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窸窸窣窣地響，他在披衣。然后是腰間玉佩碰撞的細響，清越的一聲，接著是靴底踩過織花地毯的悶響，往殿門去了。
殿門開闔的一瞬，晨風灌進來，吹得帳幔翻動如浪。我縮在被中一動不動，指尖攥著被角攥得發(fā)白。榻邊小幾上那柄刻著"笙簫"的短刃還安靜地躺在那里，鞘上的東珠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黯淡的光。我至始至終沒找到機會拔出它，甚至沒來得及握住它。
他走之后很久，我才慢慢坐起來。帳中一片狼藉，沉水香燃盡了，只剩一爐白灰。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兩道青紫的指痕清晰印在皮膚上。右邊比左邊更深些——他慣用右手。
我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糊了霜紋錦的窗。北雍的晨風撲面而來，干燥、冰涼，帶著遠處山巒的草木氣息。殿外的宮人正在灑掃，笤帚劃過青石地的沙沙聲規(guī)律而冷漠。滿宮上下沒有一聲鳥鳴——北雍的宮廷里不養(yǎng)畫眉也不養(yǎng)黃鸝，只養(yǎng)獵鷹。我遠遠望見宮墻那頭掠過一道灰影，尖嘯一聲沒入云層，是鷹。
原來這就是我將要活下去的地方。沒有東陵的柳鶯，只有北雍的鷂鷹。
三月后，我在宮人碎語中拼湊出那個"她"的模樣。春熙殿的宮人全是北雍內(nèi)務(wù)府新?lián)軄淼?，年紀小，嘴不嚴。一個叫綠珠的灑掃宮女在某日替我梳頭時，望著銅鏡里我的眉眼忽然愣了神，脫口說了句"王妃像……"然后猛地咬住了舌頭，臉色煞白地跪了下去。
我按住了她發(fā)抖的肩膀。"像誰？"
綠珠跪在地上拼命搖頭，眼淚撲簌簌地掉。我彎下腰抬起她的臉——多可笑，陸承御抬我的臉，我抬一個宮娥的臉。我說："你若不說，我便去問殿下。你猜他更愿意你自己告訴我，還是我去問他。"
綠珠最終開了口。她說的是北雍舊事。先帝**陸清晏，陸承御一母同胞的妹妹，封號長公主，年十七。三年前北雍與東陵議和，東陵派了使臣來北雍談盟約，那位使臣年輕俊雅，談吐如蘭。長公主在宮宴上隔著珠簾看了他一眼。
后來的事宮里諱莫如深，綠珠知道得也不全。只聽說那位東陵使臣議和之余，私下向先帝求娶長公主。先帝未允，因為東陵國力當時弱于北雍，先帝覺得是下嫁。可長公主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