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絨占椅------------------------------------------# 團絨占椅，顧衍之只能打地鋪。，傍晚睡，半夜翻個身繼續(xù)睡。顧衍之只要往椅上一坐，它就睜開圓眼，委屈地哼一聲，活像那藤椅是它從外門領的月例，誰動誰搶糧。"讓讓。"顧衍之拎后頸皮，把它挪到腳邊。，滾到一半又滾回來，爪子扒住椅腿，死不撒。小滿端粥進來，見這場面，噗嗤笑了："師兄，您跟一只獸搶椅子，傳出去不好聽。""你師兄我現(xiàn)在能傳出去的好聽的事不多。"，米粒開花，上面漂一層薄油。顧衍之喝兩口，胃里暖了，才覺得被逐那日的冷退了些?！镀埫洝匪蘖巳?，變化小得可憐：每日只在藤椅上躺半個時辰，按經義引那一絲靈息在漏處打轉，不打緊，不冒進。靈脈沒好，走路卻不發(fā)飄了，講古時嗓子也穩(wěn)，不至于說著說著咳半場。，不是良好就是優(yōu)秀。顧衍之漸漸摸出門道：不跟坊里人辯，不跟茶棚醉漢比拳；小滿跟鄰居小孩吵架，他只拉架，不幫腔；陸執(zhí)事派活，多掃半段也不頂嘴。虛度評級：優(yōu)秀。"師兄，"小滿忽然壓低聲音，把碗放下，"您娘留下的香囊，要不要我補補線？空著怪寒心。"，指節(jié)停了一停。他想起很淡的畫面：女人把他按在膝上，教他認"人"字，第二筆老寫歪；外門檔案只記"母佚"。他曾問周衡，周衡說："你好好修煉，該知道時自然知道。"后來沒知道，先被逐了。"先不補。"他把香囊藏回懷里，"線留著，省得忘了原來縫過什么。"，知許堂前堂進進出出，都是試煉前買傷藥的人。溫知許叫顧衍之搬藥箱，一箱接一箱，箱沉，他搬時指節(jié)發(fā)白。溫知許瞥他一眼："靈脈漏成這樣，還硬撐？""能搬。""能搬不等于該搬。"她丟來一枚護腕，皮舊但干凈，"戴。藥廬不養(yǎng)廢人，也不養(yǎng)半路上散架的。"
顧衍之戴護腕，沒道謝。溫知許這種人，謝多了像欠賬。
搬完藥，他在廊下歇，聽兩個買藥的散修嘀咕："聽說試煉執(zhí)事不日就到，坊口要查無字棋的謠言。"另一人笑："無字棋？話本里才有。"顧衍之垂眼，當沒聽見。
午后小滿被鄰居小孩笑"外門逐徒的師妹"，回來嘴撅老高。顧衍之教她："笑回去沒用，把藥罐洗三遍，洗得比他們的嘴干凈。"小滿愣，然后真去洗，洗到指頭發(fā)白。溫知許看見，沒夸，只多給一塊糖，糖紙舊，甜是真的。
傍晚講古前，團絨罕見離開藤椅，叼他褲腳往茶棚拽。顧衍之順它走，到棚下才見陸執(zhí)事已在角落，灰袍，茶熱，像等一場必來的雨。
茶棚比平日滿。掌柜多擺一桌酒，說試煉將近，坊里要熱鬧幾天。顧衍之上臺，醒木三響，開講《西游劫變》第二回：說孫悟空不肯按棋盤走，**不算贏，只算封盤；封盤之后，猴子還在山下，只是格子換了顏色。講到封盤處，他故意留扣子。
底下有個挑擔的漢子問："無字棋真存在？"
顧衍之笑："話本里存在。您若信，存在；若不信，當酒話。"
漢子還想問，掌柜已遞酒過來，話題散了。
散場后，陸執(zhí)事只問一句："明日還講？"
"講。"
"講短點。"陸執(zhí)事起身，"執(zhí)事耳朵尖，話多惹眼。"
顧衍之抱拳。掌柜湊來："你小子，被執(zhí)事盯上，還穩(wěn)？"
"不穩(wěn)，"他收醒木，"也得講。不講，沒飯吃。"
檢測到宿主"以故事藏真話、未正面爭辯"。虛度評級：完美。
鑒淵瞳開啟進度：4/10。
回西巷，溫知許在院門口等，手里提燈，廊下還在配驅蟲粉，粉飛，她眉上像霜。燈罩有藥煙熏的黃，光照她半邊臉，另半邊在暗里。
"你講無字棋。"
"話本。"
"話本里，無字棋最后死了沒有？"
顧衍之想了一息："死了。因為執(zhí)棋的人，不許它活。"
溫知許提燈的手微緊，燈影晃了晃："明晚別講這段。試煉執(zhí)事提前到了坊口，愛聽，也愛抓。"
她轉身走，到門邊又補一句："團絨別帶去茶棚。白毛目標大。明早別遲到——執(zhí)事最恨遲到，遲到像挑釁。"
團絨在顧衍之腳邊，無辜打哈欠。小滿從灶房探出頭："知許姐，今晚還留飯嗎？"
"留。"溫知許頭也不回，"少放鹽。他講古嗓子啞。"
顧衍之站在夜風里，忽然覺得這條西巷雖破，卻有人留燈，有人留飯，比問心臺那日強。強不多，夠活。
他摸眉心，皮膚下什么沒跳。系統(tǒng)安靜，他也安靜，回屋打地鋪，團絨立刻占滿藤椅，呼嚕像小河。
顧衍之閉眼前想：明日還要搬藥，還要講古，還要把鑒淵瞳的進度再磨一磨。香囊在懷，線還在；線在，人就還在某個地方連著。連著，就不算孤子。
不急。急的人，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