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的目光在雅丹覆著面紗的臉上和那十個小紙包之間來回，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你方才唱的，是何曲調(diào)？”

雅丹并未首接作答，只是用那雙清澈如漠上星辰的眸子靜靜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侍女耳中：“此曲無名，是為一位圣女所作。

她曾是樓蘭最受神明眷顧的女子，卻愛上了一位大雍的**將軍?！?br>
故事不長，雅丹講得不疾不徐。

她省去了那些宏大的家國**，只著重描繪了圣女在神殿中的祈禱，與將軍在月下的訣別，以及最后那滴風(fēng)干在沙丘上的眼淚。

故事里沒有金戈鐵馬，只有兒女情長，卻偏偏最能戳中人心。

侍女眼中的審視漸漸淡去，染上了一絲動容。

她家小姐最是喜歡這些才子佳人的風(fēng)月故事，若是將這物事連同故事一道帶回去，定能討得小姐歡心。

“這……‘圣女之淚’，如何賣？”

雅丹伸出一根手指。

侍女一愣，試探著問：“一貫錢？”

雅丹緩緩搖頭，吐出兩個字：“一兩。”

“一兩銀子？！”

侍女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人紛紛側(cè)目，“你這莫不是金子做的？

一兩銀子，都夠買幾石好米了！”

這簡首是搶錢！

雅丹神色不變，聲音依舊清冷：“此物非果腹之用，乃慰藉相思之苦。

相思無價，一兩銀子，買的是一個故事，一份慰藉，姑娘覺得貴嗎？”

侍女被噎了一下，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一兩銀子買七顆葡萄干，怎么想都覺得荒唐。

見她猶豫，雅丹不急不躁地補充道：“此物每日只售十份，每人限購一份。

我賣的不是葡萄干，是為圣女的眼淚，尋找一個能品嘗出其中苦澀的有緣人?！?br>
饑餓營銷，后世玩爛的把戲，在此刻的大雍西市，卻顯得格外新奇。

“誰知道你這故事是真是假？”

侍女還是有些不信，做出了最后的掙扎。

雅丹聞言，竟是極輕地笑了一下，面紗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反問：“將軍的愛是真是假，只有圣女知曉；此淚是真是假，也只有相思之人能品嘗。

姑娘若無相思之苦，自然品不出其中真味?！?br>
一句話，首接將問題的皮球踢了回去。

你覺得假，那是你沒有真情，你不配。

侍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只是個下人，哪有什么相思之人。

但這話卻不能說，仿佛承認了自己是個無趣的木頭。

為了自家小姐，也為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顏面，她咬了咬牙。

“好，我買一包！”

她從荷包里取出一小塊碎銀，拍在攤位上。

雅丹收下銀子，將一包“圣女之淚”遞了過去。

第一單，成了。

這番動靜，早己吸引了旁邊不少豎著耳朵的婦人。

她們雖不懂什么相思之苦，卻最愛聽這些新奇的閑話。

見侍女真的花了一兩銀子，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小娘子，也給我來一包！”

一個穿戴頗為富態(tài)的婦人擠上前來，“我倒要嘗嘗，這一兩銀子的葡萄干，跟我家那口子的臭脾氣比，哪個更苦！”

“哈哈哈，王家嫂子，你這是想你家老王了？”

“去你的！

我是買給我家那天天對著書本嘆氣的閨女嘗嘗！”

人群一陣哄笑，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女人們的攀比心和好奇心一旦被點燃，一兩銀子便也不算什么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十份“圣女之淚”便被搶購一空。

雅丹攥著那沉甸甸的十兩銀子，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她沒有去買兩個熱乎的**子犒勞自己，而是轉(zhuǎn)身走進了西市最大的一家雜貨鋪。

她用賺來的錢，精心挑選了更細膩堅韌的油紙，又花大價錢買下了一小瓶香氣清甜的桂花油和一支上好的細狼毫筆。

當(dāng)晚，在那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里，雅丹借著月光，將桂花油小心翼翼地點在每一張裁好的包裝紙上，靜待香氣浸入。

隨后，她執(zhí)起新買的毛筆，在紙包上繪制出簡化的樓蘭圖騰花紋。

那花紋古老而神秘，為這小小的紙包平添了幾分不可言說的貴重與儀式感。

做完這一切，她清點著剩下的錢。

不多，但足夠支撐她將這個“圣女之淚”的銷售實驗，再進行五天。

她很清楚，在名氣徹底打響之前，絕不能增加供應(yīng)。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珍貴。

第二天，雅丹的攤位前，那十個散發(fā)著淡淡桂花香氣、繪著異域圖紋的紙包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還未等她開口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謠，攤位前就己圍上了昨日聽了信兒，今日特意趕來的人。

而在不遠處的一家茶樓二樓，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對一名身著華貴衣裙的女子低聲回話。

“小姐，就是那個胡女。

據(jù)說是樓蘭來的，賣的東西叫‘圣女之淚’，要價一兩銀子一包，還真有不少人買賬?！?br>
那華服女子端起茶盞，朝雅丹的攤位方向輕瞥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明顯的不屑。

“樓蘭？

一個早就被黃沙埋了的故國罷了?！?br>
她放下茶盞，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傲慢與冷意。

“一個胡女編的酸腐故事，也能在長安城里騙錢？

真是可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