墓P跡，但比我記憶中要潦草得多，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戊子年三月初七，入太行石炭鬼巷。此地非史載任何礦址，巖層年代測定異常。見赭石而尋鐵，遇丹砂而覓金，口訣在此地盡數(shù)失效。巷深三十丈處，巖壁有鑿痕，非石器、非銅器、非鐵器所留，不知何物所為……"："巷底有穴，穴中有光。綠光。非磷火，非礦物熒光。王向?qū)в?，吾止之。以《地脈尋金錄》礦巷生寒，百鬼夜行之誡。然吾自身不受控，似有人于耳側誦訣，步步引吾前行……"
第三頁只剩燒焦的半頁，最后一行字被燒掉大半，只能勉強辨認：
"……青銅。非此世之物。時辰錯亂，地脈……"
再往后，筆記本被火燒出一個大洞，貫穿了剩下的所有頁碼。
"這火……"我抬頭看向王德厚。
"不是俺燒的，"老人連連擺手，臉色變得煞白，"十一年前，你爺爺出事后第三天，這筆記突然就在俺家灶膛里著起來了。俺婆子正好在做飯，一瓢泔水潑上去，搶出這半截。林博士，俺沒文化，但俺認得青銅倆字。你爺爺去的那個地方，是萬年老石窩子，比黃帝陵還老，咋會有青銅？"
我也想知道答案。
根據(jù)筆記記載，爺爺當年探索的"石炭鬼巷"，位于石圪節(jié)村后山"老鴉岔"的深處。那是一片由遠古露天礦坑和原始淺層坑道組成的復雜地貌，當?shù)卮迕袷来Q之為"鬼打石窩"，據(jù)說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完整出來。
"林博士，"王德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爺爺當年跟俺說過一句話，俺記了十一年。他說：德厚，這世上最早消失的，不是盜墓的，是尋礦的。"
他松開手，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是用某種礦物顏料手繪在桑皮紙上的：
"這是俺爺爺畫的，他那一輩還有人敢進老鴉岔。到了俺爹、俺這輩，只敢在口子上轉轉。你爺爺當年就是拿著這張圖進去的——但俺得跟你說清楚，他進去的那條路，現(xiàn)在塌了。"
"塌了？"
"08年那場瓦斯爆炸，"王德厚的聲音低下去，"炸的就是老鴉岔底下。你爺爺……他是在里頭出的事，但**是在三里外的正規(guī)礦井里找到的。官方說法是地下巷道連通，瓦斯泄漏。但俺知道，老鴉岔的鬼石窩，跟那口新礦之間，隔著一整座山。"
我盯著那張地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在代表"石炭鬼巷"的符號旁邊，爺爺用紅筆圈了一個小小的問號，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此巷非人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