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zhèn)，有座無名小山。，叫青石鎮(zhèn)。鎮(zhèn)子不大，三百來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輩輩都是獵戶。，是鎮(zhèn)上陸屠戶家的獨子。，是青石鎮(zhèn)最好的獵手。一張硬弓能射下天上飛的老鷹，一柄獵叉能挑翻山里最兇的野豬。鎮(zhèn)上人都說，陸青山的手藝，夠他兒子吃三輩子。?！皦m兒，你記住，”每次喝酒上頭，陸青山就會拍著兒子的腦袋，紅著臉說，“咱老陸家，不能世世代代當(dāng)獵戶。你得讀書，考功名，當(dāng)**。”：“爹，咱鎮(zhèn)子上連個私塾都沒有，我上哪兒讀書去？”
陸青山就瞪眼：“那你就跟爹學(xué)打獵！好歹餓不死！”

陸塵就乖乖點頭：“好?！?br>
其實陸塵更喜歡跟他娘學(xué)。

他娘姓蘇，是鎮(zhèn)上唯一的蘇姓人家。據(jù)說當(dāng)年是逃難來的，被陸青山救下，就成了陸家的媳婦。蘇氏手巧，會認字，會算賬，還會熬一種藥膏，專治跌打損傷，比鎮(zhèn)上郎中的藥還靈。

陸塵就跟著他娘認字。

“塵兒，這個字念什么？”

“念‘山’。”

“這個呢？”

“念‘水’。”

“這個呢？”

陸塵撓撓頭：“娘，這個太難了，我記不住。”

蘇氏就笑，拿手指點點他的額頭：“傻小子，這是‘情’。人世間最難寫的字，就是它?！?br>
陸塵眨眨眼：“情？什么情？”

蘇氏看著窗外，目光飄得很遠：“等你長大了，就懂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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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十三歲那年，隔壁搬來一戶人家。

一個老頭，帶著個小姑娘。

老頭姓蘇，說是***本家親戚。小姑娘叫蘇晴，比陸塵小一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又黑又亮，像山里的泉水。

蘇老頭見了蘇氏，老淚縱橫，說是找了十幾年，終于找到失散的侄女。蘇氏也哭，拉著蘇老頭的手，一口一個“舅舅”。

陸塵不懂大人在哭什么，他只看見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躲在門后偷偷看他。

他咧嘴一笑。

小姑娘臉一紅，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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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陸塵身后多了條小尾巴。

蘇晴天天跟著他上山下河，摘野果，掏鳥窩，捉魚摸蝦。陸塵嫌她礙事，趕她回去。她就在后面遠遠跟著，也不出聲，就一雙眼睛巴巴地望著。

陸塵沒辦法，只好帶著她。

“蘇晴，”有一回他問，“你爹娘呢？”

蘇晴搖搖頭：“不知道。姥爺說，他們都死了?！?br>
陸塵愣了愣，想起他娘說的話——蘇老頭是逃難來的，家里人都沒了。他撓撓頭，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蘇晴倒是不在意，扯扯他的袖子：“陸塵哥哥，我們?nèi)プヴ~吧?！?br>
“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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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陸塵十四歲那年，他娘生了個弟弟。

陸青山高興得不行，抱著兒子滿鎮(zhèn)子轉(zhuǎn)悠，見人就顯擺：“看看！我陸青山又添了個兒子！叫陸安！平平安安的安！”

陸塵趴在床邊，看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小東西，問：“娘，他怎么這么丑？”

蘇氏笑罵：“傻小子，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還丑?！?br>
陸塵不服氣：“我才不丑！”

蘇氏笑著摸摸他的頭：“塵兒，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護著弟弟，知道嗎？”

陸塵點點頭：“知道了?！?br>
他湊過去，小聲道：“弟弟，我是你哥。以后有人欺負你，哥替你揍他?！?br>
襁褓里的小東西，正好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陸塵覺得，那一眼，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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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十五歲那年，蘇老頭病倒了。

老頭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蘇晴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手卻一直攥著姥爺?shù)氖郑豢纤砷_。

陸塵去看他們，帶了娘熬的藥膏?？衫项^擺擺手：“小娃娃，沒用了。姥爺這一把老骨頭，該去見**了?！?br>
“姥爺！”蘇晴哭出聲。

老頭摸摸她的頭，看向陸塵：“小娃娃，姥爺求你個事。”

陸塵點頭：“您說。”

“晴兒這丫頭，沒爹沒娘，就我一個糟老頭子。姥爺走了，她就一個人了?！崩项^喘了口氣，“你們家……能不能收留她？”

陸塵愣住了。

老頭又說：“晴兒命好，有個姐姐。**……其實不是我的侄女，是我當(dāng)年收養(yǎng)的。她命苦，我養(yǎng)了她十幾年，后來她嫁給你爹，我就放心了?，F(xiàn)在晴兒……也得托付給你們?！?br>
陸塵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知道，蘇晴哭得他心都揪起來了。

他點點頭：“姥爺，您放心。蘇晴在我家，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她?！?br>
老頭笑了，渾濁的眼睛里有了光。

“好孩子。”

那天夜里，蘇老頭走了。

蘇晴沒有哭，就跪在床邊，安安靜靜地守著。

陸塵坐在她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就陪著她，從天黑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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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蘇晴就住在陸家。

蘇氏待她如親生女兒，陸青山也把她當(dāng)自家閨女。陸塵更不用說，走哪兒都帶著這個妹妹。

有時候，陸塵想起他娘說過的話——人世間最難寫的字，是“情”。

他不懂。

但他知道，有蘇晴在身邊，他心里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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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十六歲那年春天，青石鎮(zhèn)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個穿青袍的道士，踩著飛劍落在鎮(zhèn)口。

全鎮(zhèn)人都嚇傻了，跪了一地。只有陸塵不怕，他站在最前面，擋在蘇晴身前。

道士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膽色。”

然后他看向蘇晴，眼睛亮了。

“好資質(zhì)！”

道士說，他來自青云宗，是來收徒的。他看中了蘇晴，要帶她走。

蘇氏臉色慘白，跪下來求：“仙師，晴兒還小，求您……”

道士擺擺手：“凡人不識仙緣。這丫頭天生靈體，修行一日千里。留在你們這兒，浪費了?！?br>
蘇晴躲在陸塵身后，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陸塵咬著牙，問：“她一定要走嗎？”

道士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只螻蟻。

“她若不走，這一生就困在這山溝溝里，生老病死，百年成灰。她若跟我走，將來可成仙人，與天地同壽?！?br>
“你選哪個？”

陸塵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蘇晴。蘇晴也看著他，眼眶里全是淚。

“陸塵哥哥……”

陸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他看見道士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見周圍跪了一地的鄉(xiāng)親，看見他娘慘白的臉——他突然明白了。

這個世界，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有人生來是凡人，有人生來是仙人。

他陸塵，就是凡人。

蘇晴，是仙人。

他松開手。

“蘇晴，”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得像石頭，“你去吧。”

“陸塵哥哥！”

“你去！”他吼出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現(xiàn)在有人帶你去了，你去?。　?br>
蘇晴愣住了，眼淚掉下來。

“那你……等我?！?br>
陸塵點頭。

“好，我等你。”

蘇晴松開手，一步一步走向道士。走到一半，她回頭，喊了一句：

“等我回來，帶你一起走！”

陸塵站在人群里，看著那道青光亮起，載著蘇晴飛向天邊。

他沒哭。

他就站在那兒，站到天黑，站到鎮(zhèn)里人都散了，站到他娘來拉他。

“塵兒，回家吧?！?br>
“娘，”他說，“我會等她?！?br>
蘇氏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

“傻小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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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陸塵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等待。

他不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年。

他也不知道，三年后等來的，不是蘇晴，而是滅門之禍。

他更不知道，那一夜的鮮血，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從此，世間少了一個純真少年，多了一個以殺證道的瘋子。

以情為骨，以殺為魂。

殺盡蒼生，只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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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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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yù)告

三年后，陸塵十七歲。

他每天都會去鎮(zhèn)口，站一會兒，往天邊望一望。

“蘇晴那丫頭，該回來了吧？”

可那天等來的，不是蘇晴，而是一群黑衣人。

領(lǐng)頭的看了他一眼，問：“你就是陸塵？”

陸塵點頭。

黑衣人笑了，笑容里全是殺意。

“找的就是你。你爹陸青山，當(dāng)年殺了我家少爺。今天，連本帶利，一起還?！?br>
刀光亮起。

鮮血濺了陸塵一臉。

他聽見***慘叫，聽見弟弟的哭聲，聽見鎮(zhèn)里人的哀嚎——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從天邊傳來。

“住手！”

一道青光落下，轟然炸開。

黑衣人倒飛出去，當(dāng)場斃命。

青光中，一個女子走出。

她穿著青云宗的道袍，臉上還帶著稚氣，可眼神已經(jīng)變了。

她看著滿地的鮮血，看著渾身發(fā)抖的陸塵，看著遠處倒下的蘇氏和陸安——

她跪下來，抱住陸塵。

“陸塵哥哥……對不起……****……”

陸塵渾身發(fā)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他只記得，那一刻，他懷里多了個東西。

一面冰涼的鏡子。

鏡面上，映出他滿臉鮮血的樣子。

還有一行小字：

“塵緣未盡，殺劫方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