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文曲星君殿的司祿童子。

干了整整九百年，天天給凡人分配文運才氣，終于等到搖號指標，能下凡走一遭。

投胎成了江南望族林家的長女，生下來就能背唐詩宋詞，三歲寫出讓老先生拍桌叫好的文章，家里族老都說我是文曲星下凡。

直到堂弟從外面領回來一個瞎眼老道。

一夜之間，我提筆就寫錯字，張口就念錯詞，連原本倒背如流的《論語》都能背串行。

而從小念書像上刑的堂弟林耀祖，突然成了天才。隨手寫的打油詩被名家捧成絕句，課堂上隨便兩句點評讓教授直呼驚為天人。

叔嬸把堂弟寵得跟眼珠子似的，轉頭把我從族譜上劃了名：

“你個喪門星，文曲星君的命格都被你糟踐了！“

“還是我們耀祖爭氣，天生就是書香門第的苗子！“

我看著堂弟頭頂那層翻滾的紫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好心勸他們去文廟上柱香，被嬸嬸一巴掌扇到供桌上，額頭磕出個血印子。

可惜他們不曉得，凡人偷神明的文運，拿命來換還不夠。

偷得越兇，報應越狠。

這詩書傳家的好名聲，就怕他們承受不起。

……

“林錦書，你還有臉進祠堂的門！“

我剛踏上老宅的青石階，一本族譜就砸在我腳邊，硬皮封面磕得我腳踝生疼。

嬸嬸趙玉蘭叉著腰堵在門口，嗓門能掀翻瓦片。

“你昨天在詩詞大會上把”床前明月光”接成了”地上鞋兩雙”，林家五百年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妨主的東西，是不是非得把咱家祖墳的**全敗光才肯罷休！“

我低頭看了一眼滾進泥里的族譜沒吭聲。

祠堂里叔叔林芮章正對著祖宗牌位燒香，背影繃得筆直。

堂弟林耀祖歪在太師椅上，手里轉著一支狼毫筆，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旁邊坐著個穿灰袍戴黑紗的瞎眼老道，正捻著胡子。

“嬸嬸，您別跟堂姐一般見識?！?br>
林耀祖笑嘻嘻地插嘴，語氣里全是得意。

“堂姐也是點背，提筆就犯沖。不像我，上個月隨便投了兩篇稿子給《文薈》雜志，人家直接給我開了個專欄?！?br>
他把那張聘書拍在桌上，下巴仰得能接雨水。

“叔嬸，這專欄一年稿費加潤筆，少說這個數(shù)?！?br>
趙玉蘭的眼睛當場就亮了。

她撲過去把聘書摟在懷里，激動得聲音都顫了。

“哎喲，還得是我家耀祖，這才是林家祖墳冒青煙?！?br>
“哪像某些人，占著長房長女的名頭，干的都是辱沒門楣的事?！?br>
林芮章也轉過身來，對著祖宗牌位點了點頭。

“耀祖確實爭氣，有當年老祖宗開私塾的風范。這家主的位置往后交給你，我放心?！?br>
我看著他們三個圍著堂弟團團轉的樣子，忍不住抿了抿嘴。

就在半個月前，我還是文壇赫赫有名的才女。隨手寫篇隨筆能讓雜志社加印三回，隨便點評兩句能讓新書沖上暢銷榜。

畢竟司祿童子干了九百年，給人分文運這事，我還是有譜的。

直到半個月前，林耀祖把這瞎眼老道領進家門。

從那天起，我寫什么錯什么，剛背熟的《滕王閣序》都能念成菜譜。

而原來連“煢煢孑立“都要查字典的堂弟，突然就開竅了。寫詩必被夸，答題必高分。

我瞇起眼看向林耀祖的頭頂。

那里原本稀薄的文氣正翻著紫煙。

紫得發(fā)黑。

那是偷神明文運的代價。

我尋思著開口勸了一句：“叔嬸，耀祖這文運來得不對勁。“

“他頭頂那氣都黑成這樣了，這是要出事的征兆。你們最好帶他去文廟磕個頭，把不該沾的東西還回去?！?br>
話音沒落，趙玉蘭沖上來把我往門框上一搡。

“賤蹄子，你咒誰出事呢！“

趙玉蘭氣得直哆嗦，指著院門破口大罵。

“你自己失了文氣成了笑話，就見不得你弟弟好是不是！“

“老道長說了，你就是個天生的文曲克星，擋了耀祖的才氣?！?br>
瞎眼老道在一邊掐了掐手指，不陰不陽地補了句。

“林夫人息怒，大小姐命格犯沖，漏才漏運。要是再留在府上，恐怕要折損少爺?shù)腻\繡前程啊?！?br>
林芮章把香往香爐里一插，扭過頭看著我。

“林錦書，從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林家的人。我們林家沒你這么個晦氣的子孫?！?br>
我靠著門框看著他們急赤白臉的樣兒，忽然笑了。

“成。“

“這可是你們說的?！?br>
我抬腳邁過門檻往外走。

凡人偷神明的文運用命來填。偷得越狠死得越慘。

這潑天的才氣，就怕你們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