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能聽見電器說話后，全家都說他病了。

空調(diào)說自己喘不上氣，電風(fēng)扇說搖頭搖得想吐，微波爐抱怨婆婆總拿金屬碗嚇?biāo)?br>
他還說電飯煲是家里最會嘮叨的。

每次我盛飯，它都委屈地說：“明明煮了五個人的，為什么桌上只有四個人？”

我以為它把保姆也算了進去。

直到兒子說，最近電飯煲每天凌晨三點都會被婆婆叫醒，煮好的飯從不上桌，而是裝進保溫桶送去樓下**。

我心口猛地一沉。

因為就在三天前，我加班到凌晨回家，正撞見婆婆拎著同樣的保溫桶從**出來。

而本該在外地出差的丈夫，車就停在她身后。

……

三天前撞見那輛車時，我沒有看清婆婆把飯送進了哪扇門。

我也沒有驚動他們。

真正讓我決定回到**守著，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我叫許知瀾，三十四歲，在海川連鎖藥房做區(qū)域財務(wù)經(jīng)理。

丈夫周承岳和我在同一家公司，是采購部副經(jīng)理。

盛源醫(yī)藥這家核心供應(yīng)商，正是他一手引進的。

兒子予安六歲，半個月前發(fā)過一場高燒。

燒退以后，他開始說家里的電器會講話。

最先開口的是臥室空調(diào)。

那晚，予安突然從被子里坐起來，指著出風(fēng)口說：“媽媽，它說自己喘不上氣，肚子里塞滿了黑色的毛?！?br>
第二天師傅拆開外殼，里面果然堵著一團發(fā)霉的隔音棉，再晚幾天，電機就會燒壞。

第二次是客廳的電風(fēng)扇。

予安說它不知道螺絲是什么，只覺得脖子里有顆硬東西滾來滾去。

師傅拆開底座，真倒出一顆松動的螺絲。

我逐漸摸清了規(guī)律。

電器并非什么都知道。

它們只能講述自己聽過、看見或者感受過的東西。

至于人名、關(guān)系和事情的含義，全靠予安用六歲孩子的理解翻譯。

前兩次還能算巧合。

第三次，予安卻死活不肯吃婆婆熱過的包子。

他躲在我身后，指著微波爐說：“它說奶奶總拿鐵碗嚇?biāo)?，昨天肚子里還冒了藍(lán)光?！?br>
婆婆方素芬當(dāng)場摔了筷子。

“六歲就會編排長輩，再大兩年，是不是連祖墳都敢刨？”

她把微波爐門拉開。

里面干干凈凈，看不出昨天發(fā)生過什么。

婆婆轉(zhuǎn)頭盯住我。

“你今天護他一句，明天全小區(qū)都知道周家養(yǎng)了個瘋孩子！”

“你不要臉，承岳還要臉的！”

周承岳坐在餐桌對面，臉色比婆婆還沉。

他一把將予安拽到面前。

“你前面說，誰讓你盯著我半夜回家的？”

予安疼得皺起小臉。

“沒人讓我盯?！?br>
“是掃地機器人自己說的……”

周承岳抬起手。

我擋在兒子前面。

那一巴掌差點就落在我臉上。

客廳頓時安靜。

周承岳的手停在半空，幾秒后才冷著聲音開口。

“你再護，這小兔崽子就真廢了。”

“周五就帶他去醫(yī)院院，字我替你簽。你去不去，都一樣。”

我捂著發(fā)麻的臉。

“什么醫(yī)院，你什么意思？”

“你管哪個醫(yī)院？”

周承岳盯著我。

“我只問你一句，這孩子你治不治？”

過去六年，予安發(fā)燒是我守，住院是我陪。

他連孩子對什么藥過敏都說不全。

如今，卻比我更急著給兒子定病。

婆婆在一旁冷笑。

“昨天他還問掃地機器人，有沒有看見爸爸半夜回家?！?br>
“知瀾，你養(yǎng)出來的好兒子，已經(jīng)學(xué)會查**的崗了?！?br>
周承岳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彎腰拔掉掃地機器人的電源。

“從今天起，誰再替這些破機器說一句話，我就連人帶機器一起扔出去?！?br>
他說完，手機響了。

周承岳走到陽臺接了幾分鐘，回來時已經(jīng)拿起車鑰匙。

“臨時有個外地項目，我今晚就走?！?br>
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玄關(guān)。

“連行李都不收？”

“公司有人送過去?！?br>
“哪家公司出差，連換洗衣服都替采購經(jīng)理準(zhǔn)備？”

周承岳停在門口，回頭看我。

“許知瀾，我出去掙錢，還要先過你的審？”

“你有查我的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把兒子的病治好?！?br>
門被重重摔上。

予安縮在我懷里，小聲說：“媽媽，爸爸的手機剛才一直在笑?！?br>
“它說這大叔的謊編的越來越漏了……漏是什么意思呀？”

吃完飯，我借口倒垃圾，下樓去了**。

周承岳的固定車位空了。

地上的水印還沒干，車顯然剛開走不久。

車位旁邊掉著一粒草莓味兒童退燒藥。

予安對草莓嚴(yán)重過敏，我們家從來不買這個口味。

我剛把藥片撿起來，頭頂?shù)母袘?yīng)燈忽然亮了。

婆婆站在我身后。

“半夜不睡覺，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