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地府:代碼超度指南
——代號:鬼門關(guān)?!疤缮先??!标愗持噶酥概赃叺囊粡垵M是油污的牙科手術(shù)椅,手里多了一根粗大的數(shù)據(jù)傳輸線,“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要是亂動導(dǎo)致數(shù)據(jù)丟包,變成**我可不負責(zé)?!薄?,手指在滿是油污的鍵盤上飛速敲擊。。.........
突然,一行紅色的警告彈窗猛地跳了出來,伴隨著刺耳的蜂鳴聲:
[警告]:檢測到高危異常代碼!追蹤程序已啟動!
陳爻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就知道,五百功德沒那么好賺。”他罵了一句臟話,手指卻沒有停,反而敲擊得更快了,“坐穩(wěn)了,我們要飆車了?!?br>
“滴——”
隨著一聲長音,滿是油污的顯示屏上終于跳出了綠色的進度條:100%。
那個頂著顯示器腦袋的男人——或者說,那一串瀕臨崩潰的代碼——化作一道微弱的藍光,順著那根粗大的數(shù)據(jù)線,被硬生生塞進了那臺改裝服務(wù)器的硬盤里。
原本躺在手術(shù)椅上的半透明靈體瞬間消失,只留下一股焦糊味。那是廉價顯卡過載后的味道。
陳爻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鬢角滑落,蟄得剛做的義眼接口生疼。
“鬼門關(guān)”主機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散熱風(fēng)扇瘋狂轉(zhuǎn)動,試圖冷卻那顆滾燙的非法核心。
[系統(tǒng)提示]:非法上傳完成。獲得功德值:500.00。
[當前余額]:503.45。
看到這行數(shù)字,陳爻那張蒼白的臉上終于擠出一絲血色。
“五百塊……夠買兩組高能營養(yǎng)液,再換個新的空氣濾芯了?!彼猿暗匦α诵?,手指熟練地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清除日志的代碼,“這年頭,連做鬼都要交過路費?!?br>
就在這時,窗外的警笛聲突然逼近。
紅藍交錯的爆閃燈光穿透了骯臟的卷簾門縫隙,像兩把利刃在黑暗的店鋪里亂砍。緊接著,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停在了門口。
那是輪回重工的“牛頭”級執(zhí)法機甲。
“滋——”
電子擴音器的聲音震得貨架上的零件亂顫:
“第44號街區(qū)居民請注意。例行‘存活證明’檢查。請所有居民立即上傳當前生命體征數(shù)據(jù)。重復(fù),請立即上傳……”
陳爻眼神一冷。
他迅速拔掉連接在“鬼門關(guān)”上的數(shù)據(jù)線,反手扯過那塊滿是油污的紅布,將這臺違禁設(shè)備蓋得嚴嚴實實。然后,他從工作臺下摸出一塊看似普通的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過。
原本還在瘋狂運轉(zhuǎn)的改裝服務(wù)器瞬間靜默,所有的指示燈熄滅,偽裝成了一臺廢棄的舊家電。
“咚!咚!咚!”
卷簾門被重重地敲響。
“開門!例行檢查!”
陳爻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他臉上的疲憊和緊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慣用的市儈與懶散。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搖搖晃晃地走過去,一把拉起了卷簾門。
濕冷的雨水瞬間撲面而來。
門口站著一臺三米高的黑色機甲。它的外殼上涂著輪回重工的Logo——一個由無數(shù)骷髏組成的巨大齒輪。機甲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紅色獨眼,正死死地盯著陳爻。
在這臺鋼鐵巨獸面前,陳爻渺小得像一只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蟑螂。
“長官,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陳爻打了個酒嗝,歪著頭,用那只閃著綠光的義眼挑釁般地看著對方。
機甲的紅色獨眼掃過陳爻的全身,發(fā)出刺耳的掃描聲:
“公民ID:9527-CY。職業(yè):個體維修戶。信用評級:D-(瀕臨破產(chǎn))?!?br>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沒有絲毫感情:
“檢測到該區(qū)域有異常高能數(shù)據(jù)波動。解釋一下。”
陳爻的心臟漏跳了半拍,但他的臉上卻堆起了討好的笑:“冤枉啊長官。剛才我在測試一臺二手的礦機,那破玩意兒漏電,差點沒把我的店給燒了。您看,這煙還沒散呢?!?br>
他指了指屋內(nèi)還在冒煙的服務(wù)器方向。
機甲沉默了兩秒。那只紅色的獨眼再次掃描了屋內(nèi)一圈,最終停留在那個被紅布蓋住的“家電”上。
陳爻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卻緊緊握住了一枚硬幣大小的電磁干擾雷。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警告一次?!?br>
機甲最終收回了視線,大概是覺得這個滿身酒氣的窮鬼搞不出什么大動靜,“下個月的‘人身租金’即將到期。如果再不續(xù)費,系統(tǒng)將強制回收你的生物肺葉?!?br>
“明白,明白。正在攢錢呢。”陳爻點頭哈腰。
機甲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顫抖一下。
“滋——第45號街區(qū),繼續(xù)檢查?!?br>
看著那臺鋼鐵巨獸消失在雨幕中,陳爻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什么人身租金……明明是你們強行壟斷了空氣凈化權(quán)?!?br>
在這個世界,連呼吸都是要付費的。
輪回重工在大氣層外建立了一層巨大的“穹頂”,聲稱是為了**輻射,實際上卻控制了所有的清潔空氣。沒錢交租金的人,只能呼吸下城區(qū)那充滿了酸雨和工業(yè)廢氣的毒氣,直到肺部潰爛,被迫換上公司生產(chǎn)的廉價人工肺——然后就是無休止的維護費和訂閱費。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窮人出賣勞動力換取功德,功德用來買命,最后再流回公司的口袋。
陳爻關(guān)上門,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口袋里摸出那枚剛賺到的芯片。
500功德。
夠他多活一個月。
但也僅僅是一個月。
“滴答。”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陳爻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不知道什么時候,原本已經(jīng)修好的屋頂又開始漏雨了。黑色的酸雨順著裂縫滲進來,正好滴在他那臺視若珍寶的“因果編譯器”旁邊。
“操?!?br>
他罵了一句,轉(zhuǎn)身去找接水的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不像是剛才那種粗暴的砸門,而是小心翼翼的,帶著某種絕望的試探。
“篤篤篤……篤篤篤……”
陳爻皺起眉頭。今晚是怎么了?生意這么好?
他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再次拉開卷簾門一角。
這一次,沒有機甲,也沒有全息幽靈。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婆。她穿著一件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絕跡的、打滿補丁的棉布衣裳,懷里死死抱著一個用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籃子。
雨水順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流淌下來,匯聚在下巴上,滴落在那雙沾滿泥濘的布鞋上。
看到陳爻,老太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突然迸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光亮。
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里。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孫子……”
陳爻下意識地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她懷里的那個籃子上。
防水布的一角滑落,露出了一截東西。
那不是嬰兒,也不是貓狗。
那是一塊被燒得焦黑的、甚至還在冒著火星的——機械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