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來的事。
那一刻我只是——
空了。
像胸口被人挖走一塊，涼風灌進來，什么都填不上。
十年。
我想起她小學時寫的作文，題目是《我的恩人》，歪扭扭的字寫著"我長大要報答林叔"。
我想起她初中時給我打電話，說考了年級第三，聲音里全是興奮。
我想起她高中時跟我說壓力大，我說沒事，考什么樣都行，我兜底。
全是假的。
不。
也許不全是假的。
但此刻，這些記憶碎片在我腦子里碎了一地，每一片都扎手。
"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蘇小禾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你說行？"她挑眉，"你不罵我？不打我？"
"我為什么要罵你？"我蹲下來撿起筷子，放到桌上，"你是大人了，你的生你做主。"
我拿起手機，走進臥室。
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給銀行客戶經(jīng)理："我名下所有附屬卡，全部凍結。"
第二個，給助理小周："幫我訂明天一早去黔省的票，自駕，不用商務。"
第三個，給陳鐸："鐸子，你那個心理咨詢師朋友的電話給我一下，不是我用，是……算了，給我就行。"
第三個電話掛的時候，陳鐸在那頭說："遠舟？出什么事了？你聲音不對。"
"沒事。明天聊。"
我掛了電話，回到客廳。
蘇小禾還站在那兒，表情有點微妙。
她大概以為我會暴怒，或者痛哭，或者跪求她回心轉意。
她準備了很多臺詞，我能看出來。
但我什么都沒給她。
"我明天送你回去。"我說。
"……什么？"
"送你回村。你既然不想讀書了，那就回去。"
"你……"她張了張嘴，"你什么意思？你要報復我？"
"不是報復。"我把碗端到廚房，面已經(jīng)坨了，倒進垃圾桶，"我只是不想管了。"
她可能沒想到這五個字比任何打罵都讓她慌。
"林遠舟，你別以為你裝冷漠我就會怕你！"
"我沒裝。"
"你凍結卡怎么了？那些錢本來就是你該出的！你資助我就是你的義務！"
我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我說："你今晚在客房睡，明天一早出發(fā)。"
我關上臥室的門。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一下，陳鐸發(fā)來消息："到底咋了？你再不說我明天殺過去。"
我沒回。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不是因為恨。
恨反而好辦。
是一種很空的感覺。
像你澆了十年的樹，有一天發(fā)現(xiàn)它根本沒往你這邊長，打從一開始就想著有一天扎你一刀。
天亮的時候我起來洗了把臉，推開客房的門。
蘇小禾裹著被子縮在床角，妝花了，看起來一夜沒怎么睡。
"起來，走了。"
她瞪著我看了幾秒，突然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后悔？"
"不關我事。走吧。"
一路上我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從市里到她們村，開車要六個小時。
過了縣城之后路就爛了，坑洼洼的，車在山路上顛得人骨頭散架。
她坐在副駕，手一直在攥裙子的布料，指節(jié)發(fā)白。
快到村口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林遠舟，你真的不管我了？"
"嗯。"
"那我以后——"
"跟我沒關系了。"
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我下車，幫她把行李從后備箱拎出來。
一個編織袋，裝著她的衣服和書。
很輕。
"回去吧。"我說。
她站在那里，風吹著她的頭發(fā)，眼睛紅了。
不知道是因為一夜沒睡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然后她一把拽住我的衣角。
"你不能走。"
"松手。"
"林遠舟！你不能就這樣走！你資助我十年，你不能說不管就不管！"
我低頭看著那只手。
指甲上的美甲亮晶晶的，昨天剛做的，一百多塊錢。
我付的。
我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蘇小禾，你說得對，我確實虛偽了十年。"
"現(xiàn)在我不虛偽了。"
我上車，發(fā)動引擎。
后視鏡里她站在村口，越來越小。
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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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車開出村子二十分鐘，我的手機就響了。
陳鐸。
"說！到底怎么了！你昨天半夜不回消息，今天一早助理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