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懷孕四個(gè)月，帶著女婿和親家母回了我的老茶鋪。
她把三把鑰匙拍在柜臺上，說：“媽，這鋪?zhàn)右院蠼o我婆婆做棋牌室，你搬去城西那間小屋，別占著好地方?！?br>我手里還拎著剛煮好的茶葉蛋，鍋邊熱氣撲到臉上，燙得我一句話都沒接上。
女婿順手抽走賬本：“阿姨，您年紀(jì)大了，收租記賬容易出錯(cuò)，以后錢先過我這邊。”
親家母站在門口招呼街坊：“大家評評理，她女兒挺著肚子，她還霸著亡夫留下的鋪?zhàn)硬环??！?br>我看向女兒。
她避開我的眼睛，只催我：“媽，別鬧了，你一個(gè)人住哪兒不是??？”
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爐火關(guān)了，拿出手機(jī)給鎖匠打電話。
“師傅，今天能來嗎？卷簾門、后院門、庫房門，全換?！?br>女兒急了：“你什么意思？”
我把賬本從女婿手里抽回來。
“意思是，從今天起，你們誰也別想再拿我的鋪?zhàn)幼鋈饲椤！?br>許曼的臉一下沉了。
她從小就這樣，只要我沒順著她，她先不吵，先把嘴閉緊，等旁人替她開口。
女婿孟馳果然往前一步。
“阿姨，曼曼懷著孩子，受不了氣。您要是心疼女兒，就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把茶葉蛋一顆顆撈出來，裝進(jìn)鐵盆里。
“鑰匙是你們搶的，賬本是你們抽的，街坊是**叫來的。哪一句難聽？”
孟馳被噎了一下。
親家母曹桂蘭拍著柜臺。
“你這老**也太不識抬舉了。你女兒嫁到我們家，肚子里懷的是我們孟家的孫子。你留這么大鋪面干什么？賣茶葉蛋能賣出金山？”
隔壁修鞋的老何探頭看了一眼，沒敢說話。
門口買菜的兩個(gè)人停住腳步，塑料袋在風(fēng)里響。
許曼捂住肚子。
“媽，你非要讓我當(dāng)街難堪嗎？”
我看她的手。
她指甲剛做過，淺粉色，手背上還貼著我昨天給她買燕窩時(shí)店員蓋的章。
我說：“你今天來之前，剛拿走我卡里六千八?！?br>曹桂蘭立刻接話。
“那不是應(yīng)該的？女兒懷孩子，親媽不出錢誰出錢？你別把給女兒花的三瓜兩棗掛在嘴邊?！?br>孟馳把三把鑰匙重新推到我面前。
“阿姨，我們不是商量，是通知。后院小屋您這周搬空，我媽那邊牌友已經(jīng)約好了。您要是***，我只能讓曼曼先回娘家住，到時(shí)候街坊看著，也知道是誰逼孕婦沒地方去。”
許曼低頭掉眼淚。
“媽，我真沒想到你會這么自私?！?br>我拿起柜臺下的舊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茶涼了，苦得舌根發(fā)麻。
“行，你回娘家。”
許曼猛地抬頭。
“你說什么？”
我說：“你從小住的那間房還在，床單是上個(gè)月剛換的。你一個(gè)人回來，我接。帶著搶我鋪?zhàn)拥呐龊陀H家來，我不接?！?br>曹桂蘭笑出了聲。
“聽見沒？她挑撥你們小兩口呢。曼曼，**就是見不得你好?！?br>許曼哭得更大聲。
“媽，你非要逼我離婚是不是？”
我把鐵盆推到旁邊，拿出鎖匠電話。
“我逼你什么了？是你們要搬我的鋪?zhàn)?，改你婆婆的棋牌室?！?br>孟馳壓低聲音。
“阿姨，你這樣鬧，大家都不好看?！?br>我按下?lián)芴枴?br>“不好看就別看?！?br>鎖匠接得很快。
我開了免提。
“趙師傅，三道門，今天換。舊鑰匙全部作廢?！?br>電話那頭問：“還是您本人在場簽字吧？”
“我在。”
孟馳伸手要搶手機(jī)。
老何從隔壁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只沒補(bǔ)完的皮鞋。
“小孟，有話說話，別動手?！?br>曹桂蘭沖他翻眼。
“關(guān)你什么事？她是我親家，我們一家人說話，外人少插嘴?！?br>老何咳了一聲。
“她這個(gè)鋪?zhàn)?，是老許在的時(shí)候就落在她名下的。你們要改門頭，也得問她?！?br>許曼突然喊：“何叔，你別被我媽騙了。我爸走后，她每個(gè)月找我和孟馳要錢，說自己守鋪?zhàn)硬蝗菀?。她要真有本事，至于讓我補(bǔ)貼她？”
這話像一把硬尺，壓在我背上。
我這些年給她的錢，她記成了她給我的錢。
我剛想開口，許曼已經(jīng)拿出手機(jī)。
她在家族群里發(fā)語音。
“各位親戚都看到了吧，我媽今天當(dāng)著街坊的面把我趕出去，還要把鋪?zhàn)渔i了。她寧可把地方空著，也不肯給我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