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起，我就是姐姐的黏人精。
一天不喊上八十聲“姐”，我這飯就吃不香。
哪怕是跟隔壁阿婆搶曬魚的竹竿沒搶贏，我也要哭著回家找姐姐告狀。
直到臨瀾城沈家的馬車停在我們漁村口，說我是沈老爺走丟多年的親閨女。
我抱著姐姐的腰嚎啕大哭，死活不肯撒手，可最后還是被沈家的家丁硬拖上了馬車。
我姐蘇月站在小院門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因她是個啞巴。
剛進沈府大門，嫡女沈玉瑤就捏著帕子迎上來。
“姐姐在漁村受了這么多年苦，妹妹瞧著都心疼。這府里的東西，都愿意讓給姐姐，只求姐姐往后別嫌棄妹妹。”
她身后的錦袍公子立馬把她往身后一護，沖我瞪眼。
“就算你是父親尋回來的，我沈璟也只認(rèn)玉瑤一個妹妹。你這鄉(xiāng)下來的，給我安分點！”
我壓根沒工夫理他們。
我滿腦子想的是：我姐這會兒還在那破柴房里啃冷餅子呢。
這么大的宅院，這么多的下人，這么香的飯菜味兒，我姐憑什么不能來沾一沾？
我扯著嗓子喊，一嗓子把滿堂丫鬟都嚇得一哆嗦。
“爹！我有個姐姐，還在漁村的柴房里挨餓呢！”
1
沈敬山臉一僵。
“什么姐姐？”
“就是養(yǎng)我長大的姐姐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這條命是她從海里撈回來的！她一針一線供我吃穿，教我認(rèn)字。我在這兒吃香喝辣，她卻在柴房啃冷餅，我這心口跟被人拿刀剜一樣疼！”
沈敬山一副慈父模樣，卻只字不提我姐姐。
“小魚，你以前受苦了。往后這就是你的家，誰怠慢了你，就是打為父的臉?！?br>我猛地抬起頭，撲通一聲跪在他跟前。
“爹您剛說的，誰怠慢我就是打您的臉。我姐是我最親的人，欺負(fù)我姐，不就是欺負(fù)我，不就是打您的臉嗎？”
這一句，把沈敬山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滿堂賓客都瞧著呢。
他這人，最要的就是個臉面。
沈玉瑤趕緊湊過來，柔聲細(xì)氣地打圓場。
“父親，姐姐初來乍到，念著舊情也是人之常情。不過一個漁村丫頭嘛……進府當(dāng)個粗使丫鬟，倒也使得?！?br>“對對對，當(dāng)丫鬟！”
“只要能讓我姐進府，讓她干什么都行！”
我連連點頭，一點不覺得虧。
沈璟在旁邊冷哼：“一個啞巴丫頭，也配進侯……進沈府？我看是你腦子被海水泡壞了?！?br>“你少說話！再嚼舌頭，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歪你的嘴。”
我瞪他一眼。
沈璟被我潑勁兒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
沈敬山咬了咬后槽牙，一揮手。
“罷了。來人，去漁村把那啞女接來，給大小姐當(dāng)貼身丫鬟?！?br>我立馬止了淚，咧嘴一笑，磕了個響頭。
“謝爹！爹您真是天底下頂好的爹！”
沈玉瑤臉上那笑，當(dāng)場就繃不住了。
三天后，我姐蘇月被接進了府。
我撲過去，抱著她的腰蹭個不停。
“姐！我給你留了肉！都在袖子里揣著呢！”
蘇月被我蹭得站不穩(wěn)，抬手摸了摸我腦袋，無聲地笑。
她手指在我掌心里輕輕一劃：傻丫頭，慢些吃。
沈玉瑤站在廊下，看我們這親熱勁兒，眼里透著狠辣。
2
我從學(xué)規(guī)矩的院子里出來，找了半天沒見著姐姐。
一個小丫鬟悄悄拽我袖子。
“大小姐，蘇月姐姐被二小姐支去浣衣房了?！?br>我心口咯噔一下，撒腿就往那邊跑。
浣衣房在府里最偏的角落，一股子皂角混著霉味。
我姐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兩只手泡在冰水里，搓一大堆臟衣裳。
我眼睛紅了。
“姐！誰讓你干這個的！”
我沖過去一把抱住她。
蘇月?lián)u搖頭，比劃著：沒事，我不累。
“怎么沒事！你手都搓爛了！”
正嚷著，浣衣房外頭傳來腳步聲。
是沈敬山帶著幾個管事在巡府。
我眼珠一轉(zhuǎn)，捧起姐姐那雙血淋淋的手就沖了出去。
“爹！爹您快看！”
沈敬山被我嚇了一跳。
“又怎么了？”
我把姐姐的手舉到他鼻子底下，眼淚嘩嘩地淌。
“我姐進府是當(dāng)我貼身丫鬟的，誰把她趕浣衣房來了？您瞧瞧這手，凍裂了，搓出血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跟天塌了似的。
“爹您親口說的，誰怠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