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名稱：后宮姐妹互助會------------------------------------------"姐妹們——"。茶是她自己泡的，用的是翠兒從御膳房領(lǐng)來的雨前龍井。茶葉在熱水里打著旋，一根根豎起來，像三排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的小兵。"我先攤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這是她在公司做離職面談時的標準起手式——語氣平穩(wěn)、眼神不躲、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是這個世界的陸昭。"。。姬瑤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鳳翎從房梁上探出頭——她進門之后就沒坐過椅子，是直接從窗戶翻上房梁的。翠兒給她準備的椅子空在桌邊，椅背上落了兩根鳳凰羽毛。"你們不用知道我從哪兒來，但你們需要知道一件事——"陸昭掰著手指數(shù)，"這本書我看過。所以你們每一個人的結(jié)局，我都知道。"。"衛(wèi)霜。三個月后，你爹衛(wèi)長風會被蕭衍以謀反罪下獄。你全族三百口——除了你之外，一個不留。蕭衍留你不是心軟，是因為你爹手里的那封通敵密信還沒找到。他被處斬之前，用血在牢房墻上寫了最后兩個字——霜兒。然后你就瘋了。書里說你瘋了之后反而活到了大結(jié)局——因為一個瘋了的**世家傳人對劇情沒有威脅了。"——咔嚓一聲，桌沿的木料被她按出了一道裂縫。，轉(zhuǎn)頭看姬瑤。"姬瑤。半年之后，匈奴使團來京。蕭衍為了換一份邊境停戰(zhàn)協(xié)議，把你當作**禮物送給了匈奴單于。單于把你帶回去不到兩個月，你就在匈奴王庭里病死了——書里給你的結(jié)局也是三行字。比我的多一行：故周公主姬氏，和親匈奴，未及三月，病歿于穹廬，年十九。"。茶液濺出來，燙在她昨天剛被陸昭包扎好的那只手上。她沒有縮手。眼淚啪嗒掉進茶杯里，濺開一小朵水花，和茶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茶哪滴是淚。，最后看向房梁上的鳳翎。
"鳳翎。蕭衍需要用鳳凰羽煉制一件護體法器——獨鳳仙衣。他花了兩年時間研究怎么在不損壞羽毛完整性的前提下把你煉化。最終他在昆侖山的古籍里找到了方法——活煉。你在被煉化的過程中全程清醒，羽毛一根一根被靈力連根拔起，每一根***的時候都帶著血。煉完之后他的法器大成，你的骨灰被他撒在了御花園的梧桐樹下——他說這樣你就永遠留在宮里了。"
鳳翎的翅膀猛地收緊了。不是憤怒的收緊，是那種被凍到的人本能地想把自己裹起來的收緊。她縮在房梁上，翅膀裹住自己全身，只露出一對金色的瞳孔——像兩顆被風吹得快要滅掉的火種。
沉默。
沉默了很久。
陸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大半，澀味返上來，正好壓住她嗓子眼里往上涌的那股酸。她不是沒做過殘酷的面談——被裁員工當著她面哭、當面罵、當場掀桌子她都經(jīng)歷過。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不是在宣布裁員決定，是在告訴三個人——我看到你們的死亡通知單了，上面寫著日期、死法、和****的名字。
"——你憑什么讓我信你？"
衛(wèi)霜的聲音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的眼刀掃過來，鋒利得幾乎能在空氣中劃出聲響。她面前那杯茶被她的氣勁震得水面晃了一下——茶液差點從杯口蕩出來。
陸昭沒躲。
她等的就是這一句。所有被面談員工的第一個防御動作——質(zhì)疑信息來源。
她把手伸進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不是她畫架構(gòu)表用的劣質(zhì)白紙，是一份真正的、橙色封皮的奏折。她昨天晚上用原主記憶中"替陛下整理御書房"的權(quán)限，從御書房的一個暗格里翻出來的。
"衛(wèi)長風上個月給蕭衍上的密折。"陸昭把折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職務(wù)、和一條條罪狀，"蕭衍讓你爹查的是前朝余黨——但你爹查到的，是蕭衍自己和匈奴王往來的記錄。這封折子你爹遞上去之后，蕭衍沒有批復(fù)——他把折子壓在了御書房的暗格里，然后第二天就親自去你們衛(wèi)家，說朕想納你女兒入宮。"
衛(wèi)霜沒有說話。但她的右手攥緊了杯子。不是準備砸的那種攥——是手指僵住、指節(jié)發(fā)白、拇指又按了一下食指指節(jié)的攥。陸昭已經(jīng)把這個動作刻進了腦子里——這是衛(wèi)霜即將暴起**的前兆，也是她強壓殺意時的下意識動作。
"你問我憑什么信我——"陸昭把折子往前推了半寸，"就憑這個。蕭衍不是為了你的美貌才納你入宮的。他是為了把你當**質(zhì)，讓你爹投鼠忌器。你爹在牢里死之前寫了你的名字——不是恨你，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最后唯一還放不下的，就是你。"
衛(wèi)霜按在杯子上的手忽然松了。
不是泄氣的松。是那種所有防備都在同一瞬間被擊穿、攥得再緊也沒有意義了的松。杯子從她指縫間滑下去——陸昭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接住了。杯子沒碎。但衛(wèi)霜的眼眶碎了——沒有聲音，只是紅了，紅得很快，像刀刃上突然綻開的銹。
"你說這些——"姬瑤的聲音***，比衛(wèi)霜的更啞，像被眼淚泡軟了的紙，"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她問的不是"你怎么會知道"，也不是"你在騙我"。她問的是"你想要我做什么"。
陸昭忽然有點想哭。這個十九歲的**公主，被人殺了全家、關(guān)進后宮、即將被當成**禮物送給敵國——她聽到自己死期之后問的第一句話，不是"我怎么逃"，不是"你救救我"，而是"你要我做什么"。她連求救的本能都被馴化到只剩下"配合"這個選項了。
陸昭把手從桌下抽出來——攥緊的拳頭上又多了一排新的指甲印。她平復(fù)了一秒，然后從袖子里掏出另一張紙。鋪平，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是一行字。七個人名——她的名字在最上面，然后往下依次是衛(wèi)霜、姬瑤、鳳翎，還有兩個名字打了空格，旁邊用小小的字寫著"預(yù)留HC"。
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目標：現(xiàn)任管理者不具備繼續(xù)履職的資格。啟動全面優(yōu)化。**
姬瑤看了半天，皺起眉："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陸昭把筆也放在桌上，"蕭衍這個CEO該換人了。"
"——CEO是什么？"
房梁上的鳳翎忽然開口了。她從房梁上翻下來，翅膀在半空中一展一收，化**形落在桌邊——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她的眼角還是紅的，但瞳孔里的金色已經(jīng)重新亮了起來。剛才縮在翅膀底下的時候，她把眼淚擦干了。
"就是老板、頭兒、管事兒的——"陸昭頓了頓，切換成了這個世界的詞匯，"就是皇帝。"
鳳翎歪著頭想了一秒。
"你要換皇帝？"
"不是我。"陸昭指了指桌上的名單，"是我們。"
空氣又安靜了。但這次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不是被恐懼壓住的那種安靜，是三個人同時在腦子里做同一道算術(shù)題的那種安靜。每個人都在算：自己能做什么 + 別人能做什么 + 這件事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 要不要干。
"我爹的密信——"衛(wèi)霜第一個開口，聲音已經(jīng)從崩潰的邊緣穩(wěn)回來了，"還在我刀箱夾層里。匈奴三郡的割讓承諾、兵器糧草的暗中輸送、還有蕭衍給匈奴王索要趙家軍布防圖的信——一共七封。夠他死的。"
"前朝舊臣——"姬瑤第二個開口，"吏部陳正、戶部分司的林伯松、還有我在宗人府留的皇族玉牒。我從來沒有交出去過。玉牒是大周皇族血脈的唯一憑證——有它在，我可以證明蕭衍是篡位，不是受禪。"
然后兩人一起看向鳳翎。
鳳翎想了想："我可以飛——"
"你靈力不是被鎖了嗎？"
"飛行靈力鎖了，但我扇風的本事沒鎖。"鳳翎翅膀一扇，桌上所有紙張紋絲不動，但對面墻角的簾子被卷了起來，露出簾子后面一個小暗格——翠兒平時藏零食用的，"我可以制造小范圍的氣流。如果需要偷東西、換東西、在某個房間里制造靈異事件——我可以。"
陸昭差點笑出聲。一頭鳳凰——上古神獸——戰(zhàn)斗力本來足以橫掃一個軍團的生物，現(xiàn)在被鎖了靈力之后，唯一能發(fā)揮的戰(zhàn)術(shù)價值是制造靈異事件和偷零食。
但沒關(guān)系。她用人的原則從來不是"你目前會什么"，而是"你將來能做什么"。一個好的HR看人才永遠看上限，不看起點——何況這三位的上限，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是足以改變一樁戰(zhàn)局的級別。
"夠了。"陸昭把手按在名單上，"衛(wèi)霜——你有證據(jù)，能證明蕭衍通敵。姬瑤——你有血統(tǒng)，能證明蕭衍篡位。鳳翎——你有身份，上古神獸親自出面指證人類帝王，這個信用度比任何證據(jù)都有說服力。"
她頓了頓。
"而我有——"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我知道這本書的全部劇情。我知道蕭衍下一步會做什么、他的底牌是什么、他的弱點在哪里。在管理學上，這叫——信息不對稱優(yōu)勢。"
三個人又同時用一種"這詞沒聽過也不打算記住"的表情看著她。
陸昭習慣了。她把名單重新鋪平，提筆，在第一行自己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委任狀：項目負責人。
然后她把筆依次遞給她們?nèi)齻€。每個人接過筆之后猶豫的時間都不一樣。衛(wèi)霜連半秒都沒等——直接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一杠。她握筆的姿勢和握刀一模一樣，以至于畫出來的那一杠又直又用力，幾乎把紙戳穿了。姬瑤猶豫了大概五次心跳——然后畫了下去。她畫的是一朵小梅花，筆觸很輕，但很穩(wěn)。鳳翎接過筆之后沒有立刻畫——她把筆舉到眼前研究了一會兒（她這輩子大概沒拿過幾次筆），然后畫了一只小鳥，小鳥張著翅膀，正往上飛。
陸昭拿回筆，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群聊名稱：后宮姐妹互助會。**
鳳翎探頭看了一眼："群聊是什么意思？"
"就是——"陸昭想了想，"一群人的聊天室。"
"我們確實是一群人在聊天嘛。"鳳翎表示認可。
衛(wèi)霜盯著"互助會"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破天荒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但至少不是無表情。姬瑤也看著那行字，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沒讓自己的眼淚掉進茶杯里——她用袖子接住了。
"那現(xiàn)在——第一步做什么？"姬瑤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一個度。不是音量的亮，是那種一個人終于從"等死"切換到了"求生"狀態(tài)之后，整個人的聲線都會往上浮的亮。
陸昭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腦門子。
"第一步——讓蕭衍繼續(xù)以為我們是他的后宮。"
"第二步——讓蕭衍的后宮變成他的情報缺口。"
"第三步——"她放下手，嘴角往上彎了一下，不是職業(yè)假笑，是她那種看到了整個路線圖之后的篤定感，"把他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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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蕭衍在獵宮收到太監(jiān)來報的時候，正在擦他的弓。
"陛下，"傳信太監(jiān)跪在營帳門口，臉上是一種很復(fù)雜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yún)R報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剛才宮里傳出來的消息，今晚五位娘娘一起在昭陽殿用膳——"
"五位？"蕭衍放下弓，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昭妃主辦的？"
"是。昭妃娘娘說——迎新宴。給霜妃娘娘接風的?，庡锬锖网P——和鳳凰閣那位也去了。"
蕭衍拍了一下大腿，樂壞了。
"好！好！朕就說嘛——昭兒識大體。這后宮啊，就是要和諧。她們幾個要是能和和美美的，朕在前方打獵都打得更舒心！"
傳信太監(jiān)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實在沒敢說——他派去盯梢的小太監(jiān)趴在昭陽殿的屋頂上聽了半晚上，回來之后說的第一句話是："公公，里面沒有人在說恭維話。連一個說陛下英明的都沒有。"
第二句話是："她們好像——在傳紙條。一直在傳。像科考作弊時那種傳法。傳過去的人看完之后點點頭，然后在自己面前那張紙上寫字。寫的什么——看不清楚，但每一張紙上都畫了框框和箭頭。"
第三句話是："昭妃娘娘在窗臺上放了一碟點心，上面壓了張紙條——給屋頂上的兄弟，天冷，趁熱吃。"
傳信太監(jiān)把這些話全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著蕭衍擦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一向精明得滴水不漏的帝王——至少在他自己的后宮里，可能已經(jīng)是他最不了解的那群人的最后一個人了。
"傳朕口諭，"蕭衍把弓掛回架子上，心情好到哼起了小曲，"賞昭妃錦緞二十匹——就說朕感念她主持后宮之勞。"
"……是。"
傳信太監(jiān)退下去了。走出營帳的時候夜風灌了他一脖子，他縮了縮頭，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遠遠地，能看見皇城那片燈火——密密麻麻，從宮墻里透出來，在夜空中攏成一個暖**的圈。
那個圈里最亮的一盞燈，是昭陽殿。
燈下坐著五個女人。她們的桌上堆滿了畫著框框和箭頭的紙。箭頭的終點，每一根都指向同一個位置——那個位置現(xiàn)在坐著一個正在擦弓的男人，覺得自己今天射中了兩只鹿，又后宮和諧，是三年來最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