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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剛開席，周雁寧拿著那串回遷房鑰匙，在主桌前輕輕一晃。
“這房以后是我和阿晟的新房，窮親戚的舊被子就別往里抬了，土?！?br>她說完，把我媽懷里那床新縫的鴛鴦喜被丟到了腳邊。
喜被在地上滾了一圈，露出一角紅線繡的并蒂蓮。那是我媽連著熬了十幾晚縫出來的，手指被**得發(fā)腫，還跟我說，雁寧小時候沒過過什么好日子，結(jié)婚時總得有件壓箱的東西。
主桌上靜了一瞬，隨即有人笑著打圓場。
“雁寧嘴直，別往心里去?！?br>“年輕姑娘嘛，講究點也正常?！?br>“還是明川疼妹妹，回遷房都給她備好了。以后阿晟進門，日子肯定越過越旺?！?br>我媽站在那里，手還維持著遞被子的姿勢。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的褂子，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耳朵上戴著我前年給她買的小珍珠耳釘。她平時舍不得戴，說做活容易勾線，今天卻戴出來了。
她是想體面地坐在這場婚宴上。
可周雁寧一句“窮親戚”，把她連同那床喜被一起踩到了地上。
我彎腰把被子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鞋印。
周雁寧還在看我，臉上有點不自然，嘴卻沒收住。
“嫂子，你別這么看我。我又沒說嬸子人不好，就是這被子太老氣了。我們新房是輕奢風(fēng)，放進去不搭?！?br>我抬起頭：“你叫誰嬸子？”
她愣了一下。
我媽張了張嘴，小聲說：“見秋，算了?！?br>我沒應(yīng)她。
酒店里燈光亮得刺眼，主桌旁擺著那本紅皮禮金簿，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周雁寧、蔣承晟新婚大喜”。今天來的親戚多，除了婚禮禮，周雁寧還特意讓人收了一疊寫著“新居添福”的禮卡。
我伸手，把禮金簿從周家大姑手里抽了出來。
大姑急了：“見秋，你干什么？”
“分禮?！?br>我翻開簿子，第一頁就寫著幾筆。
“二姨夫，賀新居，八百。”
“三舅媽，喬遷禮，一千二?！?br>“蔣家表叔，新房添置，三千?！?br>周雁寧臉色一下變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把簿子合上，抱在懷里，看著她手里的鑰匙。
“既然你嫌我**被子土，那今天借著我媽房子收的禮，也別拿得太好看?！?br>周圍有人吸了口氣。
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一桌人聽清。
“新居禮、喬遷禮、添置禮，一筆一筆吐出來。房子也給我媽騰出來?！?br>周雁寧眼圈瞬間紅了。
“今天是我結(jié)婚，你非要讓我難堪嗎？”
我笑了一下。
“你把我**喜被扔地上時，怎么沒想過她難不難堪？”
蔣承晟坐在旁邊，臉色有些僵。他今天穿著新郎西裝，胸前別著紅花，剛才一直沒插話，這會兒終于站起來。
“見秋姐，房子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周雁寧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fā)顫：“阿晟，你別聽她胡說。房子本來就是我哥給我準備的，只是……只是手續(xù)還沒來得及弄?！?br>我看著她。
“你哥給你準備的？”
周雁寧避開我的眼神。
坐在主桌另一邊的周明川終于開口了。
“見秋，夠了?！?br>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滿大廳的賓客。
“今天什么日子，你非得把話說成這樣？”
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lǐng)帶打得很端正，上午還替我媽端過茶，叫得一聲比一聲親熱?？蓜偛胖苎銓幗形覌尅案F親戚”時，他沒攔；喜被落地時，他也沒彎腰。
現(xiàn)在我說要收回房子，他倒急了。
“我只是讓你別沖動?！彼櫭?，“雁寧今天剛結(jié)婚，你讓她怎么**？”
“她踩著我媽**的時候，你怎么不問她？”
周明川臉色發(fā)沉。
“你別把一件小事鬧成兩家人都沒臉?！?br>我把喜被疊好，放到我媽臂彎里。
“周明川，這不是小事?！?br>“安寧里6棟1203是我**房?！?br>“她讓周雁寧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是讓你們拿來當(dāng)婚房，收禮，裝門面的?！?br>周家大姑趕緊站起來：“見秋，話不能這么說。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我看向她。
“那您家那套門面房，也借雁寧辦個婚房酒，行不行？”
大姑臉色一僵。
我沒再理她。
周雁寧忽然哭出聲，眼淚掉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