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宋以檸去了公司。

畢業(yè)之后，她創(chuàng)辦了一家活動策劃公司，主打高端私人定制策劃，在業(yè)內(nèi)口碑極佳。

正在梳理方案細(xì)節(jié)時，助理輕敲辦公室門，快步走進(jìn)：

“宋總，有位客戶想親自和您面談定制活動方案，您看方便么？”

宋以檸沉吟片刻，道：“請進(jìn)會議室，我稍后就到?！?br>
“好的。”

助理應(yīng)聲退下，宋以檸收拾好桌面文件，起身移步會議室。

推開門的瞬間，她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此刻訪客，竟是沈思音。

沈思音揚(yáng)起溫柔笑意，主動出聲：“以檸，冒昧過來打擾你工作了。”

“不會，是有什么事么？”

“哦，是這樣，樂樂馬上三周歲了，我想給他舉辦一場生日宴，既然是熟人，就想請你把控細(xì)節(jié)?！?br>
“這樣，稍等?！?br>
宋以檸退出會議室，抬手叫來助理：

“里面這位客戶，已經(jīng)簽約了么？”

“是的，上個禮拜剛剛簽約?！?br>
既然合約已經(jīng)生效，宋以檸就只能秉著公事公辦的原則行事。

她重回會議室落座，抬眸看向沈思音：

“你有什么想法和需求？”

“這方面以檸你是專家，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br>
宋以檸打開平板，調(diào)出多款適配孩童生日宴的策劃方案。

“三歲孩童的生日宴，主打柔和治愈、童趣不浮夸的風(fēng)格最適配?！?br>
“目前有森系童話、云端樂園、星光童趣三個主流主題......”

她講解得耐心細(xì)致，專業(yè)又周全，將每一項(xiàng)可選項(xiàng)目都梳理得清清楚楚，留給沈思音充分的選擇空間。

由于選擇眾多，沈思音反而犯了難，低聲道：

“可以讓我想一想么？”

“當(dāng)然?！?br>
說罷，就見沈思音拿出手機(jī)，撥出一個號碼。

“喂，斯硯，關(guān)于之前說的，給樂樂舉辦三歲生日宴會，我現(xiàn)在在策劃這，有好多配色和款式我拿不定主意，你能不能幫我選選呀？”

她刻意放緩語氣，溫柔又親昵，透著十足的依賴感。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么，沈思音眉眼瞬間舒展，笑意愈發(fā)溫柔，拿著平板一點(diǎn)點(diǎn)比對，時不時輕聲詢問兩句，耐心十足。

“你慢慢想，不急?！?br>
宋以檸淡定地抿了口茶水，起身走出會議室。

助理跟著她出去，略顯歆羨地說：

“一般給寶寶辦生日宴的都是媽媽?！?br>
“難得碰到這么有耐心的丈夫，一樣樣陪著挑選，可真是幸福?！?br>
宋以檸轉(zhuǎn)身進(jìn)了辦公室。

兩個小時后，沈思音輕輕敲開宋以檸的辦公室。

“以檸，我對著方案挑選了一半，還有一部分細(xì)節(jié)暫時定不下來，我想再多想想?！?br>
宋以檸頷首表示贊同：“是該好好斟酌。孩子雖然年紀(jì)小，但生日宴畢竟是為他辦的，孩子喜歡最重要。你可以回去問問他的想法?！?br>
沈思音臉色微僵，很快道：

“你說得對?！?br>
沈思音離開后，辦公室恢復(fù)安靜。

宋以檸抬手掃了一眼桌面的時鐘——整整兩個小時。

哪怕扣除沈思音獨(dú)自翻看方案、猶豫糾結(jié)的時間，她和周斯硯的通話時長，也至少有一個半小時之久。

她和周斯硯感情最濃烈時候，也沒有打過這么久的電話。

記得新婚不久，他遠(yuǎn)赴國外出差，兩人隔著山海遙遙相望，通過了最長一次電話，也不到一個小時。

就像助理說的，可真是幸福。

她都有點(diǎn)嗑他們兩了。

——

“不是，她真當(dāng)著你的面給周斯硯打電話？”

陶與青氣得語無倫：

“**，她這也太，太......”

“還有你！”

女孩子不好說臟話，陶與青又把矛頭對準(zhǔn)了宋以檸，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她跟你老公甜蜜通話？”

“你就應(yīng)該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喊電話那頭的人老公，讓大家看清她是什么貨色！”

宋以檸抿了口茶水，怏怏地說：。

“然后呢？讓我的員工都知道，那個耐著性子、溫柔細(xì)致陪她挑宴會細(xì)節(jié)的男人，是我老公。你覺得丟臉的人，是她還是我？”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我不管，總之這口氣我咽不下！”

宋以檸靠在辦公椅上，眉眼耷拉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提不起精神的郁郁無力：

“我也咽不下，可是能怎么辦呢？”

“那可是他最重要朋友留下來的孩子！”

沈思音的丈夫叫顧懷彰，是周斯硯的朋友。

她和周斯硯成婚不久，沈思音就和顧懷彰結(jié)婚了。

和兩人不同的是，他們很快有了孩子，九個月，孩子順利降生。

又過了兩年多，顧懷彰遭遇車禍，意外離世。

那個孩子，就成了周斯硯的舊**，和他已逝好友唯一的羈絆。

這分量，有多重，不必多說了吧。

周斯硯偏心沈思音，她還能說上幾句。

可對于一個沒了父親的孩子，她能說什么？

她無話可說。

宋以檸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郁郁與酸澀。

助理輕輕敲打辦公室門：“宋總，有客人。”

宋以檸收起眼底所有晦暗情緒：

“有客人來了，先不說了?！?br>
掛斷電話，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位氣質(zhì)溫婉的中年女士緩步走了進(jìn)來。

這是宋以檸的老客戶，也是她之前親自對接的一位客戶。早前這位女士找到她，有意請她籌備一場她與她丈夫****結(jié)婚慶典。

“王女士，你好?！?br>
王女士微微頷首，眉眼間掩不住的疲憊與落寞。

她歉意地笑了笑，開口：

“以檸，不好意思，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取消****慶的策劃訂單?！?br>
宋以檸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溫和詢問：“怎么突然要取消？”

“他**了?！?br>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碾碎了所有過往的溫柔與期許。

宋以檸一怔，所有思緒驟然停滯。

“我們攜手走過二十年，從一無所有到安穩(wěn)富足。”

王女士喉頭哽咽，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悲傷傾瀉而出：

“我總覺得，相守半生，哪怕沒有轟轟烈烈，也能安穩(wěn)終老?？晌覜]想過，我們熬過了所有的苦日子、扛住了所有的風(fēng)雨，最終卻熬不過外界的**，抵不過異變的人心。”

她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滑落的淚水，滿目愧疚地看向宋以檸：“真的很抱歉，浪費(fèi)了你這么多時間和精力?！?br>
“沒關(guān)系的，我完全理解?；橐龅氖聫膩聿挥扇?，不用跟我道歉。”

她望著深陷悲傷的王女士，認(rèn)真又誠懇地輕聲寬慰：“夫人，你要堅(jiān)強(qiáng)。我相信，未來會美好的。”

王女士勉強(qiáng)牽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道謝：“謝謝你，以檸?！?br>
伴隨著關(guān)門聲，辦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宋以檸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指尖變得沉重，才緩和呼吸，走進(jìn)了辦公室的獨(dú)立洗手間。

明亮的鏡面映出她的模樣，面色蒼白清淺，眼底縈繞著淡淡陰郁與倦怠。

她垂眸稍稍停頓，視線恍惚間微微失焦。

沈思音對著電話輕聲細(xì)語的樣子，與王女士含淚心碎的模樣，在她眼前交替重疊。

無力感和悲切從心底漫開，沉沉堵在胸口，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心臟。連著呼吸都莫名凝滯。

好難受，她無法呼吸。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宋以檸身形微僵，驟然回神。

她快速從鏡柜取出一瓶藥，倒出兩顆，和水吞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