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初遇------------------------------------------，將蒼淵城西的貧民巷弄包裹得朦朧一片。污水從石板縫隙緩慢滲流，青草灰塵混著叫賣聲、鍋灶聲，一同攪成蒼淵最尋常的活色生香。流浪街頭的沈墨言，裹著陳舊粗布，縮在一排矮墻下。他還沒來得及將昨夜的余驚從肺腑里慢慢抖落，便已經(jīng)被街口豆腐攤的吆喝聲驚醒?！靶鲁鲥伒亩垢X，瞧一瞧，嘗一嘗！” 人聲涌動，腳步急促。沈墨言緊了緊身上的麻布衣裳，悄悄移步街角，將背后的竹笠壓得更低些。昨夜他已**半個鎮(zhèn)子，腳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停留太久，唯恐昨日那幫追魂人影像鬼魅般尋蹤而至。。寒風(fēng)中，鍋里的蒸汽帶出淡淡豆香，激得肚腹一緊。沈墨言低頭，小心翼翼地溜進(jìn)早市最隱蔽的一角，指尖摸索著殘破的布囊，里面——只剩一小撮碎銀與幾粒宣紙包裹的藥粉。，卻沒料到才轉(zhuǎn)過攤角，就撞到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少年一身打著補丁的青衫，鼻梁高挺，眉骨上有道新褪的傷痕，正拿著兩根面餅，大聲嚷嚷：“誰偷我的餅！有種別躲，出來——”，尷尬中遲疑半晌，終究未再開口。對方倒是瞧見了他手里的藥包，咧嘴一笑：“兄弟，餓了吧？”?！澳恪鄙蚰栽囍荛_，卻被那人一把拉住胳膊，把一根面餅遞到他手里。“焦長林，巷里人，識得么？”那少年自報家門，純粹利落，“你戴著這頂斗笠躲來躲去，藏頭縮腦的，是不是欠了錢，還是被誰追殺？別怕，咱這條巷子誰來了都得先問我焦長林一句。追殺”二字，沈墨言驟然一緊，連帶著沒穩(wěn)住的面餅也掉進(jìn)了泥水。焦長林沒惱，只是笑得更肆意：“看你緊張成這樣，放心吧，蒼淵的**、惡胥，這兒都管不上。”。沈墨言忍不住望去，只見兩名青袍衙役騎馬而下，拉開嗓子大吼：“查靈脈盜案，有可疑之人未報者，重罰三倍！”，巷口人流散避，竊竊私語。焦長林伸手一拉，將沈墨言拽到一處堆滿破瓷瓦礫的矮墻后。“被官差盯上可不妙?！苯归L林小聲道，“你身后那刀傷，是有人下的狠手吧？不如跟我混，我這兒雖貧，藏個人綽綽有余?！?，目光與焦長林對上，那是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眼。街頭少年，眼中盡是鋒芒與桀驁，仿佛曾在斷壁殘垣的夢境中見過。，只是沉默地跟著焦長林鉆進(jìn)更深的弄堂。這弄堂說是巷子，實則是夾在市肆與破敗院落間的縫隙，一轉(zhuǎn)再轉(zhuǎn)，便有幾分**陣的意思。焦長林步伐熟稔，幾下便繞到廢壁后的盲巷，敲了三下木門，“老趙，開一下，是我?！?br>門縫吱呀開了半指。里面探出一張滿是油汗的老頭臉，見提溜著個生面孔，皺眉：“哪兒來的？惹禍精你又——”
“自家兄弟，不礙事?！苯归L林連哄帶騙，把沈墨言推了進(jìn)去，反手關(guān)門，“喏，這兒最安全。你先歇會兒?！?br>房間里極簡陋，一只破爐，數(shù)張長凳。地上鋪滿干草和碎布，卻遮不住發(fā)霉的氣味。焦長林自得地拍拍**：“藏得過官差，藏不住肚餓。我說兄弟，真不打算說說你的來歷嗎？”
沈墨言坐了下去，目光冷靜而警惕，“你幫我，不怕連累？”
焦長林聳聳肩，無所謂道：“我們這些人，誰不是被這世道逼得東**躲？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我。多一個兄弟多條路。況且——”
他湊過來，聲音壓低，“你那氣息有點不一般，雖然藏得緊，可我瞧得出來，跟普通乞兒不是一掛。我不問你怎么修出來的，你幫我點小忙，咱倆誰也不欠誰。如何？”
沈墨言的指節(jié)緩緩收緊。他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感受到別人的信任，哪怕只是眾寡懸殊的市井江湖義氣。他點了點頭，輕聲道謝。
外頭傳來巡街衙役的叫嚷漸遠(yuǎn)，房中光線漸柔。老趙看到焦長林收留新人，只是嘆口氣，遞來兩個粗陶碗，碗底些許鹽水煮豆。焦長林搶了個大碗，遞給沈墨言，“別客氣，蒼淵混口飯最要緊。”
沈墨言端碗，豆香寡淡，入口卻意外溫暖，像是久違的善意拂過心頭。
兩人埋頭大嚼一陣，總算填了肚子。沈墨言終于放下戒備，“你說的忙，是什么？”
焦長林嘿嘿一笑，“你看咱這些兄弟，手上都有點活——有人盜墓，有人拉貨。我呢，仗著腿快，平時幫人運點貨，或者……替人踩風(fēng)。最近靈脈案子鬧得兇，城里的衙差盤查得嚴(yán)，若不是身子靈巧點，怕是早就栽了?！?br>一說道“靈脈”，沈墨言心頭一震。他低聲問：“靈脈失竊的案子，很大？”
焦長林嚴(yán)肅下來，“もちろん。蒼淵城靈力本就不盛，這回偏偏靈寶、靈藥接連失竊，衙門驚動了拜靈宮，聽說還派了高人來查。我們這等市井小子，橫豎沾不上邊。可若真有異人作祟，怕是這些日子都沒安生?！?br>“你可聽說是誰干的？”沈墨言追問。
焦長林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說是有魔宗中人潛入，可誰信??？那幫老怪物高高在上，怎會屑于這些小打小鬧？倒是衙役趁機搜刮民脂，動不動就逼良為盜，誰還敢明目張膽地修煉？”
沈墨言沉默。他并不相信大案小案都出自魔宗之手，反倒體會到城池與流寇之間的惡性循環(huán)。可他的命運卻已被無形中卷入其中。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擊聲，老趙探頭望去，面色突變，“長林！是巡使，是拜靈宮的巡使！”
焦長林立刻朝沈墨言打了個手勢，“別慌，他們重點查修者，你把氣息藏住，哪怕查到咱窩也能蒙混過去?！?br>沈墨言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殘存靈力收斂于丹田，努力讓氣息與常人無異。
屋外傳來幾聲冷冽的呵斥：“持靈牌者速出，違者以術(shù)法伺候！”
門被撞開，領(lǐng)頭的是個黑衣中年人，渾身上下透著威壓。他身后兩名年輕弟子，執(zhí)短杖，眼神銳利。老趙戰(zhàn)戰(zhàn)兢兢掀起門簾：“巡使大人，小的只是販糧糊口，屋中并無外來修者——”
“少廢話！”黑衣人厲聲喝道，目光犀利如刃在屋內(nèi)掃過。沈墨言屏息靜氣。一名弟子忽然指向焦長林：“你，抬起頭來！”
焦長林仰起腦袋，故意露出些許市井混混的猥瑣。他大咧咧一笑，“大人認(rèn)得我，焦家巷的長林。嵩山會時還幫您扛過轎?！?br>黑衣人冷哼一聲，撂下一句：“以后勿多管，無端生事斬?zé)o赦！”
一陣翻查后，巡使終究沒查出端倪，丟下幾兩碎銀便揚長而去。屋中氣氛死水般安靜。
直到人影遠(yuǎn)去，焦長林才對著沈墨言擠了擠眼，“瞧見沒有？咱這幫子只會當(dāng)替罪羊，真有本事的早不待這里了?！?br>沈墨言點頭，卻低聲提醒：“你不怕，有朝一日真被盯上？”
焦長林坦然嘿然一笑，“這幫修士高高在上，若不奮起反抗，只能一輩子抬不起頭。甘于被踩在泥里，不如豁出去博一次——墨言，我覺得你不是來混口飯的，你有膽子，有傷痕，不像是天生的弱者?！?br>淡淡晨光透過窗隙灑下，映得房間每個人的臉都帶上灰白色斑紋。沈墨言轉(zhuǎn)開了話題，“那你平日都靠什么活下去？”
焦長林撓頭，“運貨、打短工、偶爾修些破銅爛鐵。我們這些底層，天天拼命混口吃的?？陕?，也會有人察覺，城里修士分三六九等，我生來就活在泥巴里，他們卻坐在廟堂高處，這不公平——所以兄弟，我常想著，有朝一日要把這天翻過來?！?br>話音落地，沈墨言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望著昏黃的光影，仿佛回到昨夜、回到血海深仇的夢里。他終于問：“你可曾接觸過修煉之法？”
焦長林狡猾一笑，從枕頭下摸出個破皮本子，“你有慧眼。這玩意是我從城西一處破廟里撿到的，**里寫著什么行氣納靈?？上г厶焐鷽]靈根，也沒人指點，照著學(xué)了數(shù)月，頂多精壯點，想凝氣入體談何容易。”
沈墨言心中莫名涌上一陣溫?zé)?，伸手接過皮本，翻看幾頁，果然雜亂無章，但要點未嘗不可。他輕聲：“你若信我，我可教你些簡易入門法門。”
焦長林眼睛霍地一亮，卻又狐疑地望著他，“兄弟，你到底什么來頭？”
沈墨言的手在本頁間停留，遺忘了過往所有親族與廢墟間的夢魘，只淡淡開口：“我的名字，是墨言?！?br>在這間逼仄漏風(fēng)的小屋，兩少年第一次交心，命運的齒輪悄然嚙合。外頭的蒼淵天光漸亮，某種更大的風(fēng)暴卻正在無形中醞釀。
……
入夜時分，巷中更為幽深。沈墨言借著微光，卻在背后感受到一股異樣的目光。他回頭，只見屋外黑影婆娑，有人一閃而過。
他退后一步，壓低聲音對焦長林道：“這屋子不安全。今晚恐怕還會再有人來查?！?br>焦長林嘖道：“我留意過，今晚西街上聚了不少不三不四的人，聽說有外鄉(xiāng)修士混進(jìn)來了。要么是同行，要么就是那幫傳說中的魔宗探子。”
沈墨言沉吟：“你且安睡。我去外頭巡一巡?！闭f罷便推門而出。
夜色如織，街巷無聲。沈墨言走到屋檐下，目光掃過每一陰影。忽然，他眼角余光掃見一抹火紅衣角消失在巷尾。他心頭一緊，隱約察覺那并非普通的市井人物。
藏身暗中，他悄然跟上。巷尾殘燈下，火光搖曳，照出一名身形修長、相貌清麗的少女。少女倚在墻角，仿佛在**什么，又似乎在等人。
沈墨言屏息，未敢貿(mào)然上前。只聽少女低聲自語：“靈脈波動在此，莫非線索就在這破巷？明明是凡塵市井，為何還有修者殘氣……”
他心頭一動，知道這里已非久留之地?；仡^望向屋舍窗花，焦長林的影子若隱若現(xiàn)。
風(fēng)聲低回，夜幕吞噬了一切聲響。沈墨言收攏外袍，轉(zhuǎn)身走入夜色。
人影交織，命運交錯。蒼淵城，這座權(quán)力與靈力交錯的堡壘，正悄悄把所有人拉向同一個風(fēng)暴中心。
——
月色漸深，沈墨言與焦長林兩個少年來自不同世界，卻在市井亂世間，由萍水相逢變得互為依靠。誰也未曾察覺，這段夜色中的短暫安寧，只是風(fēng)暴前的喘息。明日的城池、街頭、廟宇、樓閣，也許就會被無形的巨手再度攪亂。
天啟將至，眾生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