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巷十三號
一
這世上有些地方，地圖上標著，實際上卻像不存在一樣。
狐仙巷就是這樣的所在。
你若問城里的年輕人，十有八九會搖頭?？梢菃柲切┥狭藲q數的老街坊，他們會壓低聲音告訴你：“知道，怎么不知道。城南那片老房子最里頭，拐七八個彎就到了——不過別去，那不是人去的地方?！?br>我頭一回聽說狐仙巷，是在大三那年秋天。學校宿舍的暖氣壞了半個月沒人修，室友打呼嚕震天響，隔壁還夜夜開著低音炮打游戲。我實在熬不住了，便動了搬出去住的念頭。
可房價像個吃人的怪物。學校周邊的單間，月租一千五起步，還不包水電。我在網上翻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沒找到一間租得起的。
就在我準備認命的時候，一個帖子從網頁最底下冒了出來。
帖子是老式的深灰色**，字體像是二十年前的論壇風格，只有一行字：
“狐仙巷十三號，院內單間出租。月租一百五，長租優(yōu)先。***來巷口老槐樹下，每日申時有人等。”
一百五十塊。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一百五十，不是一千五百。這價格在城里連個地下室都租不到，更何況是“院內單間”——聽著還有院子。
室友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蘇曉，你瘋了吧？狐仙巷那地方你也敢去？”
我說怎么了，不就是個老巷子嗎？
老周咽了口唾沫，用一種罕見的認真語氣說：“你是外地來的，不知道。狐仙巷那片地方，城里人提都不敢提。三十年前那里就傳出要拆遷的消息，拆到一半全跑了，工人說晚上老聽見有女人哭。后來換了三批工程隊，每一批都出事，不是摔斷腿就是突然發(fā)瘋。最后那片地就荒在那兒，沒人敢動?！?br>“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老周冷笑了一聲，“現(xiàn)在還是那樣。你去城規(guī)局查，狐仙巷那片地的拆遷批文堆了半人高，可沒一個工程隊敢接。有人說那巷子里住著東西，不是人住的東西?！?br>我說：“那不是更好？清凈?！?br>老周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那時候的我不信邪。我是學土木工程的，相信鋼筋混凝土和力學公式。什么鬼狐仙怪，不過是老人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申時前后，我騎了輛共享單車，照著地圖往城南去。
二
城南這片地方，跟城里其他地方像兩個世界。
高樓大廈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磚青瓦的老房子。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有些房子已經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一兩個老人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曬太陽，眼神空洞地看著我這個闖入者。
我沿著巷道往里走，越走越安靜。到后來連老人的身影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堵堵長滿青苔的磚墻，和腳下厚厚的一層落葉。
按帖子說的，我先找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樹。
那真是一棵老樹。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樹上掛滿了紅色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有些已經褪成灰白色了。樹根處擺著幾個瓷碗，碗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背微駝，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她看見我走過來，瞇起眼睛打量了我一會兒。
“租房的？”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似的。
我說是，看到網上的帖子來的。
老**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巷子里走，步子快得不像她那個年紀的人。我趕緊跟上去。
巷子很深，曲曲折折的，兩邊是斑駁的青磚墻。墻頭上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草，在風里搖搖晃晃。腳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積著昨晚的雨水。
我記不清拐了多少個彎。只覺得周圍的房子越來越老舊，空氣里的濕氣越來越重，像是走到了一口深井的井底。
終于，老**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了。
門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十三號”三個字。門兩邊各蹲著一只石狐貍，張著嘴，露出尖尖的牙齒。狐貍的眼睛不知用什么石頭做的，在昏暗中發(fā)出微微的綠光。
老**推
這世上有些地方，地圖上標著，實際上卻像不存在一樣。
狐仙巷就是這樣的所在。
你若問城里的年輕人，十有八九會搖頭?？梢菃柲切┥狭藲q數的老街坊，他們會壓低聲音告訴你：“知道，怎么不知道。城南那片老房子最里頭，拐七八個彎就到了——不過別去，那不是人去的地方?！?br>我頭一回聽說狐仙巷，是在大三那年秋天。學校宿舍的暖氣壞了半個月沒人修，室友打呼嚕震天響，隔壁還夜夜開著低音炮打游戲。我實在熬不住了，便動了搬出去住的念頭。
可房價像個吃人的怪物。學校周邊的單間，月租一千五起步，還不包水電。我在網上翻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沒找到一間租得起的。
就在我準備認命的時候，一個帖子從網頁最底下冒了出來。
帖子是老式的深灰色**，字體像是二十年前的論壇風格，只有一行字：
“狐仙巷十三號，院內單間出租。月租一百五，長租優(yōu)先。***來巷口老槐樹下，每日申時有人等。”
一百五十塊。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一百五十，不是一千五百。這價格在城里連個地下室都租不到，更何況是“院內單間”——聽著還有院子。
室友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蘇曉，你瘋了吧？狐仙巷那地方你也敢去？”
我說怎么了，不就是個老巷子嗎？
老周咽了口唾沫，用一種罕見的認真語氣說：“你是外地來的，不知道。狐仙巷那片地方，城里人提都不敢提。三十年前那里就傳出要拆遷的消息，拆到一半全跑了，工人說晚上老聽見有女人哭。后來換了三批工程隊，每一批都出事，不是摔斷腿就是突然發(fā)瘋。最后那片地就荒在那兒，沒人敢動?！?br>“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老周冷笑了一聲，“現(xiàn)在還是那樣。你去城規(guī)局查，狐仙巷那片地的拆遷批文堆了半人高，可沒一個工程隊敢接。有人說那巷子里住著東西，不是人住的東西?！?br>我說：“那不是更好？清凈?！?br>老周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那時候的我不信邪。我是學土木工程的，相信鋼筋混凝土和力學公式。什么鬼狐仙怪，不過是老人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申時前后，我騎了輛共享單車，照著地圖往城南去。
二
城南這片地方，跟城里其他地方像兩個世界。
高樓大廈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磚青瓦的老房子。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有些房子已經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一兩個老人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曬太陽，眼神空洞地看著我這個闖入者。
我沿著巷道往里走，越走越安靜。到后來連老人的身影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堵堵長滿青苔的磚墻，和腳下厚厚的一層落葉。
按帖子說的，我先找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樹。
那真是一棵老樹。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樹上掛滿了紅色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有些已經褪成灰白色了。樹根處擺著幾個瓷碗，碗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背微駝，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她看見我走過來，瞇起眼睛打量了我一會兒。
“租房的？”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似的。
我說是，看到網上的帖子來的。
老**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巷子里走，步子快得不像她那個年紀的人。我趕緊跟上去。
巷子很深，曲曲折折的，兩邊是斑駁的青磚墻。墻頭上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草，在風里搖搖晃晃。腳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積著昨晚的雨水。
我記不清拐了多少個彎。只覺得周圍的房子越來越老舊，空氣里的濕氣越來越重，像是走到了一口深井的井底。
終于，老**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了。
門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十三號”三個字。門兩邊各蹲著一只石狐貍，張著嘴，露出尖尖的牙齒。狐貍的眼睛不知用什么石頭做的，在昏暗中發(fā)出微微的綠光。
老**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