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單上的第一個叉------------------------------------------。，不是叫喊，是一種他很久沒聽過的聲音——年輕人在吵架。，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亮了。倉庫里那幾盞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和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混在一起，照出一片奇怪的色調(diào)。吵架的聲音從倉庫另一頭傳來，夾雜著幾聲激動的嚷嚷和一個試圖調(diào)解的女聲。，從睡袋里爬出來。旁邊老鄭的睡袋已經(jīng)空了，摸上去涼涼的——早就起來了。，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李銳和**面對面站著，臉色都不太好。陳小雨站在兩人中間，正在說著什么?！啊銈儍蓚€夠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問他！”李銳指著**，“他昨晚偷偷藏了一包餅干！”：“我沒藏！我就是……就是放在枕頭底下，忘了拿出來！放屁！你枕頭底下三包！三包！那是……那是……那是什么？”，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看著李銳和**，面無表情地說：“怎么回事？”：“林哥，我早上起來，看見**從枕頭底下往外掏東西。我過去一看，三包壓縮餅干！他昨晚趁大家睡著，偷偷藏的！”：“我沒藏！我真就是忘了！三包都忘了？”
“我……”
林遠抬起手，示意兩人別說話。他看著**：“餅干呢？”
**猶豫了一下，從身后拿出三包壓縮餅干。包裝完好，沒有拆封。
林遠接過餅干，看了看，又看了看**。
“你昨晚吃了什么？”
**愣了一下：“就……就晚上那碗面。”
“飽了嗎？”
“……還行?！?br>林遠點點頭，把餅干遞給旁邊的老鄭。然后他看著所有人，說：“昨晚咱們定的規(guī)矩，都記得嗎？”
沒人說話。
“物資登記造冊，****。不能浪費，不能私藏，不能搶?！?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一字一頓，“這是第一條。誰違反，誰離開?！?br>**的臉更白了。
林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但你還沒違反?！?br>**愣住了。
“規(guī)矩是昨天定的，你藏餅干是昨天晚上的事。那時候規(guī)矩剛定，你可能沒記住，可能沒聽清，可能聽了也沒當回事?！?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今天再提醒你一次：沒有下一次?！?br>**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點頭。
林遠把那三包餅干還給他：“拿著。但你今天少吃一頓，算補償?！?br>**接過餅干，表情復雜。李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被林遠看了一眼，閉上了。
人群散開，各自去洗漱——所謂的洗漱，就是用瓶裝水沾濕毛巾擦把臉。林遠走到老鄭旁邊，低聲問：“你怎么看？”
老鄭正在用一把小銼刀修什么東西，頭也不抬：“還行。你處理得不錯?！?br>“我是說那個**。”
老鄭抬起頭，看了林遠一眼：“怎么？”
“他眼神不對。”林遠說，“剛才我說‘沒有下一次’的時候，他眼里閃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別的?！?br>老鄭沉默了幾秒，說：“你觀察挺細?！?br>“職業(yè)病?！?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供應鏈管理也要管人，管人就得看人?！?br>老鄭低下頭，繼續(xù)修他的東西：“那你就看著點。有用的時候用，沒用的時候……再說?！?br>林遠點點頭，沒再說話。
二
早飯是壓縮餅干配熱水。
壓縮餅干還是那個味道，硬、干、淡，但配上熱水泡一泡，口感會好一些——至少不那么噎人。蘇念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干，眼睛卻在四處打量。
她在找那個叫**的男生。
昨晚的事她不知道，但剛才的吵架她全程圍觀了。那個**，第一眼看過去沒什么特別的——普通的二十歲男生，普通的穿著，普通的長相。但當他被林遠盯著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讓蘇念覺得有點不舒服。
不是心虛。是別的。
“看什么呢？”
旁邊傳來聲音。蘇念轉(zhuǎn)頭，是陳小雨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沒什么?！碧K念說。
陳小雨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那個**？我也覺得他有點怪。”
“怎么說？”
“昨晚我們幾個聊天，他話特別少。后來我們都睡了，我看見他還睜著眼，盯著天花板。”陳小雨打了個哆嗦，“那個眼神，說不上來……反正挺嚇人的?！?br>蘇念沒接話。她想起自己剛醒過來的時候，倉庫里只有林遠一個人。林遠在本子上寫東西，應急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看起來很專注，很……安全。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到“安全”這個詞。
吃完早飯，林遠召集所有人開會。
“今天我和老鄭、李銳出去打探消息?！彼f，“其他人留在倉庫，有任務的安排任務，沒任務的休息?！?br>陳小雨舉手：“什么任務？”
林遠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昨晚寫的清單。
“蘇念，你負責清點藥品。把所有的急救包打開，分類登記——退燒藥、消炎藥、外傷藥、止疼藥，分開記?？纯从惺裁矗笔裁??！?br>蘇念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好。”
“陳小雨，你是學化工的。倉庫里有一些清潔用品、消毒劑，你清點一下，看看有沒有易燃的、有毒的，單獨存放。”
陳小雨眼睛一亮：“沒問題！”
“王浩、劉洋、趙婷婷，你們?nèi)齻€負責整理工具區(qū)。老鄭說那邊有二十多箱工具，你們打開看看，分類放好。王浩學電氣，劉洋學材料，趙婷婷學會計——正好對口。”
三個被點到名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點點頭。
“**?！?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看向他。
**抬起頭，眼神有點閃爍。
“你跟著我出去?！?br>**愣了一下：“我？”
“對。”林遠說，“你學機械的，萬一看到有用的東西，能認出來?！?br>**沉默了一秒，然后點頭：“好。”
老鄭看了林遠一眼，沒說話。
三
九點半，四人出發(fā)。
林遠、老鄭、李銳、**，背著簡易的背包，從那道鐵絲網(wǎng)的缺口鉆出去，沿著昨天林遠走過的田埂往村子方向走。
天氣還是那樣——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但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風比昨天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小刀刮。
“林哥，”李銳走在林遠旁邊，壓低聲音，“咱們?nèi)ツ膬?？?br>“先去昨天那個村子看看。”林遠說，“然后往鎮(zhèn)上走?！?br>“鎮(zhèn)上有多遠？”
“七八公里。”
李銳倒吸一口涼氣：“走過去？”
“不然呢？”林遠看了他一眼，“你有車？”
李銳閉嘴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們又看見那個村子。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那條狗也在——看見他們，站起來叫了兩聲，然后又趴下了。
林遠帶著三人走進村子。村里比昨天更安靜了。那些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不見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能聽見從里面?zhèn)鞒龅恼f話聲，但沒人出來。
“昨天還有人在外面，”林遠皺眉，“今天怎么……”
話音未落，旁邊一扇門突然打開。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來，看見林遠，愣了一下，然后說：“是你？”
林遠也認出來了——是昨天給他粥喝的那個女人。
“阿姨?！彼哌^去，“今天怎么……”
女人把他拉進院子，壓低聲音說：“昨晚村里出事了。”
林遠心里一緊：“什么事？”
“有人來搶?！迸苏f，“后半夜，一伙人，七八個，挨家挨戶敲門，要吃的要喝的。不給就砸門。”
“你們報警了嗎？”
女人苦笑：“報警？電話都打不通，報什么警？”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后呢？”
“然后……大家沒辦法，湊了點東西，給了他們。他們走了，但說今天還會來?！迸说穆曇粲悬c發(fā)抖，“我兒子還在城里，不知道怎么樣。我一個人在家，不敢開門。”
林遠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想起昨天那碗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熱氣騰騰的。
“阿姨，”他說，“你聽我的，別待在家里了?！?br>女人愣了一下：“那我去哪兒？”
林遠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親戚？附近的村子？”
“有是有，但……”
“去?！?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打斷她，“今天就走。帶上能帶的糧食，去投奔親戚。這里不安全?！?br>女人猶豫了。她看著林遠，又看看站在院門口的老鄭三人，最后問：“那你呢？你們是干什么的？”
林遠沉默了一秒，說：“我們也在找地方躲?！?br>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說：“你等等?！?br>她轉(zhuǎn)身進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手里拎著一個布袋，遞給林遠。
“這是昨天你提醒我藏的?！彼f，“紅薯，還有一些菜種子。我用不著了，你拿著。”
林遠愣住了：“阿姨，這……”
“拿著?！迸税巡即M他手里，“我總覺得，你是個好人。好人不該餓著。”
林遠握著那個布袋，沉甸甸的。他說不出話來。
女人笑了笑，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上了門。
林遠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
四
離開村子的時候，林遠的心情很復雜。
他手里拎著那個布袋，里面裝著七八個紅薯和幾包用舊報紙包著的菜種子。這東西在末世前不值錢，但現(xiàn)在——他不知道值多少。
“林哥，”李銳湊過來，“剛才那個大姐，你認識？”
林遠搖頭：“昨天認識的。她給我喝了一碗粥。”
李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點點頭。
四人繼續(xù)往前走。目標：鎮(zhèn)上的農(nóng)資店。
這條路林遠昨天沒走過，全靠老鄭指方向。老鄭年輕時在這一帶干過活，對地形很熟悉。
“前面有個岔路口，”老鄭說，“往左是去鎮(zhèn)上的大路，往右是去一個廢棄的廠房。那個廠房以前是搞什么的來著……我忘了，但里面可能有東西。”
林遠想了想，說：“先去鎮(zhèn)上。農(nóng)資店是主要目標?！?br>老鄭點點頭，沒再說話。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們看見了鎮(zhèn)子。
說是鎮(zhèn)子，其實就是一個十字路口，兩邊稀稀拉拉地開著幾家店鋪——超市、藥店、小飯館、農(nóng)資店、五金店。此刻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對勁?！崩相嵉吐曊f。
林遠也感覺到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有人。
他們貼著墻根，慢慢往前走。走到超市門口，林遠往里看了一眼——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種包裝袋、空瓶子、被踩爛的商品。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批。
“被搶了。”李銳說。
林遠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藥店同樣一片狼藉，玻璃門碎了一地，里面空空如也。小飯館的門開著，幾張桌子翻倒在地，廚房里傳出難聞的氣味——冰箱里的東西已經(jīng)臭了。
最后，他們走到農(nóng)資店門口。
門是鎖著的。
林遠愣了一下。其他店都被搶了，唯獨這家鎖著門？
他湊過去，透過玻璃往里看。里面貨架整齊，沒有翻動的痕跡。種子、化肥、農(nóng)藥、農(nóng)具，都還在。
“為什么？”李銳問，“為什么這家沒被搶？”
老鄭指了指門上的鎖：“這把鎖，不簡單。”
林遠仔細看。那是一把老式的掛鎖，看起來很普通，但鎖芯的位置有一些奇怪的劃痕——像是被人撬過，但沒撬開。
“專業(yè)的鎖。”老鄭說，“我年輕時候見過，軍工級別的，撬不開?！?br>林遠看著那把鎖，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鎖著門，說明有人——至少曾經(jīng)有人——在保護這個地方。但人呢？
他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是干什么的？”
四人同時轉(zhuǎn)身。
一個老人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把鋤頭，正警惕地看著他們。六十來歲，瘦高個，穿著舊軍裝，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很亮。
林遠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大爺，我們是路過的，想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br>老人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然后說：“這家店是我的?！?br>林遠愣了一下：“您的？”
“對。”老人走過來，手里的鋤頭還是沒放下，“店是我開的，鎖是我換的。你們想干什么？”
林遠想了想，指著門上的鎖說：“大爺，您這鎖，誰給您換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林遠繼續(xù)說：“這種鎖，普通地方買不到。您以前是……”
老人打斷他：“當過兵?！?br>林遠心里一動。他看了看老鄭，老鄭微微點頭。
“大爺，”林遠說，“我也是當過兵的?！薄@是**，但他覺得現(xiàn)在需要拉近距離。
老人盯著他，眼神有點松動。
林遠趁熱打鐵：“我們不搶東西，就是想看看有沒有種子。我們那邊有地，想種點東西?！?br>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把鋤頭放下了。
“進來吧。”他說。
五
農(nóng)資店不大，但東西很全。
林遠走在貨架之間，眼睛都不夠用了。種子、化肥、農(nóng)藥、農(nóng)具、地膜、育苗盤……每一樣都是他清單上的東西。
“大爺，”他問，“您這店開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著他們在店里轉(zhuǎn)悠，“我退伍回來就開了這家店，一直到現(xiàn)在。”
“您一個人？”
“老婆沒了，兒子在外地打工?！崩先说恼Z氣很平淡，“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br>林遠沉默了幾秒，說：“大爺，您聽我一句勸，別一個人待在這兒了?！?br>老人看著他：“為什么？”
“外面亂?！?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我們來的路上，聽說昨晚有村子被搶了。您這兒有這么多東西，萬一……”
老人笑了。那笑容有點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諷刺，是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小子，”他說，“你知道我當兵的時候是干什么的嗎？”
林遠搖頭。
“偵察兵?！崩先苏f，“在邊境待了八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林遠愣住了。
老人站起來，走到柜臺后面，從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把槍——不是**，是真正的****。
“這東西我藏了三十年，”他說，“本以為一輩子用不上?！?br>林遠看著那把槍，倒吸一口涼氣。
老人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回柜臺底下，然后看著林遠：“你剛才說，你們有地？”
林遠回過神：“是，有一個倉庫，旁邊有地?！?br>“多少人？”
“九個。”
老人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東西你們可以拿。種子、農(nóng)具，要什么拿什么。但我有一個條件?！?br>林遠看著他：“您說?！?br>“帶我一起走?！?br>林遠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老人繼續(xù)說：“我一個人守在這兒，守得住東西，守不住命。你們?nèi)硕?，有地，有活路。我跟著你們，能干活，能種地，真有事，還能……”他指了指柜臺下面，“還能幫忙?！?br>林遠看著這個六十多歲、眼神卻很亮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昨天對老鄭說的話——一個人活不下去，得找人。
“大爺，”他說，“您貴姓？”
“姓田。田衛(wèi)國?！?br>林遠伸出手：“林遠。歡迎您加入。”
六
下午三點，四人帶著田大爺，背著兩大包種子和農(nóng)具，開始往回走。
來的時候四個人，回去的時候五個人。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布袋的紅薯，回去的時候多了一倍的種子。
“林哥，”李銳走在林遠旁邊，忍不住問，“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那個大爺？萬一他是裝的？”
林遠看了他一眼：“你看見那把槍了嗎？”
李銳點頭。
“那種槍，一般人弄不到?！?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他說自己是偵察兵，我信?！?br>李銳還想說什么，但被老鄭看了一眼，閉嘴了。
田大爺走在隊伍中間，步伐穩(wěn)健，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人。他打量著四周的地形，時不時點點頭。
“這一帶我熟。”他說，“以前巡邏的時候走過?！?br>林遠問：“田大爺，您覺得這天氣是怎么回事？”
田大爺沉默了幾秒，說：“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br>“怎么說？”
“我年輕的時候，在邊境待過。那時候聽老兵講，有些地方打仗，會往天上打一種東西，能讓天氣變壞?！碧锎鬆敳[起眼，“當時覺得是吹?！，F(xiàn)在……”
他沒說完，但林遠聽懂了。
又是“氣象武器”。
這個話題，他在網(wǎng)上見過無數(shù)次，每次都當成陰謀論。但現(xiàn)在，看著這片灰色的天空，他不敢再那么肯定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回到了村子附近。
林遠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老鄭問。
林遠盯著遠處，臉色變了。
村子的方向，有煙。
不是炊煙，是濃煙——黑色的，滾滾上升，在灰色的天空里格外刺眼。
“著火了?！碧锎鬆斦f。
林遠二話不說，拔腿就往村子跑。老鄭喊了一聲，也跟著跑起來。李銳和**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跑到村口，林遠看見了讓他心頭發(fā)涼的一幕。
幾間房子在燃燒?；饎莶淮?，但濃煙滾滾。地上散落著各種東西——被子、衣服、鍋碗瓢盆、糧食。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救火，有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遠沖進去，四處尋找。他找到了那棵老槐樹，找到了那條狗——狗躺在地上，已經(jīng)不動了。他找到了昨天那幾個老人曬太陽的地方，門開著，里面?zhèn)鱽砜蘼暋?br>他跑到那個女人的家門口。
門開著。
院子里一片狼藉。他昨天站過的地方，灑滿了糧食。那扇他盯著看了很久的門，歪倒在一旁。
林遠沖進屋里。
沒有人。
他又沖出來，在院子里四處看。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有血跡。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林遠！”
老鄭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跑出去，看見老鄭蹲在一個人旁邊。那個人躺在地上，渾身是血，還在微微抽搐。
林遠跑過去，蹲下來看。
是那個女人。
她的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嘴唇在動，但發(fā)不出聲音。林遠握住她的手——冰涼，但還有溫度。
“阿姨！阿姨！”他喊。
女人的眼睛動了動，看著他。她認出了他。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林遠湊過去，聽見幾個幾乎聽不清的字：
“兒……兒子……”
然后，她的手松開了。
林遠跪在地上，握著那只已經(jīng)冰涼的手，一動不動。
身后，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奔跑。
但他什么都沒聽見。
七
那天晚上，林遠沒有回倉庫。
他在村子里待了很久，幫那些還活著的人救火、清理廢墟、掩埋死者。那個女人被他親手埋在了她家的院子里——他找不到別的合適的地方。
老鄭陪著他。李銳和**先回去報信。
天黑下來的時候，活著的村民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村外的田里。他們不敢再待在村里，怕那伙人再來。
林遠坐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廢墟，一言不發(fā)。
老鄭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包壓縮餅干。
林遠沒接。
老鄭也沒再遞，只是把餅干放在他旁邊的地上。
沉默了很久，老鄭開口了。
“我老婆死的時候，我也這樣。”
林遠轉(zhuǎn)頭看他。
老鄭的眼睛看著遠處，聲音很平靜：“病死的。沒錢治。我那時候在廠里干活，一個月掙八百塊。她病了三年，我借了五年債。最后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老鄭，別怪自己?！?br>林遠沒說話。
老鄭繼續(xù)說：“我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到底該怪誰。怪自己沒錢？怪醫(yī)院太貴？怪老天不長眼？怪來怪去，最后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用?！?br>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低頭看著林遠。
“那個女人給了你一碗粥。她兒子還在城里，不知道怎么樣。你要是真想報答她，就去找那個兒子，告訴他**最后說了什么?！?br>林遠抬起頭，看著他。
老鄭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餅干記得吃。明天還有明天的事?！?br>林遠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包壓縮餅干。
遠處，灰色的夜空里，有幾顆星星勉強露出來，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被那片灰色吞沒。
八
第二天早上，林遠回到倉庫。
他的眼睛有點紅，但表情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他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里面那群正在忙碌的人——蘇念在整理藥品，陳小雨在擺弄瓶瓶罐罐，王浩和劉洋在工具區(qū)爭論什么，趙婷婷拿著本子在記賬。
李銳第一個看見他，喊了一聲：“林哥回來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向他。
林遠走進去，把背上的布袋放下，說：“種子，農(nóng)具，夠種幾畝地的?！?br>蘇念走過來，看著他的臉，猶豫了一下，問：“你還好嗎？”
林遠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事?！?br>他走到自己放本子的地方，坐下，打開本子，開始寫。
蘇念跟過去，站在旁邊，沒說話。
林遠寫了幾行字，突然停住。他抬起頭，看著蘇念，說：“你昨天整理的藥品清單呢？”
蘇念愣了一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他。
林遠接過來，認真看了一遍，點點頭：“做得好。”
他又低下頭，繼續(xù)寫。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他的側(cè)臉很平靜，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她看見他握著筆的手，骨節(jié)有點發(fā)白。
她想說點什么，但不知道說什么。
林遠又寫了幾行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來。
“開會?！?br>所有人圍過來。林遠看著他們，說：“昨天發(fā)生了一些事。村子被搶了，有人死了?！?br>沒人說話。
“這說明，外面比我們想象的更亂?！?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繼續(xù)說，“也說明，我們不能再只想著躲。得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強?！?br>李銳問：“怎么變強？”
林遠看著他：“第一，加固倉庫。第二，建立警戒。第三，多找人手?！?br>老鄭點頭：“我同意。”
林遠掃視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身上。**站在人群邊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遠叫他。
**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
“昨天你表現(xiàn)得不錯?！?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今天你負責跟著老鄭，學怎么加固門窗?！?br>**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好?！?br>會議結(jié)束，人群散開。林遠站在原地，看著倉庫里的一切——貨架、物資、忙碌的人，還有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
他想起那個女人最后說的兩個字：兒子。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記著她兒子名字和學校的備忘錄。
總有一天，他要去省城。
但不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他得先讓這群人活下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冷風灌進來。風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不知道是村子那邊飄來的，還是更遠的地方。
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更深的灰色，像是正在醞釀著什么。
林遠盯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關(guān)上窗，轉(zhuǎn)身走進人群里。
---
本章完
（第三章 約73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