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院的霜------------------------------------------，是從雜役院的笤帚聲里落下來的。，凍得發(fā)紅的手攥著塊發(fā)硬的皂角，正用力搓洗內(nèi)門弟子趙啟的衣袍——那料子上沾著未干的墨漬，是趙啟昨天故意潑的，此刻冰水里的皂角磨出細碎泡沫，濺在他手背上，瞬間凝成細霜?！澳ツゲ洳涞?！”管事嬤嬤的鞭子抽在石磨上，碎石濺到他腳踝，“沈仙長的劍穗要是耽誤了晾曬，今晚的餿飯你也別想碰！”。他是三個月前被蘇家“送”來的棄子，天生的至陰戾氣讓族里視他為“不祥”，親爹親手封了他的靈脈，親娘塞給他的符紙上只寫了“莫歸”二字。，他終于把最后一件衣袍晾上竹竿，凍僵的手指蜷成青紫色。剛想扶墻喘氣，就被從后而來的力道踹倒——趙啟帶著兩個外門弟子，靴尖碾著他的手腕：“廢柴就是廢柴，洗個衣裳都慢得像蝸牛?！?，蘇鏡風(fēng)掙扎著抬頭，看見月白劍袍的一角從院門口晃過，像落了片干凈的雪。。，“至陽劍體”的持有者，劍穗上系著枚梅形玉墜，是仙門人人敬慕的存在。蘇鏡風(fēng)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這樣干凈的人，該離他這種“不祥”的雜役遠些。。，銀鞘長劍懸在腰間，眉目冷得像山巔的冰，卻帶著讓人不敢逼視的溫和：“雜役院的規(guī)矩，不許私斗?！?，訕訕松腳：“沈師兄，我們就是鬧著玩……”，目光落在蘇鏡風(fēng)凍裂的手上——那些滲血的裂口和冰水凍在一起，像寒潭底的碎冰。他從袖中摸出暖玉瓶，倒出兩枚瑩白藥丸：“碾碎敷手，能去寒?！?，沒敢接。他的戾氣太重，連雜役院的貓狗都繞著走，從沒人愿意靠近他半分。，把藥丸塞進他掌心——指尖相觸時，蘇鏡風(fēng)像被燙到般瑟縮，卻被對方按住手腕：“你的戾氣是至陰的，總碰冷水會傷肌理?！?，帶著劍穗的梅香，順著手腕往上爬，竟融開了些凍透的寒意。蘇鏡風(fēng)攥著藥丸，掌心的溫度燙得他眼眶發(fā)澀——這是他來青崖山后，第一次有人說“會傷肌理”。
沈梅香站起身，拍了拍衣擺的雪：“你叫蘇鏡風(fēng)？”
蘇鏡風(fēng)抬頭，看見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雜役牌上——那“蘇鏡風(fēng)”三個字，是管事嬤嬤用炭筆潦草地畫的。
“嗯?！彼曇舭l(fā)顫。
沈梅香笑了笑，眉眼里的冰意融了些：“我叫沈梅香。以后有人欺負你，來內(nèi)門東廂房找我。”
他轉(zhuǎn)身走了，月白衣袍在雪地里揚起，像落了又起的云。蘇鏡風(fēng)攥著藥丸，低頭嗅見清苦藥香里藏著梅香，和沈梅香劍穗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夜里，蘇鏡風(fēng)把藥丸碾碎敷在手上，凍裂的傷口傳來**的暖。他縮在草堆里，指尖摩挲著掌心的梅香，忽然想起沈梅香蹲下身時的目光——干凈、溫和，像春日里落在梅枝上的第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