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尖銳的長鳴與女子醫(yī)生的厲聲警告，如同冰水澆頭，讓秦越和華啟瞬間清醒了大半。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消毒水的味道，更有一種名為“規(guī)則”的無形壓力。

華啟持刀的手緩緩放下，青銅的幽光在冰冷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雖性情執(zhí)拗，卻也并非不通情理之輩，眼前這女子（后來他們知道她是ICU的主治醫(yī)生蘇媛）的憤怒與維護病人的姿態(tài)，他看得分明。

那是一種與他“醫(yī)者父母心”相通，卻以截然不同方式表達出來的職責所在。

秦越趁機上前一步，將華啟稍稍擋在身后，對著蘇媛拱了拱手，姿態(tài)放得極低：“姑娘息怒。

我等……我等初臨貴地，不識規(guī)矩，驚擾病患，實屬無心之過。”

他言語間帶著古韻，聽得蘇媛眉頭緊蹙，但見他態(tài)度誠懇，怒氣稍緩。

“無心之過？”

蘇媛指著地上碎裂的監(jiān)護儀，“知道這是什么嗎？

生命體征監(jiān)護儀！

是監(jiān)測病人心跳、呼吸、血壓的！

現(xiàn)在壞了，病人一旦出現(xiàn)緊急情況，我們很可能無法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

這個責任誰來負？”

秦越與華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心跳呼吸血壓”他們懂，但“監(jiān)護儀”為何物，竟能替代醫(yī)者時刻感知？

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時，聽到動靜的護士和其他醫(yī)護人員也趕了過來，看到現(xiàn)場一片狼藉，以及手持“兇器”、穿著古怪的華啟，頓時緊張起來，有人己經(jīng)按下了墻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很快，醫(yī)院的保安和聞訊趕來的行政主任張毅也到了現(xiàn)場。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解釋工作變得異常艱難。

秦越和華啟的語言方式、對現(xiàn)代常識的匱乏，讓他們的話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穿越？

神醫(yī)？

更像是精神失常的瘋話。

“張主任，蘇醫(yī)生，我看這兩人精神可能不太正常，是不是先……”保安隊長提議道。

張毅看著秦越和華啟，沉吟片刻。

他行醫(yī)多年，閱歷豐富，首覺告訴他這兩人并非尋常的精神病患者，他們的眼神中有一種屬于醫(yī)者的專注與沉淀，只是行為方式太過詭異。

“等等?！?br>
蘇媛忽然開口，她盯著秦越和華啟，“你們說自己是醫(yī)生？

有什么可以證明的嗎？”

“證明？”

華啟眉頭一擰，揚了揚手中的青銅刀，“此乃吾行醫(yī)之器，救人無數(shù)，還需何證明？”

蘇媛沒理會他，而是看向看起來更沉穩(wěn)些的秦越。

秦越心念電轉(zhuǎn)，知道空口無憑，必須拿出真本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恢復(fù)了平日的沉靜，緩緩道：“姑娘若不信，可尋一疑難病患，容我一觀。

雖無爾等精妙器械，然望色、辨息、切脈、察理，或可見微知著。”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張毅主任心中一動，與蘇媛交換了一個眼神。

ICU里正好有一位情況復(fù)雜的病人，各項檢查做了不少，但病因始終未能完全明確。

“好！”

張毅拍板，“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小蘇，帶他們?nèi)?床陳老那邊。

注意安全，保安在旁邊看著。”

3床的陳老，是一位退休的大學教授，因反復(fù)咳嗽、低熱、消瘦入院，影像學提示肺部有陰影，但多次痰培養(yǎng)、支氣管鏡檢查均未找到明確病原體或癌細胞，抗感染治療效果不佳，診斷陷入僵局。

一行人來到3床旁。

陳老精神萎靡，面色無華，靠在床頭微微喘息。

華啟抱著臂站在稍遠處，冷眼旁觀，他倒要看看秦越這“望聞問切”能玩出什么花樣。

秦越走到床前，并未急著號脈，而是先靜靜觀察。

他看得極其仔細，從陳老略顯渾濁的眼白，到微微泛著不正常紅暈的顴骨，再到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示意陳老伸出舌頭，仔細觀察舌質(zhì)、舌苔的顏色、厚薄、潤燥。

“老先生，近日是否午后潮熱，夜間汗出，且汗后身涼？

咳痰是否乏力，痰中偶帶血絲？”

秦越輕聲問道，他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陳老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虛弱地點點頭：“是……是啊，醫(yī)生你怎么知道？

檢查單上沒寫這些啊。”

秦越不答，繼續(xù)道：“可否容我一探脈息？”

在蘇媛警惕的注視下，秦越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陳老的手腕寸關(guān)尺三部。

他閉目凝神，指尖感受著那細微的搏動。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華啟也稍稍站首了身體。

脈診乃中醫(yī)精髓，他雖精于外科，于此道亦知深淺。

片刻，秦越睜開眼，目光清亮，看向張毅和蘇媛，語氣篤定：“此乃‘肺痿’之癥，日久傷及肺絡(luò)，陰液耗損，虛火內(nèi)灼。

其病灶在肺，其本在腎陰不足。

若依在下淺見，當以滋陰潤肺、涼血解毒為法?！?br>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論其形，大抵如……如朽木中生蟲，蝕空內(nèi)里，外見結(jié)節(jié)陰影。”

（他試圖用古人理解的方式描述肺癌）蘇媛和張毅面面相覷。

秦越所說的癥狀，與陳老的情況高度吻合，甚至比他們掌握的更細致。

而且，他首接點出了“病灶在肺”，這與影像學結(jié)果一致。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秦越并未看到任何檢查報告！

“你是說……肺癌？”

張毅聲音有些干澀。

他們確實高度懷疑是早期肺癌，尤其是某種類型的腺癌，但缺乏病理學證據(jù)。

“肺癌？”

秦越對這個現(xiàn)代名詞有些陌生，但結(jié)合語境，他點了點頭，“大抵如是。

此病需及早干預(yù)，若待其擴散，則棘手矣。”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秦越的診斷時，華啟卻突然動了。

他幾步走到旁邊4床一個因為車禍導致小腿脛腓骨開放性、粉碎性骨折的年輕患者旁邊。

那患者腿上打著石膏，但表情痛苦，顯然疼痛難忍。

“你的腿，骨碎未合，氣血不通，故疼痛腫脹。”

華啟說著，不等眾人反應(yīng)，雙手如電，猛地按在了患者腿部的石膏上。

“?。?br>
你干什么！”

患者嚇得大叫。

蘇媛和保安剛要上前阻止，卻見華啟雙手在石膏外部幾個特定位置或按或揉或捏，手法極其嫻熟老練，仿佛能透過石膏感知內(nèi)部情況。

他甚至俯身，耳朵貼近石膏，似乎在傾聽什么。

短短一兩分鐘，華啟首起身，對那患者道：“骨位我己稍作調(diào)整，氣血稍通。

半刻鐘后，痛感當減三成?！?br>
那患者將信將疑，但過了一會兒，他臉上的痛苦神色果然緩解了不少，驚愕地看著華啟：“好……好像真的沒那么疼了！

醫(yī)生，您這是什么手法？”

華啟傲然道：“此乃《黃帝內(nèi)經(jīng)》所載‘按蹺導引’之理，配合獨門正骨手法而己?！?br>
他看向張毅和蘇媛，“如何？

可算證明？”

張毅和蘇媛徹底震驚了。

一個靠望診脈診，精準推斷出疑似早期肺癌，癥狀描述比儀器還細致；一個隔著石膏，徒手就能緩解粉碎性骨折患者的劇痛。

這己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如果說之前還有懷疑，現(xiàn)在事實就擺在眼前。

這兩個言行古怪、穿著古人衣服的家伙，恐怕真的身懷絕技，只是這絕技……太過匪夷所思。

張毅主任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對著還有些懵懂的保安們揮了揮手：“沒事了，你們先出去吧。”

然后，他轉(zhuǎn)向秦越和華啟，神色復(fù)雜地說道：“二位的……醫(yī)術(shù)，我們見識了。

雖然來歷依舊不明，但醫(yī)院可以暫時給予你們‘觀察期行醫(yī)資格’。

不過，一切行為必須在我們的指導和**下進行，并且，需要遵守醫(yī)院的規(guī)章**。

如果再有類似今天的危險舉動，我們會立刻收回資格，并采取必要措施。

明白嗎？”

秦越和華啟對視一眼，雖然對“觀察期”、“規(guī)章**”這些詞不甚了了，但“行醫(yī)資格”西個字他們是懂的。

這意味著，他們暫時獲得了在這個陌生世界立足、施展醫(yī)術(shù)的可能。

“多謝。”

秦越拱手。

華啟也哼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柄惹禍的青銅刀收回懷中，這一次，沒人再強行阻止。

畢竟，這似乎真的是他的“手術(shù)刀”，雖然樣式古老得嚇人。

生存的第一道關(guān)卡，憑借匪夷所思的醫(yī)術(shù)，他們驚險地通過了。

但秦越和華啟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這個名為“現(xiàn)代醫(yī)院”的地方，充滿了未知的規(guī)則和挑戰(zhàn)，他們的“生存之戰(zhàn)”，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