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浙滬獨生女，從小富養(yǎng)，沒什么煩惱。
可二十歲這年，我一跤摔到了十年后。
十年后的我，體重是現(xiàn)在的兩倍，正在陜北農(nóng)村舉辦二婚婚禮。
新郎其貌不揚，婚禮現(xiàn)場一個娘家人都沒有，「我」還被婆婆潑了一手熱茶。
我的老天奶，這十年我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我發(fā)了瘋地責(zé)問十年后的「我」。
「你這么作踐自己，對得起爸媽，對得起我嗎？」
她卻苦笑地看著我：「對不起我的人，是你，十年前的你！」
1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婚禮現(xiàn)場，看著臺上胖乎乎的新娘，她是十年后的我。
新娘跪下給婆婆敬茶的時候，婆婆當(dāng)眾打翻了她手中的茶杯。
新娘卻藏起被燙紅的手，連忙賠笑道：
「婆婆，我再去給您拿一杯?！?br>而她的新郎，穿著不符合他身材的中式婚服，站在一旁不吭聲。
這男人一張黝黑的國字臉，明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不是，十年后我的眼光這么差了嗎？
眼前的屋子，也是農(nóng)村里一座不起眼的平房。
可是，爸媽早就已經(jīng)給我在市區(qū)買了屬于自己的商品房。
二十歲的我每天除了學(xué)習(xí)、談戀愛，就是和閨蜜聚會、逛街，研究怎么花錢……
「茶都喝了，該給改口費了吧！」
眾人的起哄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那對公婆黑著臉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扒拉著一動不動，無視著大家的起哄聲。
而十年后的我，也就是沈念，和她老公站在原地尷尬地笑著。
見到這副窩囊樣，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上前就扯著沈念的胳膊：「這種人家你都嫁？跟我回家！」
2
沈念有些驚訝地看著我：「你是？」
「劉桂花！你一個孤兒，老**請你來一起熱鬧就不錯了，你扒拉新娘干什么？」
「她就是個腦子不好的瘋子。自己嫁不出去，嫉妒人家！」
聽到眾人的言語，我愣在了原地。
他們叫我劉桂花？我還是個瘋子？
眼前的沈念也認(rèn)不出我！
我環(huán)顧一周，沖向了洗手間的鏡子，身后傳來了參差不齊的笑罵聲。
鏡子里地我完全變了個人，一副農(nóng)村姑**打扮，雞窩一樣的短發(fā)，臉上臟兮兮的。
我探出頭看向堂屋出神，才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新娘一個娘家人都沒有。
沈念的父母、親戚、朋友們沒有一個到場的。
而沈念，最終她的公婆也沒有給改口費。
但她還是懂事地喊出了：「爸，媽?！?br>太荒謬了，我簡直沒眼看。
這根本不可能是我！
3
婚禮流程結(jié)束，賓客們開席。
新娘不準(zhǔn)上桌，被送回婚房，而我也趁別人不注意溜了進去。
沈念看到我這個別人口中的瘋子并沒有多驚訝，只是淡定地坐在梳妝臺前拆卸著頭飾。
她除了和我一樣的五官和手背上的痣，其他地方和我一點也不像。
眼前的沈念很成熟、淡定、從容，被公婆這樣對待，眼神里也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要是我，婚禮早被我砸了。
我坐在她的梳妝臺旁開口道：「沈念，以你的條件，怎么會嫁到這樣的婆家來？」
她掃了我一眼，「我有什么條件？」
「你在市中心有房，**媽很寵你，從來不會像你公婆這樣對你，從小到大你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沈念眸底微微一震：「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我就是十年前的你啊！你真認(rèn)不出我了？」
「哈哈哈哈！」沈念沒忍住大笑，隨后她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個小瘋子還挺可愛的。」
原來她和別人一樣把我當(dāng)瘋子了。
我抬起我的手背開口道：「你自己看我手背上的痣……」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劉桂花的手背上除了臟兮兮的黑色污漬，沒有那顆痣。
「桂花是吧？剛剛謝謝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幫我說話，除了李煜軒，很久沒人幫過我了?！?br>沈念的聲音從我身后響起，有些失落。
「沒人幫你？你的朋友，家人呢？他們?yōu)槭裁礇]來？」
沈念苦笑道：「我哪有什么朋友，人長大了，都不會有朋友的，至于家人，他們有自己的事?！?br>我怎么可能沒朋友，以前有人欺負(fù)我，朋友們都會替我出頭。
至于我的家人，結(jié)婚可是人生大事，家人再忙也一定會趕來參加婚禮的。
難道……
4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問道：「你該不會和家里人鬧了什么矛盾吧？」
肯定是爸媽不同意這門親事，和我鬧氣脾氣了。
沈念沒有回答，只是神色平淡地?fù)u頭。
見她不想提家里的事，我又問：
「你公婆這樣為難你，你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沈念抿著嘴無奈道：
「老公對我好就行，公婆這么對我也是應(yīng)該的，畢竟我是二婚，我老**婚?！?br>「……」
原來這十年來我結(jié)過兩次婚了。
我咽了咽口水喊道：「二婚又怎么了，她們不認(rèn)可你，可以不結(jié)婚啊，又要娶你又甩臉子算什么？」
沈念苦笑道：「我剛剛……做了那樣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
沈念緩緩說道：「我和他是在城里打工的時候認(rèn)識的，認(rèn)識兩年后我們打算結(jié)婚。
「公婆雖然有點介意我是二婚，但還是同意了，還給了我家八萬八彩禮。
「可剛剛我老公去酒店接親的時候，我當(dāng)著接親隊伍的面臨時加價兩萬八，不然就不嫁了。
「我老公又立馬給了我兩萬八，這才接到親。當(dāng)然，這件事也很快就傳到了公婆耳朵里。
「加上我結(jié)婚連陪嫁都沒有，娘家也沒來人。他們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br>怪不得，沈念的公婆給不了好臉色了。
可我爸曾對我說，我們家不缺錢，巴不得我找對象找個上門女婿，我們家給幾十萬禮金不是問題。
我有太多問題想要問沈念。
為什么最愛我的爸爸會讓我嫁這么遠(yuǎn)，還不給陪嫁？
為什么沒有娘家人出席？我的朋友去哪了？
還有，為什么會為了區(qū)區(qū)十萬做出這種行為。
5
「念念，快來吃點，餓了吧？」
我準(zhǔn)備開口再問的時候，沈念的老公李煜軒偷偷端上來了飯菜給她吃。
她溫柔地接過飯菜小聲道：「謝謝老公?！?br>沈念笑得很甜，很滿足。
我看著現(xiàn)在的沈念，因為這種小事就笑得這么甜，沒出息。
但她碗里的飯菜，都是我愛吃的，有梅菜扣肉、紅燒肥腸、豆豉蒸臘排骨。
我不自覺地咽了咽了口水，肚子已經(jīng)咕咕叫了。
李煜軒這才注意到我，他擋在了沈念警惕地看著我：
「劉瘋子，你在我媳婦這干什么？」
沈念則是拍了拍他肩膀，調(diào)皮道：「別嚇到她，我喜歡和她說話，我在這里也沒朋友?！?br>李煜軒說不過沈念，最終還是把我留在了房間。
沈念也把飯菜分了一半給我。
等酒席散去，我被李煜軒叫到樓下收拾衛(wèi)生，本來他們請一個瘋子來參加就是為了洗盤子。
干完這一切，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
離開他們家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沈念窗口的暖色燈光，心里說不出來的失落。
劉桂花的房子離沈念家很近，就幾十米的距離。
回到家，我躺在破爛的屋子里，一整晚我都沒睡好，反反復(fù)復(fù)想著明天要找沈念問清楚。
隔天清晨，我起了個大早，打了一盆井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
我看到不遠(yuǎn)處的沈念正在晾衣服，還有我的阿貝貝，一塊方形的白絨毛毯。
這是我小時候一直留到現(xiàn)在的，難怪我睡不好，原來是少了阿貝貝。
趁她回屋的空隙，我快步跑到了阿貝貝旁邊，用鼻子嗅了嗅阿貝貝上面的味道。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味道不對，是洗衣液的問題。
隨后我轉(zhuǎn)身就跑到了小鎮(zhèn)上買了一瓶檸檬味的洗衣液，給她重新洗了一次晾好。
我貪婪的**上面的味道，安全感十足。
「桂花，你也喜歡這個嗎？」
身后響起了沈念的聲音，她正微笑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
她走過來看著阿貝貝低聲道：
「從我出生它就跟著我了，我也很喜歡，這是媽媽給我買的?！?br>「那**媽呢？為什么結(jié)婚他們不來？」
沈念的眼眶泛出一些淚花，低頭道：「媽媽生病去世了，爸爸癱瘓了。」
我的身體不由后退幾步，隨后緊緊捏住她的雙臂嚴(yán)肅道：
「什么時候的事？爸爸為什么會癱瘓？」
「五年前，因為……」
「念念，你在干嘛呢，快回來給爸媽做飯了，他們快回來了！」
屋子里傳來了李煜軒的聲音。
沈念迅速收拾好心情，轉(zhuǎn)頭大聲回應(yīng)道：「來了來了！」
說完她就準(zhǔn)備往屋子里走。
我重重地拉回了她的手，厲聲道：
「爸癱瘓了你還嫁這么遠(yuǎn)？還在這伺候別人的爸媽！你怎么變成這樣！」
6
沈念用力甩開我的手皺眉頭：「劉桂花，你管的有些寬了，我想怎么對家人是我的事！」
李煜軒從屋里出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他手里提著幾桶泡面，抱怨道：「沈念，都說了要習(xí)慣農(nóng)村的生活，到點就睡，沒有宵夜這些東西，你還買泡面偷吃！」
沈念撒嬌道：「一時半會也改不了嘛，你不讓我去鎮(zhèn)上吃宵夜，我只能買這個填填肚子?！?br>李煜軒皺眉嘆了一口氣，把泡面扔在她懷里：「吃完這些別買了，浪費錢?！?br>沈念乖巧地點點頭。
李煜軒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沈念：「沒事少和劉瘋子聊天，還真把她當(dāng)朋友了？」
我忍不住輕笑道：「沈念，你看看你嫁的什么人，你吃個幾塊錢的泡面都說浪費錢，**真是白養(yǎng)你了！」
李煜軒睜大了眼睛，沖著我就要發(fā)火。
被沈念拉住了，「算了別和她計較，回屋吧，我給你做飯?！?br>我上前攔住了沈念的路，大罵道：
「沈念！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沒這個男人會死是嗎！你對得你以前的自己嗎！對得起**媽嗎！
還做飯？你給**媽做過飯嗎！憑什么伺候他們一家！十萬出頭的彩禮就把自己賣了？」
李煜軒狐疑地看向沈念：「她怎么知道你以前？」
沈念搖搖頭，「我沒說過，不知道她為什么老提。」
沈念沒理我，挽著李煜軒回屋。
李煜軒回頭警告我：「以后不準(zhǔn)再來我們家?！?br>后來的幾天里，我能看到沈念每天起早貪黑打掃衛(wèi)生，洗衣晾衣，煮飯，割菜的樣子。
換做以前，這些活我都不可能干，也不會學(xué)，但我沒也看出沈念有想回城的意思。
但我可不想一直在這里生活下去。
我翻箱倒柜，把破屋里能賣的廢品和其他稍微值錢的都東西都賣了，換了一千塊。
我要回家去照顧爸爸。
可惜媽媽走得太早，我已經(jīng)沒有機會照顧她了。
我一邊簡單收拾著，一邊想著十年前的爸媽，想著十年后的自己變成了這樣。
我不停擦著淚，一分鐘也不想再這個地方呆著。
「咚咚咚。」屋子里的門被人敲響了。
7
一個瘋子的家，從來沒有人會主動來敲門。
我打開門，沈念一臉嚴(yán)肅地站在門口，她身旁，站著的居然是我爸爸，但精神狀態(tài)好像很不好。
「桂花，我能讓我的爸爸暫時安頓在你家嗎？」
「我爸來找我的，我不能帶他回家，這里我只認(rèn)識你，求你，讓他先進去吧！」
我本來想怒罵沈念，但爸爸的雙眼一直斜向左邊，頭歪著，看樣子病得很嚴(yán)重。
幾天前那個西裝筆挺、頭發(fā)都要噴定型的爸爸，突然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哦，現(xiàn)在十年后了……
我連忙扶過爸爸進屋。
沈念交待道：「別讓任何人知道他是我爸。」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往李煜軒家跑去。
我把爸爸扶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水，聽到他嘴里含糊不清道：
「念念……你怎么躲到這里來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爸爸，他渾濁的眼睛還是朝著一個方向斜視，并沒有看我。
我的眼眶泛起一股濕熱，哽咽道：「爸，你認(rèn)識我？」
他扯了扯本就歪了的嘴角：「傻……姑娘，我女兒我怎么會不認(rèn)識……」
我撲倒爸爸懷里大哭道：「爸爸，你得了什么病？為什么這么遠(yuǎn)跑過來？」
「我……沒生病，念念，你結(jié)婚怎么不通知爸？」
我吸了吸鼻子，原來爸爸沒來，是沈念沒有通知。
而爸爸從我的朋友口中才得知婚禮的事，匆匆趕來。
只可惜還是來晚一步，婚禮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念念，親家呢？我女婿怎么也不在？」
「爸，他們?nèi)ユ?zhèn)上干活了，過幾天才回，你先休息吧。」
爸爸點點頭，把手緩緩塞進衣服夾層，從里面掏出來了一個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只金鐲子。
8
「你拿著這個，女孩子結(jié)婚沒陪嫁會被婆家看不起，等爸爸投資的錢回來了再給你補陪嫁。」
接過金鐲子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爸爸的袖口，已經(jīng)磨破了，衣服也顯得很舊。
他的鞋子也從發(fā)光黑亮的皮鞋，變成了泛白的布鞋。
爸爸一向很注意形象的，他不可能穿成這樣出門。
還有，陪嫁為什么要等投資的錢，難道家里沒存款了嗎？
「爸爸，你還沒告訴我你得了什么??？」
話音剛落，我看到爸爸已經(jīng)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我用盡力氣把爸爸扶到床上安頓。
之后打了個地鋪躺下，也許是屋子里有了親人的氣息，這一覺我睡得很安心。
隔天清晨，我就感覺有人在扒拉我的手腕。
睜開眼，爸爸正蹲在地上罵罵咧咧扯著我的手。
「我給女兒鐲子怎么在你手上！」
我猛地抽回手，「爸爸？我是念念?。　?br>「你才不是念念！我家念念從來不會睡在地上，也不會住在這種破房子里！」
爸爸的眼球泛紅，怒氣沖沖地看著我，他今天好像變了一個人，脾氣很暴躁。
我連忙摘下了手鐲給他，拿到手鐲后，爸爸的表情緩和了很多。
隨后，爸爸正常的表情忽然變得呆滯，他挪著小碎步坐在了床邊，懷里捧著金鐲子碎碎念。
「爸爸會把錢掙回來的，爸爸沒有怪過你，念念你可千萬別犯傻。」
看著爸爸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的樣子，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沈念！
我猛地打開門，沈念就站在了我家門口。
她徑直沖向屋內(nèi)，拉起我爸的手就要把他送走，我攔住了沈念。
沈念皺眉看我，「我家的事你不要管！」
我深吸一口氣道：「沈念，你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就馬上去找李煜軒說**來了！」
沈念愣了愣，看了一旁正在傻笑的爸爸冷聲道：
「我知道你是十年后的我，但你不要逼我，我這樣做，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