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陳讓說要和我一起去北城。
為此我推掉了港校面試，也放棄了父母替我聯(lián)系好的留學(xué)項目。
填志愿那晚，他一聲不吭改了學(xué)校。
我還是從班級群里知道的。
他的小青梅發(fā)了張截圖，配文是：
還好有人陪我去海城啦。
我去找陳讓。
他正陪她吃慶功飯。
見我來了，他只說：
「她一個人去外地不安全，我答應(yīng)她爸媽照顧她?！?br>「你要是不高興，也把志愿改過來就行?！?br>他朋友在旁邊起哄：
「嫂子肯定改啊，她哪次不是跟著你走？」
陳讓笑了笑。
「她從初中追到高中，連文理分科都跟我選一樣?！?br>「這次也不會例外?！?br>我看著他手機里的志愿截圖，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年挺沒意思。
最后一天，我重新填了志愿。
陳讓去了海城。
他小青梅去了海城。
而我去了他最討厭的那座北方大學(xué)。
志愿系統(tǒng)彈出「提交成功」四個字時，窗外剛好下了一場暴雨。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白得有點冷。
第一志愿：凜北大學(xué)。
專業(yè)：計算機科學(xué)與技術(shù)。
下面幾個志愿，全都在北方。
沒有海城。
也沒有陳讓喜歡的那座北城大學(xué)。
我看了整整一分鐘，才把頁面截圖存下來。
手機還在震。
班級群里炸開了鍋。
陳讓和黎漾都去海城大？
**，青梅竹馬奔赴同一座城市，這也太偶像劇了吧。
那喬迦怎么辦？她不是一直說去北城嗎？
喬迦肯定改啊，她什么時候沒跟陳讓走過？
我盯著最后一句，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
我什么時候沒跟陳讓走過。
初二分興趣班，他說物理競賽看起來挺酷，我便從作文班退出來，跟他一起去學(xué)電路。
高一文理分科，我媽說我語文好，走文科會輕松很多。
陳讓把報名表壓在我桌上，笑著說：
「喬迦，理科班離我近?！?br>我就填了理科。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港校的面試通知。
父母還替我聯(lián)系了***的留學(xué)項目，材料都準備好了。
陳讓坐在操場看臺上，擰開一瓶水遞給我。
「出去讀書多遠啊?！?br>「你不是一直說想和我在一個城市嗎？」
我那時真的以為，他也想和我在一個城市。
所以我推掉了港校面試。
也沒去交留學(xué)項目最后一輪確認表。
后來，陳讓說想去北城。
他說北城離家不算遠，學(xué)校也好，冬天還能一起看雪。
我查了半個月專業(yè)組，把每個學(xué)校的錄取位次記在本子上。
結(jié)果填報當(dāng)晚，他一聲不吭改了海城。
我甚至不是從他嘴里知道的。
是從黎漾那條朋友圈。
還好有人陪我去海城啦。
配圖是她和陳讓的志愿截圖。
一個海城大新聞傳播。
一個海城大自動化。
底下一排同學(xué)起哄，說青梅竹馬就是好磕。
我當(dāng)時拿著手機去找他。
包廂里熱氣騰騰，桌上擺著一鍋牛蛙。
陳讓坐在黎漾旁邊，正替她挑香菜。
黎漾看見我，先紅了眼。
「迦迦，你別怪阿讓?！?br>「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br>「我爸媽工作忙，不可能送我去海城，我一個人去那么遠的地方，晚上肯定睡不著。」
陳讓把筷子放下，看我的眼神帶著一點不耐煩。
「她一個人去外地不安全，我答應(yīng)她爸媽照顧她?！?br>「你要是不高興，也把志愿改過來就行?！?br>他朋友笑著拍桌：
「嫂子肯定改啊，她哪次不是跟著你走？」
陳讓也笑了。
那笑挺篤定。
他說：
「她從初中追到高中，連文理分科都跟我選一樣。」
「這次也不會例外。」
那一瞬間，我站在包廂門口，看著他手機里的志愿截圖，突然覺得這幾年挺沒意思。
挺丟人的。
像我把自己這條路拆成一塊一塊木板，鋪在他腳下。
他走著走著，嫌木板不夠新，轉(zhuǎn)身去給別人搭橋。
還篤定我會抱著剩下的木板追過去。
電腦右下角跳出倒計時。
志愿填報還有最后三分鐘關(guān)閉。
我沒有再猶豫。
把所有和陳讓有關(guān)的學(xué)校刪干凈。
然后填了凜北大學(xué)。
那座陳讓最討厭的北方大學(xué)。
他以前刷到凜北冬天零下二十度的視頻，嫌棄得直皺眉。
「這種地方誰去誰倒霉。」
「冬天鼻涕都能凍住，談戀愛都嫌手冷?！?br>我當(dāng)時還笑他嬌氣。
現(xiàn)在想想，挺好。
他討厭冷。
我就去最冷的地方。
凍一凍腦子，挺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