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校霸致殘,律師親媽卻為兇手辯護
我被校霸帶人**致殘,身為**律師的媽媽卻成了被告的辯護人。
法庭上,她字字珠璣,幫那個差點打死我的男生做了無罪辯護。
只因為那個男生的父親,是曾資助她上大學的恩人。
面對我的質問,媽媽理直氣壯: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為你是受害者就喪失職業(yè)操守。”
“小杰只是沖動了點,毀了他的一生,我也于心不忍?!?br>
看著兇手大搖大擺走出**,我笑了。
我直接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斷絕關系協(xié)議書,甩在她臉上。
“既然你這么有職業(yè)操守,這么愛報恩?!?br>
“那希望你能辯護好你自己的下半生。”
......
我媽沒看那份協(xié)議。
在她眼里,這只是青春期兒子的又一次叛逆把戲。
“陳默,你鬧夠了沒有?”
她撿起地上的紙,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今晚郭大哥在滿香樓擺了謝師宴,你跟我一起去?!?br>
“小杰也會去,正好讓他給你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翻篇?
我還在輪椅上坐著,兇手剛逍遙法外。
她居然讓我去參加兇手的慶功宴?
“我不去。”
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自己轉動輪椅往外滑。
身后傳來我媽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陳默!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家子氣?”
“郭大哥家里條件不好,為了這頓飯花了半個月工資。”
“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郭大哥面子!”
我沒回頭,拼命轉動輪椅,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出了**大門,刺眼的陽光晃得我頭暈。
我爸的車停在路邊。
他看見我出來,趕緊跑過來,一臉唯唯諾諾。
“默默,怎么樣?判了嗎?”
看著這個在這個家里窩囊了一輩子的男人,我心里涌起一股無力感。
“判了,無罪。”
我爸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怎么會……**不是說,只是走個過場嗎?”
“她說會給小杰爭取緩刑,怎么會無罪呢?”
我嗤笑一聲。
“爸,你老婆是**律師?!?br>
“她想讓誰無罪,誰就能無罪?!?br>
“哪怕那個人打斷了她親兒子的腿。”
我爸**手,一臉的局促不安。
“這……這……**肯定有她的苦衷?!?br>
“那個郭大強,確實幫過她……”
“行了。”
我打斷他的話。
“送我去醫(yī)院,我不回家。”
我爸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大門。
“那個……**剛發(fā)信息,讓我們直接去滿香樓。”
“說如果不去,就停了我的信用卡。”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五十歲了,活得像條狗。
所有的經濟來源都握在我媽手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那你可以去?!?br>
我拿出手機,叫了一輛無障礙網約車。
“我自己走。”
“默默!你別這樣……”
我爸想拉我,被我一把甩開。
“爸,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兒子,就別去吃那頓飯?!?br>
“你要是去了,以后也就別來看我了?!?br>
網約車到了。
司機師傅幫忙把我抬上車。
透過車窗,我看見我爸站在原地,一臉糾結。
最后,他還是嘆了口氣,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方向,是滿香樓。
我閉上眼,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這就是我的家。
一個**泛濫的媽,一個軟弱無能的爸。
而我,是這個家里多余的那個犧牲品。
到了醫(yī)院,我剛躺下,手機就響個不停。
朋友圈里,郭杰發(fā)了一組九宮格。
照片里,他舉著酒杯,滿面紅光。
我媽坐在主位,笑得端莊優(yōu)雅。
配文:“感謝蘇阿姨,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干杯!”
正義?
去***正義。
我點開評論區(qū)。
全是郭杰那些狐朋狗友的恭維。
“杰哥**!”
“蘇律師威武!”
“那個瘸子呢?沒來敬酒?”
郭杰回復:“估計在家哭呢,哈哈哈哈?!?br>
我看著屏幕,手指顫抖。
突然,一條新的轉賬消息彈了出來。
來自我媽。
轉賬金額:2000。
備注:“別耍性子了,自己買點好吃的。醫(yī)藥費我已經讓郭大哥不用賠了,他們家不容易,我們要體諒?!?br>
我盯著那行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想吐。
我把手機狠狠砸在墻上。 我在醫(y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里,我媽沒來看過我一次。
倒是那個郭大強,提著一籃爛蘋果來了。
他穿著沾滿灰塵的工裝,一臉憨厚地站在病房門口。
“默默啊,叔叔來看看你?!?br>
他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
“小杰這孩子不懂事,下手沒輕沒重的?!?br>
“我已經罵過他了?!?br>
“你看,**也幫小杰脫罪了,這事兒咱們就算兩清了哈?!?br>
兩清?
我看著那籃大概是從地攤上撿來的爛蘋果,氣笑了。
“我的一條腿,就值這一籃爛蘋果?”
郭大強臉色變了變,隨即又堆起笑容。
“哎呀,默默,話不能這么說?!?br>
“**當年上大學,那可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錢?!?br>
“做人要講良心,你看**多懂事?!?br>
“再說了,你家那么有錢,也不差這點醫(yī)藥費是不是?”
“我家小杰還要娶媳婦呢,可不能背債?!?br>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這一家子,就是吸血鬼。
而我媽,就是那個主動把脖子伸過去,還嫌血流得不夠快的傻子。
“滾?!?br>
我指著門口。
“拿著你的爛蘋果,滾出去?!?br>
郭大強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沒教養(yǎng)?”
“難怪小杰要打你,真是欠收拾?!?br>
他罵罵咧咧地提著蘋果走了。
臨走前,還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按響了護士鈴,讓人來消毒。
惡心。
太惡心了。
下午,護士長拿著繳費單進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陳默,你的賬戶欠費了。”
“如果你再不續(xù)費,我們只能給你停藥了。”
我愣住了。
“欠費?我媽……蘇曼沒交錢嗎?”
護士長搖搖頭。
“蘇女士昨天來過,把預交的五萬塊錢退走了?!?br>
“她說……她說對方家庭困難,這筆錢先借給對方周轉一下?!?br>
“讓你自己想辦法。”
轟隆一聲。
我腦子里最后一根弦,斷了。
把我的救命錢,退出來,給打我的兇手周轉?
這是親媽能干出來的事?
我顫抖著手,借護士的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邊傳來麻將聲,還有我媽爽朗的笑聲。
“喂?哪位?”
“是我?!?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我媽不耐煩的聲音。
“陳默?你手機呢?怎么用陌生號碼?”
“蘇曼,你把我的醫(yī)藥費退了?”
我直呼其名。
“你怎么跟媽媽說話的?”
我媽聲音拔高了幾度。
“郭大哥家要在城里買房,首付差點錢?!?br>
“我想著你在醫(yī)院也花不了多少,就先挪給他們急用了?!?br>
“你自己卡里不是還有壓歲錢嗎?先墊上?!?br>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雪中送炭?!?br>
雪中送炭?
她是把我的骨頭拆了,給別人當炭燒!
“那是我做手術的錢!”
我對著電話怒吼。
“醫(yī)生說下周要進行第二次修復手術,不然我會終身殘疾!”
“你把錢給郭杰家買房?你瘋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郭大強的聲音。
“哎呀,蘇妹子,要是默默急用,那房子我們先不買了……”
緊接著是我媽堅定的聲音。
“郭大哥,你別聽這孩子瞎說。”
“醫(yī)生就是喜歡嚇唬人,哪有那么嚴重?!?br>
“買房是大事,小杰眼看要相親了,沒房怎么行。”
“陳默,你自己想辦法,別再來煩我?!?br>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僵在原地。
護士長同情地看著我。
“陳默……要不,你給**打個電話?”
我爸?
那個連煙錢都要伸手要的男人?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麻煩幫我辦出院手續(xù)吧?!?br>
“可是你的腿……”
“不治了?!?br>
既然這個世界爛透了。
那我也沒必要再裝什么乖孩子了。
我回了一趟家。
趁著家里沒人,我把那個所謂的“家”里,所有屬于我的東西都打包了。
除了那張斷絕關系協(xié)議書,我什么都沒留。
我的球鞋收藏、限量版手辦、還有從小到大存的金條。
全部掛上了二手平臺。
低價拋售。
只要現(xiàn)金。
拿著這筆錢,我在隔壁市租了個帶電梯的小公寓。
然后去了一家私人骨科醫(yī)院。
雖然錯過了最佳治療期,但醫(yī)生說,只要肯花錢,恢復到正常行走還是***的。
只是不能再進行劇烈運動了。
我以前是?;@球隊的隊長。
現(xiàn)在,是個連路都走不穩(wěn)的跛子。
但我沒哭。
眼淚在那個下午已經流干了。 半個月后。
我正在做復健,滿頭大汗地扶著欄桿挪動。
病房門被推開了。
我媽帶著郭杰,還有郭大強,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我媽臉色鐵青,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陳默!你躲到這里來干什么?”
“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我沒理她,咬著牙繼續(xù)挪動腳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郭杰嚼著口香糖,一臉的不耐煩。
“蘇阿姨,我就說他躲起來了吧。”
“真是矯情,不就是斷了條腿嗎,又不是死了。”
我媽把文件拍在我的床頭柜上。
“趕緊把這個簽了?!?br>
我瞥了一眼。
《諒解書》。
還是給學校的。
“郭杰因為打架的事,學校要開除他?!?br>
我媽理直氣壯地說。
“只要你簽了這份諒解書,承認是互毆,學校就能保留他的學籍。”
“小杰還要考大學呢,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毀了前程?!?br>
互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盯著她。
“六個人打我一個,我全程抱著頭挨打?!?br>
“這叫互毆?”
“蘇大律師,你連這種假話都說得出口?”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強勢。
“只要你說是,那就是?!?br>
“我是律師,我有辦法操作?!?br>
“趕緊簽了,別浪費大家時間?!?br>
郭大強也在旁邊幫腔。
“是啊默默,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那么僵?!?br>
“小杰要是被開除了,以后怎么找工作?”
“你這孩子心眼怎么這么壞呢?”
我看著這三個人的嘴臉。
突然覺得無比荒誕。
“如果我不簽呢?”
郭杰把口香糖吐在地上,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站不穩(wěn),直接摔倒在地。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劇痛鉆心。
“啊——”
我慘叫出聲。
我媽嚇了一跳,下意識想來扶我。
卻被郭杰攔住了。
“蘇阿姨,你別慣著他。”
“他就是裝的?!?br>
“陳默,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簽也得簽?!?br>
“不然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br>
說著,他抬起腳,就要往我斷腿上踩。
“住手!”
我媽終于喊了一聲。
她不是為了保護我。
而是怕出事。
“小杰,別動手,這里有監(jiān)控?!?br>
她把郭杰拉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我。
“陳默,我最后問你一次,簽不簽?”
“你要是不簽,以后就別想從我這里拿到一分錢生活費。”
“你也別想回那個家。”
我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但我卻笑出了聲。
“家?”
“那個把我的醫(yī)藥費拿去給兇手買房的家?”
“那個幫兇手做無罪辯護的家?”
“蘇曼,你是不是忘了?!?br>
“我已經跟你斷絕關系了?!?br>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正在錄音。
“剛才郭杰推我,還有你們逼我簽假諒解書的過程,我都錄下來了?!?br>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無罪釋放了?!?br>
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算計我?”
我撐著地板,一點點爬起來。
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卻露出狼一樣的眼神。
“是你教我的,媽。”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媽慌了。
她是**律師,最知道證據的重要性。
剛才郭杰推倒我,導致我二次受傷。
再加上逼迫受害者簽署虛假諒解書。
這些要是曝光出去,她的職業(yè)生涯就有了污點。
“默默,把手機給媽媽。”
她語氣軟了下來,試圖用親情綁架我。
“咱們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br>
“小杰他就是脾氣急了點,不是故意的?!?br>
我冷冷地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郭杰,搶手機?!?br>
郭大強在旁邊喊了一嗓子。
郭杰反應過來,立刻撲上來要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準備,按下了發(fā)送鍵。
文件直接發(fā)送到了我的云端,并且同步發(fā)給了我早就聯(lián)系好的幾個大V博主。
“晚了?!?br>
我把手機扔在地上。
“已經發(fā)出去了?!?br>
郭杰一腳踩碎了我的手機,揪著我的衣領就要打。
“****,你敢陰我?”
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撞開了。
幾個保安沖了進來,后面跟著我的主治醫(yī)生。
“住手!干什么呢!”
醫(yī)生看見我倒在地上,腿上滲出了血,頓時大怒。
“病人正在康復期,你們這是故意傷害!”
“報警!馬上報警!”
**來得很快。
因為這是醫(yī)院,屬于公共場所,情節(jié)惡劣。
郭杰被當場拷走。
郭大強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說我訛人。
我媽站在角落里,臉色灰敗。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陳默,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這是要毀了小杰,也要毀了媽媽嗎?”
我坐在輪椅上,讓護士給我處理傷口。
平靜地看著她。
“媽,毀了你們的不是我?!?br>
“是你們的貪婪和傲慢?!?br>
“還有,別忘了給自己找個好律師?!?br>
“這次,我要告到底?!?br>
當天晚上,那個視頻就在網上爆了。
#**律師逼迫殘疾兒子簽諒解書#
#校霸醫(yī)院再次行兇#
#恩人還是吸血鬼#
幾個詞條迅速沖上熱搜。
視頻里,郭杰囂張的嘴臉,我媽冷漠的威脅,郭大強無恥的幫腔。
還有我最后那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刺痛了無數(shù)網友的神經。
**瞬間反轉。
之前那些夸贊蘇曼“知恩圖報”的人,現(xiàn)在都在罵她“枉為人母”。
律所連夜發(fā)**,暫停了蘇曼的一切職務,接受調查。
學校也頂不住壓力,直接開除了郭杰的學籍。
郭大強家被人肉出來,每天都有人去扔臭雞蛋。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網上的評論。
心里沒有一絲**。
只有無盡的疲憊。
這只是個開始。
我要讓這群人,付出真正的代價。
我媽來找過我?guī)状巍?br>
不是來道歉的,是來求情的。
她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那股精英范兒蕩然無存。
“默默,撤訴吧?!?br>
她哭得梨花帶雨。
“律所要辭退我,還要**我損害名譽。”
“小杰**留了,郭大哥天天來家里鬧,說是我害了他們。”
“媽媽知道錯了,你給媽媽一條生路吧?!?br>
我看著她。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掉一滴眼淚,我都會心疼得睡不著覺。
但現(xiàn)在,我內心毫無波瀾。
“媽,當初我求你別幫郭杰辯護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
“你說,不能因為我是受害者就喪失職業(yè)操守?!?br>
“現(xiàn)在,我也一樣。”
“我也不能因為你是由于我媽,就放棄我的合法權益?!?br>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br>
我媽愣住了。
她似乎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冷漠的兒子。
“你……你好狠的心?!?br>
“我是你親媽??!”
“那你幫郭杰脫罪的時候,想過我是你親兒子嗎?”
我反問。
她啞口無言。
最后,她是罵著走的。
罵我白眼狼,罵我沒良心,罵我不如生塊叉燒。
我全當沒聽見。
郭杰因為在取保候審期間再次傷人,且情節(jié)惡劣,數(shù)罪并罰。
這次,沒有**律師幫他了。
他被判了三年。
郭大強因為在醫(yī)院尋釁滋事,也**留了十五天。
至于我媽。
因為**壓力太大,加上涉嫌違規(guī)操作,被吊銷了律師執(zhí)照。
律所還要向她索賠巨額違約金。
她引以為傲的事業(yè),徹底崩塌。
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在電話里哭。
“默默,家里完了。”
“**天天在家砸東西,郭大強天天來要錢?!?br>
“說是**害了他兒子,要賠償精神損失費?!?br>
“這日子沒法過了?!?br>
我淡淡地說:“那就離了吧?!?br>
“這……”
我爸猶豫了。
“離了也好?!?br>
“這個家,早就散了?!?br>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雖然腿還是有點跛,但我終于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我報了個法學函授班。
既然正義會遲到。
那我就自己去催它。 半年的太平日子,斷送在一張彩信上。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照片畫質很渣,噪點里透著一股廉價的絕望。
蘇曼跪在那,頭發(fā)被扯成雞窩,臉腫得辨不出五官,一只男人的大手正要把香煙頭按在她腦門上。
配文簡潔明了:“想要活媽,拿五十萬。城中村三巷404?!?br>
我盯著屏幕,甚至還放大看了看那個煙頭燙出的傷疤。
心里沒什么波瀾,就像看見路邊一條被人踢了一腳的野狗。
不是心疼,是覺得荒謬。這就是她寧愿犧牲親兒子也要維護的“恩人一家”,這就是她口中的“大義”。
我沒回信息,轉手就把電話打到了刑偵大隊。
警笛聲劃破城中村的死寂,那些看熱鬧的租戶探頭探腦。
我領著**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屋里混合著霉味、餿飯味和劣質酒精味,熏得人想吐。
郭大強正騎在我媽身上揮拳頭,在那一瞬間,他還在叫囂:“臭娘們,你那個當律師的兒子不管你了吧?老子弄死你!”
**沖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時,他才反應過來,殺豬般嚎叫:“誤會!這是家務事!兩口子打架**也管?”
“誰跟你是兩口子!”
角落里那一團破布動了動。蘇曼抬起頭,那張曾經保養(yǎng)得宜、在法庭上意氣風發(fā)的臉,此刻青紫交加。
看見我,她原本渾濁的眼里迸出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默默!救我!抓他!快抓他!”
這一刻,她記起我是她兒子了。
到了局里,真相這塊遮羞布被徹底扯了下來。
原來哪有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當年郭大強偷了工地的錢,為了掩人耳目假裝資助貧困生,剛好選中了我媽。
后來東窗事發(fā),郭大強就拿著我不媽大學時被灌醉拍下的幾張不雅照,勒索了她整整二十年。
她所謂的“職業(yè)操守”,她所謂的“知恩圖報”,不過是想保住那幾張照片,保住她**律師的光鮮面子。
為此,她不惜把我推向深淵。
審訊室外,我看著捧著熱水杯瑟瑟發(fā)抖的蘇曼。
“所以,為了幾張露肉的照片,你就讓我斷了一條腿?”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問晚飯吃什么。
蘇曼手一抖,水灑了一身。
她縮著脖子,不敢看我,囁嚅著:“那時候媽媽沒辦法……那是**名聲啊,媽是**律師,要是這種照片流出去……”
“名聲?”我沒忍住,笑出了聲,“現(xiàn)在全網都在搜你在這個城中村被老光棍打的視頻,你的名聲在哪?”
她猛地抬頭,面如死灰。
郭大強因為敲詐勒索數(shù)額巨大,加上非法拘禁,這輩子基本要在里面踩縫紉機了。
**要把蘇曼送去救助站時,她扒著車窗喊我。
“默默,媽媽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我們母子重新開始好不好?媽媽以后給你做飯,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女士,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來也扎手?!?br>
“你自己保重。”
車開走了,我轉身去便利店買了瓶可樂。
氣泡在口腔炸開,有點沖,但很爽。
三年后,郭杰刑滿釋放。
我在監(jiān)獄門口等他。
這三年他過得應該很精彩,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陰郁得像陰溝里的老鼠。
看見倚車而立的我,他本能地往后縮了一步,又迅速換上一副色厲內荏的表情。
“陳默?你來干什么?看笑話?”
“接老同學出獄,順便送份大禮?!?br>
我把一份判決書復印件拍在他胸口。
“**的,十五年。他在里面給你占好座了,父子連心,他在等你?!?br>
郭杰臉色瞬間煞白,手里的煙盒掉在地上。
“還有這個?!?br>
我兩指夾著一張***,遞過去。
“密碼六個零,里面有一萬塊?!?br>
他愣住,狐疑地看著我。
“當年**用臟款資助我媽一萬,成了咱們兩家孽緣的開始。
現(xiàn)在我還給你。拿著這錢,滾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br>
郭杰眼里閃過一絲貪婪。他在里面肯定憋瘋了,不管是煙癮還是別的什么癮。
他一把搶過卡,惡狠狠地淬了一口:“算你識相!以前的事老子不跟你計較!”
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我笑了。
那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他在里面染上了**的毛病,這一萬塊對他來說不是救命錢,是引路香。
正如我所料,不到一個月,好消息傳來。
郭杰輸光了一萬塊,覺得翻本就在下一把,借了***。
那是利滾利的**債,他還不上,想跑,被人堵在巷子里。
據說打手很專業(yè),只用了一棍子。
斷的是左腿。
和我當年的位置,分毫不差。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律所給實習生改文書。實習生問我:“陳律,這案子贏面大嗎?”
我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陽,心情大好:“只要證據確鑿,老天爺都攔不住報應。”
至于蘇曼,聽說她賣了鄉(xiāng)下的老房子,替郭大強退了一部分贓款爭取減刑,然后搬到了那間發(fā)霉的出租屋,照顧斷腿的郭杰。
也不知道她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晚期,還是真的把“**”當成了終身事業(yè)。
聽周圍人說,那屋里天天傳出郭杰的咒罵和摔東西的聲音。
蘇曼每天去菜市場撿爛菜葉,頭發(fā)全白了,腰彎得像只大蝦米。
誰能想到,這曾經是那個只喝進口礦泉水的蘇大律師呢?
又過了三年,我在行業(yè)里站穩(wěn)了腳跟。
雖然走路還有點微跛,但這反而成了我的個人招牌。
法庭上那個走路帶風、言辭犀利的“跛腳律師”,專治各種不服。
這天,前臺遞給我一份法律援助的卷宗。
“陳律,有個老**,說被兒子**,求咱們幫她告那**遺棄罪。我看挺慘的,您接嗎?”
我翻開卷宗,掃了一眼當事人姓名。
蘇曼。
被告:郭杰。
指尖在紙面上停頓兩秒。這劇情,編劇都不敢這么寫,生活果然比電視劇狗血。
“接?!?br>
**那天,旁聽席坐滿了人。
蘇曼坐在原告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她瘦得像具骷髏,手背上全是新舊交替的煙疤,左耳少了一塊肉,據說也是被郭杰咬掉的。
郭杰坐在對面,吊兒郎當,少了一條腿并沒有讓他老實,反而多了幾分無賴氣。
“法官大人,這老不死的一天天凈事兒。我是殘疾人,還要伺候她?她身上那些傷都是自己摔的,想訛我錢去買棺材吧?”
這熟悉的論調,聽得我都要鼓掌了。
蘇曼抬頭,渾濁的視線撞上我,嘴唇哆嗦著:“默默……”
我沒理會那聲呼喚,整理了一下律師袍,起身,眼神如刀。
“審判長,我是原告**律師陳默?!?br>
“被告郭杰,長期對原告實施毆打、**、禁食等**行為。這是鄰居提供的錄音,這是社區(qū)醫(yī)院的驗傷報告,還有這一段……”
我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郭杰正把自己吃剩的泡面湯倒在狗盆里,按著蘇曼的頭逼她去舔。
“吃??!老不死的!當初不是你求著要伺候我嗎?這就是你的報恩!吃!”
全場嘩然。
法槌敲響,肅靜聲都壓不住旁聽席的議論。
郭杰慌了,指著我大喊:“陳默!你是她兒子!你需要回避!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得可怕:“郭杰,提醒你一句,我已經在法律層面與原告斷絕母子關系多年。我現(xiàn)在站在這里,僅僅是一名履行職責的律師?!?br>
“至于公報私仇?”我笑了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不,我是在維**律尊嚴。就像當年,我媽拼了命維護你一樣?!?br>
“這叫,回旋鏢。”
郭杰最終因**罪情節(jié)惡劣,加上他還有前科,被判了五年。
法槌落下那刻,蘇曼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是為了遲到的正義,還是為了她那個荒唐可笑的半生。
閉庭后,**門口。
我推著輪椅上的蘇曼出來。這一幕似曾相識,只不過當年輪椅上坐著的是郭杰,推車的是她,而我是那個被拋棄的受害者。
風有點大,吹亂了她稀疏的白發(fā)。
“默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枯樹枝一樣的手試圖來抓我的袖口,眼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媽媽知道錯了,這幾年媽活得像條狗。
還好有你……跟媽回家吧,媽手里還有個金鐲子,藏在鞋墊里沒被郭杰搜走,媽給你娶媳婦……”
我停下腳步,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蘇女士,我想你誤會了?!?br>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結案報告放在她膝蓋上。
“接這個案子,是因為它是法律援助指派,是我的工作。任何一個遭受**的老人來求助,我都會接。”
“僅此而已。”
蘇曼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就……一點都不肯原諒媽媽嗎?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原諒?”
我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靜得像一潭死水。
“媽,自從那天在醫(yī)院,你為了郭杰逼我簽諒解書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媽媽了?!?br>
“恨也是需要感情投入的。我現(xiàn)在對你,既不恨,也不愛?!?br>
“以后別聯(lián)系了,給自己留點最后的體面吧。”
我轉身上了車,關門,發(fā)動引擎,一氣呵成。
后視鏡里,那個佝僂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門口,像一截枯死的爛木頭。
那年冬天,我爸再婚了。
那個阿姨是個退休的小學老師,性格溫和,還會做一手好菜。兩人天天相約去跳廣場舞,朋友圈里全是各種旅游打卡照,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過年的時候,我爸喝多了兩杯,忽然提起蘇曼。
“聽說……瘋了。”
“嗯?”我夾菜的手沒停。
“在那個城中村,天天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見人就發(fā)名片,其實就是撿的小廣告紙片子?!?br>
我爸嘆了口氣,“她說她是**律師,她兒子是**官,以后這片地都歸她管。村里的小孩拿石頭砸她,她也不躲,就在那笑。”
我爸學著她的樣子,苦笑了一聲:“嘿嘿,無罪……大家都是無罪……”
我放下筷子,給那個阿姨夾了一塊***,又給我爸倒了杯茶。
“爸,大過年的,提外人干什么?!?br>
“吃飯?!?br>
窗外煙花炸響,萬家燈火。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她選擇了當**,就把自己獻祭給了魔鬼。
而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我不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