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舊街出了名的好脾氣。
七年前我接手母親留下的小超市后，夜里盤貨盤到手腕酸，他就買來一套熱蠟手膜。
每周日關(guān)門，他都端著小鍋等在柜臺后，讓我把十根手指按進軟軟的蠟?zāi)嗬铮f這樣寫賬不疼，也不長倒刺。
做完的蠟殼他從不讓我扔，笑著說要留著看我手指變細了沒有。
我被他說得臉熱，只當他笨拙又認真。
后來母親留下的老宅要換門牌，我去便民大廳遞材料，正撞見在不動產(chǎn)窗口辦事的發(fā)小林蔓。
她聽我隨口提起那套手膜，手里的號牌掉在地上。
她把我拽到走廊盡頭，盯著我問：“那些蠟殼，他是不是每次都收進一個鐵盒？”
我點頭。
林蔓翻出一張登記照片，指著紅印旁邊的名字，聲音壓得發(fā)抖。
“姜晚，先別回家。你家的老宅，三年前就不姓姜了?！?br>.....
走廊盡頭有人來來往往，叫號聲一遍遍從大廳里傳出來。
我盯著那張照片，先看見紅印，再看見產(chǎn)權(quán)人旁邊的字。
沈硯。
那是我丈夫的名字。
林蔓把手機收回去，壓住我的手腕。
“別發(fā)抖，先聽我說。你今天遞的換門牌材料，我剛才幫你看了一眼，房子已經(jīng)辦過轉(zhuǎn)名。手續(xù)齊全，簽字、手印、舊契復印件都有?！?br>“不可能。”
我聲音干得發(fā)啞。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老宅。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超市可以賠，錢可以再掙，老宅不能丟?！?br>“所以我才叫你別回家?！绷致粗?，“你有沒有親自來過窗口？”
我搖頭。
這些年，沈硯總說大廳里人多，手續(xù)麻煩，家里有事他跑就行。
我守小超市，他替我跑腿。
鄰居都夸我有福氣。
我也覺得有福氣。
有時候夜里收攤晚了，他會煮好面等我。手膜的小鍋在旁邊溫著，白霧一層層往上冒。
他把我的手托起來，語氣溫和。
“晚晚，女人過日子別什么都逞強。你負責把店看好，外面的事交給我。”
我聽了七年。
林蔓問：“蠟殼他收在哪里？”
“臥室衣柜最上面，一個藍色鐵盒。”
“你見過盒子里面嗎？”
我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沈硯不讓我碰。
他說那是紀念。
他說每一片蠟殼都是我辛苦過日子的樣子，以后等我們老了，再拿出來看。
林蔓從窗口拿了一張空白便簽，寫下她的手機號。
“回去以后什么都別問。先找舊契、找**留下的東西。還有，別再把手伸進那鍋蠟里?！?br>我把便簽攥進掌心。
走出大廳時，沈硯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照舊溫柔。
“門牌辦好了嗎？媽燉了雞湯，你回來喝一點?！?br>我望著大廳外的車流，喉嚨像被粗布堵住。
“材料不齊，明天再說?！?br>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沈硯笑了笑。
“不急。你先回家，我給你做手膜。昨天你盤貨到半夜，手指都腫了?！?br>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干干凈凈，指腹的紋路清清楚楚。
我第一次覺得，沈硯捧著它們時，不像在疼我。
像在量一把鑰匙。
我沒有直接回家。
小超市門口掛著母親留下的舊牌匾，紅漆掉了一角，露出里面暗黃的木頭。
店員小周正在搬飲料，看見我臉色不對，放下箱子就問：“晚姐，誰欺負你了？”
我把包放到柜臺后，強迫自己翻賬本。
沈硯每天都會來店里幫忙。
他說我算數(shù)慢，晚上收銀單、進貨條、租金水電都由他整理。
他整理得太好，好到我七年里沒有再認真看過一遍。
賬本翻到第三本，我發(fā)現(xiàn)幾張紙頁邊緣被裁過。
裁口很齊，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小周湊過來看。
“這不是前兩年老宅修門頭那筆錢嗎？**說你簽過字，讓我去送材料?！?br>我抬起頭。
“我什么時候簽的？”
小周被我問住了。
“就是周日晚上吧。**拿著一疊紙來，說你在家泡手不方便寫，讓我第二天把快遞寄出去?！?br>我手心一下涼透。
周日晚上。
手膜。
寫不了字。
沈硯替我處理外面的事。
小周臉色也變了。
“晚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br>我合上賬本。
“今天開始，店里的賬只交給我。沈硯來拿東西，你就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