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彈不了琴了，只能給你彈棉花了。”
有一天，他晚上回來，走路一瘸一拐。
白色的T恤上滲著血。
我嚇壞了。
把他衣服掀開，后腰上一道長長的口子。
是被鋼筋劃的。
他輕描淡寫。
“沒事，小傷，工頭給錢了，讓我在家歇兩天?！?br>我?guī)ド鐓^(qū)醫(yī)院包扎。
醫(yī)生說，再深一點，就傷到腰了。
那晚，他發(fā)了高燒。
躺在床上說胡話。
一會兒叫“爸”，一會兒叫“別碰她”。
我用毛巾一遍遍給他擦身體。
天快亮的時候，他燒退了。
睜開眼看到我，第一句話還是。
“嚇到你了?！?br>我搖搖頭。
只是覺得，心被狠狠揪著。
為了還他養(yǎng)傷欠下的錢，我去夜市擺地攤。
賣自己做的一些小飾品。
開始總是不好意思開口。
后來被生活逼的，嗓門比誰都大。
周屹傷好了，就來幫我。
我們的小攤生意慢慢好了起來。
賺來的第一筆“巨款”，五百塊。
他拉著我去吃了一頓火鍋。
熱氣騰騰的鍋子，我們倆吃得滿頭大汗。
他說：“等我們有錢了，開個火鍋店?！?br>我說：“好?！?br>好景不長。
夜市的地痞來收保護費。
我們給不起。
他們就把我們的攤子掀了。
珠子、鏈子，撒了一地。
被人踩來踩去。
周屹氣得眼睛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沖上去。
我死死拉住他。
“別去?！?br>“我們?nèi)遣黄?。?br>他看著一地狼藉，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圈紅了。
那天晚上，我們蹲在地上，把還能用的東西一點點撿回來。
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家。
他抱著我，頭埋在我肩膀上。
聲音悶悶的。
“是不是后悔了？”
我拍著他的背。
“后悔什么？”
“后悔沒拿那張支票嗎？”
“周屹，你看著我?！?br>他抬頭。
“那張支票，能買你給我包扎傷口嗎？”
“能買我們倆現(xiàn)在這樣抱著嗎？”
他搖搖頭。
“那有什么好后悔的?！?br>后來，我們又賣過早餐。
天不亮就起床磨豆?jié){，炸油條。
日子像一個很慢很慢的陀螺。
辛苦，但有盼頭。
我們攢了點錢，租了一個好一點的房子。
雖然不大，但有陽光。
周屹找了一份在物流公司當(dāng)理貨員的工作。
很累，但穩(wěn)定。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我們很少提起周家。
好像那是一個存在于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與我們無關(guān)。
這十一年，他從未說過一句后悔。
我也一樣。
可現(xiàn)在，這封信來了。
我看著這行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屹的母親，秦嵐。
我只在訂婚時見過一次。
一個很優(yōu)雅，很漂亮的女人。
她對我笑得很溫柔。
但那溫柔里，帶著審視和疏離。
她不像周萬雄那樣，把“反對”兩個字寫在臉上。
她只是什么都不說。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反對更讓人窒息。
我把信紙還給周屹。
“你想回去嗎？”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fù)雜。
“我不知道她病成什么樣?！?br>“不管怎么樣，她是我媽?！?br>我懂了。
周萬雄，他可以恨。
但秦嵐，是他心里邁不過去的坎。
“好。”我說。
“我們回去?！?br>“我陪你?！?br>第二天。
一輛黑色的，標(biāo)志我不認(rèn)識的轎車，停在我們老舊的巷子口。
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司機走下來，為我們打開車門。
動作恭敬得讓人不適。
車子啟動。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住了五年的小公寓。
窗臺上，我養(yǎng)的那盆茉莉，還開著白色的小花。
03
車開了很久。
從擁擠的市區(qū)，開到安靜得只剩下風(fēng)聲的郊外。
路兩邊的樹越來越高大。
最后車停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鐵門前。
兩只威嚴(yán)的石獅子，在門口靜靜地蹲著。
鐵門緩緩打開。
一條長長的車道，望不到頭。
遠處是一棟白色的建筑。
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一座城堡。
冰冷，沒有煙火氣。
這就是周屹長大的地方。
也是我十一年前，只在門外看過一眼的地方。
車停在主樓門口。
一個穿著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早早等在那里。
他看到周屹，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微微躬身。
“大少爺，您回來了?！?br>然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