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
他臉一沉。
「你說什么？」
我扶著木盆站起來。
「我說我重新打。」
另一個丫鬟抱著手臂。
「鄉(xiāng)下來的就是皮厚，腿都斷了還能爬?！?br>旁邊的小廝接話。
「也不看看她爹怎么賣她的，值錢的牲口都比她有排面?！?br>我提著空盆，一步一步挪到水缸邊。
他們嘲得有新意，我也不好打斷。
我手碰到脖子上的血玉墜。
那塊玉貼著皮膚，涼得很熟悉。
這是我娘臨死前塞給我的東西。
她那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攥著我的手說，別丟，也別問從哪來的。
我一直沒問。
沈家窮得鍋底都要刮出火星，娘又只在醫(yī)院做過保潔，按理說不該有這么好的玉。
可她眼里**淚。
我就把疑問咽了回去。
哪怕沈大強拿藤條抽我，我也咬著牙護住它。
小時候沈大強賭輸了錢，曾把我丟在鎮(zhèn)上的福利院門口。
他說我是白吃飯的災星，留著遲早賠本。
我在福利院待了三天，把唯一分到的半塊饅頭給了一個高燒的小男孩。
那個男孩不像福利院里的孩子。
衣服臟得看不出原色，扣子卻很精致，手腕上有一圈像被繩子勒出來的青痕。
他燒得糊涂，還低聲說「爺爺會來接他」。
我以為他在做夢。
**天，沈大強又把我領了回去。
他說他想明白了，女孩子長大也能換錢。
從那以后，我再沒去過那里。
水剛打滿，嬤嬤又來了。
「洗這么慢，故意偷懶？」
我把衣服重新按進盆里。
「血干了，不好揉。」
她抬腳踢向木盆。
我這次伸手擋了一下。
水只濺出來半盆。
嬤嬤瞇起眼。
「你還敢攔？」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衣裳是舊屋里的。」
她一巴掌甩過來。
我沒躲。
手掌快落下時，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住手?！?br>福伯帶著人走進來。
嬤嬤的手停在半空。
她笑了笑。
「福管家，夫人吩咐的事，你也要管？」
福伯走到我面前，看了盆里的血水。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嬤嬤臉上。
啪的一聲。
院子里沒人再笑。
福伯說：「舊屋里的人，輪得到你們作踐？」
嬤嬤捂住臉。
「她算什么？不過是買來沖喜的掃把星?！?br>我把手從水里拿出來。
指尖抖得不聽使喚。
福伯看都沒看她。
「掃把星也是從那間屋里出來的?！?br>嬤嬤咬住牙。
「夫人說了，里面那位若沒事，就要她跪到今晚?！?br>福伯把拐杖往地上一點。
「傅家的老規(guī)矩，老太爺舊屋里的東西，活的死的，都先問舊屋里那位。」
嬤嬤嗤笑。
「他瘋著呢，怎么問？」
屋里忽然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鐵鏈拖地。
嬤嬤的臉白了點。
福伯轉頭看她。
「你進去問？」
嬤嬤后退半步。
「我不是這個意思?！?br>福伯語氣平穩(wěn)。
「那就滾?！?br>她看向我，仍不甘心。
「夫人怪罪下來，福管家擔得起？」
福伯抬手。
身后的護院立刻上前。
「把踢盆的兩個拖去掌嘴二十?！?br>那小廝立刻跪下。
「福管家，我錯了！」
福伯說：「舊屋里嫌吵，堵上嘴打?！?br>我低著頭，水滴從手背落下來。
嬤嬤還要說話。
屋里又傳來一聲低吼。
她咽了口唾沫，帶著人退了。
福伯彎腰扶我。
我躲了一下。
「我身上臟。」
他手停了停，還是扶住我。
「姑娘，回屋?！?br>我被人抬回房里。
桌上擺了熱飯和金瘡藥。
福伯將藥瓶放下時，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屋里那位的藥不能斷。他身上的毒發(fā)作時，白日見光如刀，夜里才勉強能視物。鐵鏈里有針，動得狠了，毒就往心脈走。你若聽見他發(fā)作，別怕，也別亂跑?！?br>我愣住。
「毒？」
福伯像是說多了話，立刻收聲。
「總之，姑娘記住就好?！?br>我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他仍舊蒙著黑布，臉偏向一旁，像睡著了。
我一瘸一拐挪過去，給他蓋上毯子。
「謝謝你呀?！?br>他沒理我。
過了片刻，一個小紙包砸到我懷里。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顆晶瑩的糖塊。
我**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時，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長這么大，沈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