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正常日------------------------------------------，已經(jīng)整整三分鐘沒有眨眼?！?035年度應(yīng)急物資儲備優(yōu)化方案V38.xlsx》。38版。一個方案改了38版。林遠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fā)，就像杯子里的速溶咖啡——涼了，但沒人給他換新的。，六個在玩手機，一個在打瞌睡。投影儀上是他精心**的PPT，第27頁，標題是“儲備品類優(yōu)先級矩陣”。這個矩陣他做了三天，查了五年來的所有應(yīng)急案例，請教了三個業(yè)內(nèi)專家，現(xiàn)在它的作用是在會議室的白墻上投出一片亮光，方便底下的人看清手機屏幕。“……所以，我的建議是，壓縮即食食品的儲備比例，增加基礎(chǔ)醫(yī)療物資和……”林遠頓了頓，因為打瞌睡那個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呼嚕。。，正準備繼續(xù)，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領(lǐng)導劉總端著保溫杯走進來，杯子里泡著枸杞，這是他今年開始養(yǎng)生后的標配?！靶×值姆桨钢v完了嗎？”劉總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全場。，打瞌睡的瞬間清醒。林遠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悲哀。“剛講到第27頁，劉總。”林遠說。“27頁？”劉總皺了皺眉，“前面26頁都講了什么？簡單過一下?！?，又閉上了。他花了兩個小時講的前26頁，在領(lǐng)導眼里等于沒講。但他習慣了，職場五年，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領(lǐng)導的問題，有時候只是修辭手法，不需要回答?！斑@樣，”劉總喝了口枸杞水，“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什么，三句話說明白。”，說：“優(yōu)化品類結(jié)構(gòu)，提高物資周轉(zhuǎn)率，降低過期損耗。好，”劉總點頭，“預(yù)算呢？比原方案增加20%。”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抽氣聲。林遠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劉總又喝了口枸杞水，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說：“小林啊，你的思路很好，但是這個預(yù)算……咱們公司今年的情況你也知道，要降本增效。這樣，你回去再優(yōu)化一下，砍掉20%，下周我們再過一遍?！?br>林遠張了張嘴，想說“砍掉20%這個方案就廢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的劉總，我再改改?！?br>會議結(jié)束。林遠收拾電腦，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同事老周追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別往心里去，領(lǐng)導的日常操作?！?br>“我知道?！绷诌h說。
“你那方案我看了，挺好的?！崩现軌旱吐曇?，“但你犯了個職場大忌——你是對的，但領(lǐng)導要的不是對，是‘能過’?！?br>林遠苦笑：“那我應(yīng)該怎么做？”
“把方案做得漂亮點，數(shù)據(jù)編得好看點，預(yù)算寫得模糊點。”老周拍拍他，“反正這些東西，十年八年都用不上。應(yīng)急儲備？真要出事兒，誰能按計劃來？”
林遠沒說話。
他回到工位，打開V38，另存為V39，然后把預(yù)算那一欄的數(shù)字改小了一截。改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發(fā)了會兒呆。
窗外天色有點奇怪。明明是下午三點，卻灰蒙蒙的，像是黃昏提前到來。林遠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天空是一種說不清的灰色，不是霧霾的那種灰，而是……他說不上來。
手機響了。是老媽。
“喂，媽。”
“遠遠啊，周末回來嗎？”老**聲音一如既往，帶著那種“你必須回來”的潛臺詞。
“周末可能加班，有個方案要改?！?br>“又加班？你們公司就你一個人干活？”老媽不滿，“我跟你說，上次給你介紹那個姑娘，人家問你怎么老不出來見面，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釋?！?br>林遠揉了揉太陽穴：“媽，我真的忙?！?br>“忙忙忙，再忙連媳婦都找不著了！”老媽頓了頓，聲音突然壓低，“遠遠，你那邊天是不是有點怪？”
林遠愣了一下：“是有點灰，怎么了？”
“我看了新聞，說好幾個地方天都這樣。專家說是……叫什么來著，大氣環(huán)流異常？”老**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說，讓咱們把地窖里的紅薯挖出來，該賣的賣掉?！?br>林遠差點笑出聲：“媽，你們那點紅薯，賣了也不值幾個錢?！?br>“不是錢的問題！”老媽急了，“**說，萬一出點什么事兒，有糧心里不慌。你小時候那幾年，**爺就是靠地窖里的糧食養(yǎng)活咱們一大家子……”
林遠聽著老媽絮叨，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應(yīng)急物資儲備優(yōu)化方案，如果真的用上了呢？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覺得荒唐?，F(xiàn)代社會，城市里超市24小時營業(yè)，外賣半小時送到，誰會需要應(yīng)急物資？
“行了媽，我知道了。”他打斷老媽，“周末我盡量回去，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崩蠇対M意了，“對了，你喜歡吃腌蘿卜還是腌黃瓜？我給你裝點帶回去?！?br>“都行。”林遠隨口答。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窗外?；疑鼭饬耍袷怯腥嗽谔炜丈仙w了一層薄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公司內(nèi)部的緊急通知：
全體注意接上級部門通知，今日16:00起，所有人員不得離開辦公區(qū)，等待進一步指示。原因不明，請勿恐慌。
林遠盯著這條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二
辦公室里的氣氛很快變了。
剛才還在摸魚劃水的同事們，現(xiàn)在一個個面面相覷。有人打開手機刷新聞，有人試圖聯(lián)系家人，有人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什么情況？”
“不知道啊，我聽說好幾個公司都收到通知了?！?br>“會不會是演習？”
“演習用得著這樣？”
林遠坐在工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不是因為恐慌，而是因為職業(yè)習慣。供應(yīng)鏈管理師的職業(yè)病就是：遇到任何情況，第一反應(yīng)是“需要什么資源”和“怎么獲取資源”。
他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他用業(yè)余時間整理的“個人應(yīng)急物資清單”，參考了公司的儲備標準，結(jié)合自己的研究。他本來只是出于職業(yè)習慣做這件事，沒想到……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fā)多國出現(xiàn)異常天氣現(xiàn)象，我國中東部地區(qū)普遍出現(xiàn)灰霾，專家稱可能與高空大氣環(huán)流異常有關(guān)。提醒市民減少外出，注意安全。
林遠掃了一眼，關(guān)上手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上，車輛還在正常行駛，行人還在正常走路。但仔細看，有些人也在抬頭看天，有人拿著手機拍照，還有人站在路邊發(fā)呆——和辦公室里的人一樣，不知所措。
“林哥。”
林遠回頭，是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小張，剛畢業(yè)的大學生，臉上還帶著點稚氣。
“林哥，你說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不止咱們這兒，好多地方都這樣。網(wǎng)上有人說，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小張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氣象武器?！?br>林遠愣了一下，然后搖頭：“別信那些，沒影的事兒?！?br>“可是……”
“不管是什么，現(xiàn)在慌沒用?！绷诌h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坐著，該干嘛干嘛，等通知?！?br>小張點點頭，回去了。
林遠回到工位，打開手機，給老媽發(fā)了條消息：“媽，這兩天別出門，有事給我打電話?！?br>消息發(fā)出去，半天沒回。他又打了電話，占線。再打，還是占線。
林遠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的，只是占線而已。
四點整，公司廣播響了：
“各位同事，請到一樓大廳集合，有重要通知?！?br>所有人陸續(xù)下樓。大廳里已經(jīng)擠滿了人，少說也有三四百。林遠找了個角落站著，觀察四周。有人臉色發(fā)白，有人強裝鎮(zhèn)定，有人在小聲抽泣——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剛才就已經(jīng)哭過。
五分鐘后，公司大領(lǐng)導出現(xiàn)在臺上。林遠認識他，姓陳，五十多歲，平時只在年會上講話。今天他臉上沒有年會的笑容，只有一種林遠沒見過的嚴肅。
“各位同事，”陳總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剛接到上級通知，我國部分地區(qū)出現(xiàn)極端天氣現(xiàn)象，具體情況還不清楚。為了大家的安全，公司決定：今天所有人不得離開辦公區(qū)，今晚就在這里**。明天早上，根據(jù)情況再做安排?！?br>底下響起一片嗡嗡聲。
“請大家配合?！标惪偫^續(xù)說，“公司會提供晚餐和住宿用品。各部門負責人清點人數(shù)，有特殊情況的，單獨報備?，F(xiàn)在，請大家有序返回工位，等待進一步通知?！?br>人群開始散開。林遠沒動，他站在原地，腦子里在快速梳理信息：
第一，情況比想象中嚴重——否則不會讓所有人留在公司。
第二，信息不透明——說明情況還在變化，或者上面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第三，需要做好準備——今晚不能回家，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掏出手機，又給老媽打了電話。這次通了。
“媽！”
“遠遠！”老**聲音有點急，“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一直占線！”
“我沒事，媽。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家呢。**把地窖里的紅薯都搬出來了，說要清理清理。我說他***，他不聽?！崩蠇屨f著，突然壓低聲音，“遠遠，外頭這天，是不是真要出事兒？”
林遠沉默了一秒，說：“媽，不管出不出事，你這幾天別出門。家里有糧嗎？”
“有，**囤了不少。米面油，夠吃兩個月的?！?br>林遠松了口氣：“那就好。冰箱里有肉嗎？”
“有，上周買的，還沒怎么吃。”
“行。媽，你把冰箱里的肉拿出來，該燉的燉了，該凍的凍上。萬一停電，冰箱就不管用了?！?br>老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遠遠，你說什么呢？好好的怎么會停電？”
“我不知道，媽?！绷诌h說，“我就是……以防萬一?！?br>掛了電話，林遠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空。四點半，應(yīng)該還是白天，但窗外已經(jīng)像是傍晚?；疑奶炷簧?，偶爾有幾道不自然的光影閃過，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手電筒照射云層。
手機響了。是公司另一個部門的同事，叫老鄭，林遠和他不太熟，只知道是個老技工，平時不愛說話。
“喂？”
“林遠是吧？”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口音，“我是機修車間的老鄭。聽說你是搞應(yīng)急物資的？”
林遠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二樓，財務(wù)部旁邊?！?br>“等著，我過來找你?！?br>沒等林遠回答，電話掛了。
五分鐘后，一個五十來歲、身材粗壯的男人出現(xiàn)在林遠面前。他穿著工裝，滿臉風霜，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
“林遠？”老鄭上下打量他。
“是我?！?br>老鄭點點頭，也不寒暄，直接說：“我看了你們做的那個應(yīng)急儲備方案。上面那些東西，現(xiàn)在都在倉庫里嗎？”
林遠又是一愣：“你怎么看到的？”
“你們部門打印的資料，有一份在茶水間，我順手翻了翻?！崩相嵉恼Z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林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說：“大部分在倉庫。但那是公司物資，我不能……”
“我知道你不能?！崩相嵈驍嗨拔揖蛦栆痪洌喝绻F(xiàn)在出事兒，你第一個想去的地方是哪兒？”
林遠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答案。公司有兩個倉庫，一個在市區(qū)的物流中心，放的是常規(guī)物資；另一個在郊區(qū)，是戰(zhàn)備物資倉庫，放的是真正的“硬貨”。后者他去過兩次，位置偏僻，安保嚴密，物資充足——而且，知道的人很少。
老鄭看著他的表情，點點頭：“明白了。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我在那個郊區(qū)倉庫干過活，知道怎么進去?！?br>林遠瞳孔微縮。
“我不是來搶物資的?！崩相嵳f，“我是來問：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愿不愿意帶我一起？”
林遠沒回答。他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遠處的樓群里，有幾扇窗戶亮起了燈，但更多的還是漆黑一片。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新聞推送，標題很長：
緊急*****發(fā)布紅色預(yù)警：極端天氣現(xiàn)象持續(xù)，建議市民減少外出，儲備必要生活物資。多地出現(xiàn)通訊中斷，請勿恐慌，等待進一步通知。
林遠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半晌，他抬起頭，看著老鄭，說了一句話：
“現(xiàn)在就去?！?br>三
林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說服安保放行的。
他只知道，當他和老鄭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變了樣。
街道上的車輛不多，但每一輛都開得很快，像是急著去哪兒。人行道上幾乎沒人，偶爾有一兩個匆匆走過的，也都低著頭，快步疾行。路邊的店鋪大部分還開著，但里面的人比平時少，店員站在門口，茫然地看著外面。
老鄭開著他那輛皮卡，林遠坐在副駕駛。車子穿過一條條街道，向郊外駛?cè)ァ?br>“你家人呢？”林遠問。
老鄭沉默了兩秒，說：“老婆早沒了。兒子在外地上大學，剛聯(lián)系上，說學校讓他們待著別動?！?br>林遠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駛過一處路口，林遠看見路邊圍著一群人。他們圍著一家超市，正在往外搬東西——不是搶，是買，但買得急，每個人都拎著大包小包，還有人推著購物車，車里的東西堆得冒尖。
“開始了?！崩相嵳f。
林遠沒說話。
又開了一段，前面出現(xiàn)堵車。老鄭按了幾下喇叭，但前面的車紋絲不動。他熄了火，跳下車，站在車頂往前看。林遠也跟著下來。
遠處，是加油站。幾十輛車排成長龍，等著加油。但加油站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幾個字：系統(tǒng)故障，暫停營業(yè)。
“沒油了？”林遠皺眉。
“不是沒油?！崩相嵵钢佑驼九赃叺囊惠v油罐車，“油在那兒，但電子系統(tǒng)壞了，加不了。”
林遠看著那條長龍，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電子系統(tǒng)大面積癱瘓……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車上，老鄭說：“繞路吧?！?br>他們拐進一條小路，繞過擁堵路段，繼續(xù)往郊區(qū)開。越往城外走，人越少，路邊的店鋪也越稀疏。最后，四周只剩下一片片農(nóng)田和零星的廠房。
老鄭把車停在一片樹林邊，熄了火。
“前面就到了，”他說，“但咱們不能直接把車開過去?！?br>“為什么？”
老鄭指了指遠處：“你仔細看?！?br>林遠瞇起眼。在暮色中，他看見遠處有一排建筑，外面圍著鐵絲網(wǎng)，門口有崗亭。崗亭里亮著燈，有人影晃動。
“那是倉庫的安保？”林遠問。
“不是?！崩相嵳f，“那是倉庫的——現(xiàn)在不知道是誰?！?br>林遠聽懂了。倉庫的安保人員，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
“我們怎么辦？”他問。
老鄭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手電筒，又摸出一把扳手，遞給林遠。
“拿著?！?br>林遠接過扳手，沉甸甸的，手感冰涼。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拿著扳手，準備進入一個可能有危險的倉庫。
兩人下了車，摸黑往前走。老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對這片地形非常熟悉。林遠跟在后面，努力壓低呼吸，聽著四周的動靜。
夜風吹過，樹林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后是更深的寂靜。
“到了?！崩相崏旱吐曇?。
林遠抬頭，面前是一道鐵絲網(wǎng)。鐵絲網(wǎng)上面有倒刺，但老鄭找到一處缺口，剛好能鉆過去。
“這是我以前干活的時候弄的，”老鄭解釋，“為了少走幾步路?！?br>兩人鉆過鐵絲網(wǎng)，面前是一片空地?？盏乇M頭，是一排平房，那就是倉庫的入口。
平房里亮著燈。有人。
老鄭打了個手勢，示意林遠跟著他。兩人貓著腰，貼著墻根，慢慢靠**房。
窗戶是關(guān)著的，但沒拉窗簾。林遠透過窗戶往里看，看見里面有三個人，穿著安保制服，正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桌子上擺著幾瓶啤酒，幾個飯盒，還有一臺收音機。
收音機里在播新聞：
“……截至目前，全國多地出現(xiàn)通訊中斷現(xiàn)象，****正在緊急搶修。專家提醒市民，保持冷靜，不信謠不傳謠。關(guān)于極端天氣的成因，目前仍在調(diào)查中……”
一個安保人員啐了一口：“調(diào)查個屁！他們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敢說?！?br>另一個說：“別管那些了，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怎么辦？守著唄。反正物資在這兒，人也在這兒，哪兒也去不了。”
第三個開口了，聲音有點抖：“我老婆剛給我打電話，說她們那邊也這樣。孩子害怕，問我回不回去?！?br>“你回得去嗎？外面的路都不知道什么情況。”
三人沉默了。
林遠和老鄭對視一眼，慢慢退開。
他們繞到倉庫后面。老鄭掏出鑰匙——不是偷的，是他當年干活時自己配的，一直留著。
“你早就準備好了？”林遠壓低聲音。
老鄭看了他一眼：“我當過兵?！?br>這個回答，解釋了所有。
門開了。兩人閃身進去，又把門關(guān)上。
里面一片漆黑。老鄭摸出手電筒，打開，一束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切。
林遠愣住了。
貨架。一排排貨架，從地板頂?shù)教旎ò濉Ｘ浖苌蠑[滿了箱子，箱子上貼著標簽：軍用壓縮餅干、瓶裝水、急救包、保暖睡袋、應(yīng)急燈……
“這些都是……”林遠喃喃道。
“戰(zhàn)備物資?！崩相嵳f，“按標準，夠一百人用三個月的?！?br>林遠走到一個貨架前，伸手摸了摸箱子。紙箱冰涼，但他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么。
他轉(zhuǎn)身看著老鄭：“你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老鄭搖頭：“沒想到。但凡事留一手，總沒錯?！?br>手電筒的光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后落在一個角落里。那里堆著一堆箱子，和其他貨架上的不一樣——箱子更大，更舊，落滿了灰。
“那些是什么？”林遠問。
老鄭走過去，掃了掃箱子上的灰，看了標簽，然后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好東西?！彼f，“比那些壓縮餅干還好的東西。”
林遠湊過去看。標簽上寫著：手動工具套裝、種子、簡易凈水設(shè)備、手工紡織機配件……
“這是……”
“真到了那一天，”老鄭說，“壓縮餅干吃完了怎么辦？瓶裝水喝完了怎么辦？這些，才是能讓你一直活下去的東西?！?br>林遠盯著那些箱子，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但在這間堆滿物資的倉庫里，他的手電筒光，照出了一條可能的生路。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
他想了想，給老媽發(fā)了最后一條短信：
“媽，我這幾天可能聯(lián)系不上。別擔心，我有地方去。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br>消息轉(zhuǎn)了幾圈，最后顯示：發(fā)送失敗。
林遠收起手機，看著老鄭。
“接下來，咱們怎么辦？”
老鄭關(guān)掉手電筒，倉庫陷入黑暗。黑暗中，他的聲音很平靜：
“等?！?br>“等什么？”
“等天亮?！崩相嵳f，“天亮之后，才知道這世界變成了什么樣?！?br>林遠點點頭，靠著一排貨架坐下。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老鄭平穩(wěn)的呼吸。
外面，隱約傳來狗叫聲，然后是更深的寂靜。
末世的第一夜，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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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一章 約5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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