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是甜的------------------------------------------。游戲降臨第三天，我路過舊街拐角，手腕一燙，腳下一空。系統(tǒng)播報：檢測到D級怨境奇點，自動進(jìn)入怨境名稱：如初目前怨氣值：85%窗口期：3天。這是你能待在怨境里的時間，倒計時結(jié)束還沒完成，自動判定失敗怨主：蘭妮。這個怨境是因她而形成的，她的記憶和痛苦構(gòu)成了這里的一切。你現(xiàn)在進(jìn)入的是她的身體，能感受到她的記憶和情緒，但身體由你控制。她會偶爾感知你的記憶。怨氣值說明：反映怨境主人的痛苦程度。數(shù)值越高，代表她越痛苦。幫她減輕痛苦，數(shù)值就會下降。窗口期結(jié)束時如果降到40%以下，解怨成功；如果還在40%以上，解怨失敗，你會帶著她的一部分情緒回到現(xiàn)實怨氣源：早戀被迫分手，前男友與他人官宣，以及未能說出口的真相解怨思路：怨氣源于三個方向的斷裂——母女關(guān)系、未說出口的真相、以及被誤解的善意。解怨者需自行探索介入方式。記憶序列正在載入——。，米白色被單，不是我的?？諝饫锵匆路畚逗屠睏l味混在一起。有人洗漱，有人吃零食，一屋子校服，全是陌生人。，小了一號，指甲剪得很短，中指側(cè)面有寫字磨出來的薄繭。我攥了一下拳頭，又松開。布料蹭過手腕的觸感是真實的，但陌生得讓人想吐。
一個女孩突然湊過來。她說：“蘭妮，韓鈺在樓下，他要找你。”
蘭妮。我知道這個名字，進(jìn)入怨境時系統(tǒng)播報過。
我不叫蘭妮。我叫梧悠。我是大學(xué)生，不是高中生，不是住在這間宿舍里，不是躺在這張床上?？晌姨稍谶@里，被人用另一個名字呼喚。
我的意識在這一瞬間經(jīng)歷了什么——先是拒絕，搞錯了，我不是她。然后是恐懼。我的身體去哪了。然后是更深的恐懼：一個人可以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而沒有任何人察覺。
然后，我感覺到腦子里有一小團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在動。
不是緊張，不是抗拒。是輕微的期待。
那個女孩還在等我說話，臉上全是興奮。而我的心臟在加速——不是緊張的那種，是甜的。不是我的甜，是蘭妮的，她喜歡那個在樓下的人。這具身體不經(jīng)過我的允許，正在為另一個人心跳加速。
我擋不住，我關(guān)不掉。
然后又一個念頭冒上來，和蘭妮無關(guān)，是我自己的：這個人被一個人等著。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甜的。而我呢。
我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等過。妹妹走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為什么還要活著。我沒有答案。我只是還活著。但蘭妮在活著。她在這個年紀(jì)，用盡全力在活著。她的活著是熱的。我的活著是溫的。溫得像一杯放到?jīng)龅陌组_水，沒有人喝，也沒人倒掉。
我沒有繼續(xù)往下想。因為那個女孩已經(jīng)拽住了我的袖子——
她拽著我往樓下跑。樓梯很窄，人很多，校服摩擦校服。蘭妮的身體很輕，被她拽著跑的時候不抗拒，甚至有一點往前傾。不是我在傾，是這雙腳認(rèn)識這條路。
跑到一樓樓梯口的時候，風(fēng)從校門口灌進(jìn)來，帶著操場塑膠跑道被曬過的味道。然后我看見他。
韓鈺站在風(fēng)里。校服拉鏈沒拉到頂，里面露出半截衛(wèi)衣的**，他低著頭在踢地上的小石子，踢一下，往前滾幾圈，又踢一下。身邊有人走過，他往旁邊讓了讓，頭沒抬。
然后他抬頭了。他本來在往樓梯口看，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突然把頭低回去了。
“……蘭妮。”他說。
我的名字不是蘭妮，但他叫的是我。不對，他叫的是她。
但此刻站在這里的人是我。
嗯，現(xiàn)在我是蘭妮。我叫梧悠。我在這里。我看見了。
——
“你……有什么事嗎?！蔽夷苈犚娮约旱男奶?，好快，我退后了半步，怕他也能聽見。
“額，要不然……我們邊走邊說?！?br>“好?！?br>他邁了一步，和我并排。其實沒有并排，他比我快了半步，然后發(fā)現(xiàn)不對，又慢下來，慢得太多了，變成我走在他前面。他又趕緊跟上來。我看著地上我們倆的影子，一高一低，一晃一晃的。
然后他忽然停下了。
“蘭妮，其實，我——”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然后他移開眼睛看旁邊的樹，又看回我。
“其實我，我喜歡你。想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嗎?！?br>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么，開不了口。之前明明也被好多人表白過，也很正常地拒絕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什么，我說不出來。也說不出“可以”兩個字。
“……我?！蔽艺f了一個字，然后停住。
“可以嘛，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彼f得很快，每個字都像在趕時間，生怕慢一拍就被打斷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喜歡的。就，一開始我喜歡坐在后桌，自習(xí)的時候老是跟別人講話。你坐在***提醒我不要講話，說要記我名字?！?br>他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
“你那時候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是校服，因為那天下午是活動課，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你毛衣袖子長了一點，記名字的時候手指露出來一半。你寫我名字的時候，寫了一半，筆突然沒水了，你甩了甩筆，又寫。我當(dāng)時就在想，這人怎么連甩筆都甩得這么認(rèn)真。”
他把這句話說完，然后看著我的眼睛，
“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注意你的。后來你經(jīng)常和閨蜜去操場散步，傍晚五六點的時候。我就去跑步。本來我不跑步的。跑了幾次發(fā)現(xiàn)你有時候會往跑道這邊看一眼，我就覺得……萬一你哪天看的時候我不在，那不是虧了?！?br>“你那會成績可差了?！?br>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這個，不是在挑剔他。是心里太滿了，只能隨機撿一句話先丟出來。
“哪有，”他耳朵紅了，“后來我進(jìn)步了好不好。”
“嗯……”
他停了一下，表情忽然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急著表白的緊張，是一種更深的緊張?！疤m妮，之前好多人跟你表白，我都知道。那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每天晚上回宿舍都在想，萬一你答應(yīng)別人了怎么辦?！?br>“我媽不讓我談戀愛?！蔽艺f。
“好嘛……但是我又不敢跟你表白，我又想，又怕?！彼终f了回去，但這次聲音輕了。
“那你怎么現(xiàn)在說了？”
“因為調(diào)座位?！彼f，“班主任把我調(diào)成你前桌。我就坐在你前面，每天都想回頭。我真的憋不住了。”
睡覺鈴響了。是那種刺耳的電子鈴，從兩邊的教學(xué)樓傳過來。
他急了?！翱刹豢梢月?。”
“好——”我又說，“我考慮考慮?！?br>“嗯呢。那我送你回宿舍?！?br>我們往回走。他一直在看我，我有時候也想看他。我看見地上影子在腳底下晃來晃去，偶爾碰在一起。
到了宿舍樓下，他停下來說：“那你快上去啦?！?br>“嗯?！蔽姨鹗謸]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也揮了一下。然后我轉(zhuǎn)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往窗外看了一眼。他還站在樓下，校服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
他發(fā)現(xiàn)我在看，趕緊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他每天都帶零食放在我桌肚里。牛肉干、棒棒糖、那種小包裝的豆干。他不說“我給你帶了東西”，就是把零食放進(jìn)去，然后回到座位，側(cè)著身子坐著，假裝在找東西，實際上在看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有一次他的手肘碰到了我的筆袋，筆袋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腦袋差點撞到桌角。
上課的時候他也不好好坐著，非要側(cè)著坐。腿伸在過道，背靠著墻，課本豎起來擋著臉。但他不是在看課本。老師在前面講課，他有時候小聲問我題，我跟他講，他聽得很認(rèn)真，但我能看出來他沒在聽題——他盯著我寫字的右手，眼睛一眨不眨。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不理他。結(jié)果老師也沒說我們——可能是因為他是在跟我說話。
課間我去衛(wèi)生間回來，走廊上聽見隔壁班的女生在說：“韓鈺對蘭妮這么好，要是追我我早同意了?！?br>我沒說話。從她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我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沒壓住。
——
周末，我跟他說想去縣城借書。
“什么時候呀，我可以陪你去嘛?！彼⒖探釉挘油暧钟X得接得太快了，補了一句，“我也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想借的書。”
我說：“應(yīng)該上午去吧，到時候給你發(fā)**?！?br>那天下了小雨。我發(fā)信息讓他帶傘。他問我?guī)Я藳]，我說帶了。
到了約定地點，他沒帶傘。
“你不是讓我?guī)銌幔氵€不帶?！蔽野褱\藍(lán)色的傘撐開，往他那邊斜了一下。
“忘了?！彼f，但說的時候不敢看我。不是忘了。我后來才想明白——他故意沒帶。
借書很快，我想借的兩本都在。他跟在后面，從第一排書架走到最后一排，一本都沒拿下來。我問他不借嗎，他說再看看。他的“再看看”是看著我的后腦勺。
從書店出來，雨小了一點。他說：“我們再去逛逛吧，還早呢?！?br>“好?！?br>走了一段路，雨還在飄，不大，但密。他撐著傘，傘不大，我們倆肩膀碰肩膀。然后他的手從我肩膀后面繞過來。
我沒有躲。我感覺到肩膀上一熱，是他的手指尖。他先是指尖輕輕搭著，然后整個手掌放下來，把我往他那邊帶了一下。他的手是暖的，隔著校服外套，那點熱度透進(jìn)來，像是冬天摸到暖氣片的第一下。
我的心跳快到我以為他會聽見。但我不想讓他把手拿開。
后來雨小了，他把傘收起來，掛在手腕上。然后他低頭看著我的手，停了一拍。
他牽住了。
他抓得**。手指一根一根扣進(jìn)來，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手掌比我的大一圈，有點硬，是一整個暑假打籃球磨出來的。我的手在他手里被整個包住，只露出指尖。
我感覺自己的手在抖。也可能是他在抖。分不清。
然后他說了那句話。
“蘭妮，你是我第一個女朋友。”
我沒說話。我沒答應(yīng)，也沒否認(rèn)。我只是把他的手也握緊了一點。
“……切，那也不是最后一個?！?br>說出來我就后悔了。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不確定自己值得被人這樣選。
他顯然慌了，停下腳步，轉(zhuǎn)過來看我?！疤m妮，我認(rèn)真的。真的是認(rèn)真的，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女朋友?！?br>我看著他。雨后的地面是濕的，梧桐樹葉子上的水滴下來，砸在他肩膀上。他沒在意。他只在意我有沒有相信。
“知道了?！蔽艺f。
——
我們往回走。雨徹底停了。他的手沒松開。我的也沒。
到了分別的路口，他說：“下次放假我去找你?！?br>“我那邊很偏僻的?！?br>“沒事?！?br>我說好。
但我沒想到，這件事被我媽知道了。不，不是知道 是懷疑。我媽沒有證據(jù)，但她就是懷疑。她問我是不是早戀了，我說沒有。
我說沒有的時候，心跳比剛才被韓鈺牽手的還要快。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我在對我媽撒謊。
第二個周末放假，我出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門鎖了。不是平時那種鎖，是大門外面多掛了一把掛鎖。我從里面推，推不開。我媽把鑰匙帶走了。
我站在門口愣了很久。然后我走到院子后面，**出去。
第一次翻，褲腳劃破了，嗯…是新褲子，但是我來不及多想了，他在等我。
后面他發(fā)現(xiàn)了，我說不小心被東西刮到了。
他說叫我慢一點，他愿意等我，還說等他存了錢帶我去買新褲子。
那天我們在那棵青柏樹下坐著。十幾米高的樹，樹冠遮出一**陰涼。樹下有塊石頭，剛好夠兩個人并排坐。他在左，我在右。
他說：“你知道嗎，我真的好喜歡你。喜歡到連抱著你都怕是幻覺。”
我沒說話。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沒說。
但我媽還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