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心】第一季破曉將至
政的癡兒,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燥熱,風掠過明文第二高中的香樟冠頂,卷著蟬鳴與書頁翻動的輕響,漫過三樓走廊里那兩道幾乎黏連在一起的身影。,是從穿開*褲的年紀就綁在一處的人,小學同校,初中同班,高中又被分進同一間重點教室,連呼吸的節(jié)奏、邁步的間距、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相碰時的默契,都像是被歲月揉碎了重新捏合,親密得近乎不分彼此。,后排的女生們咬著筆桿,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勾勒,不消片刻,一篇篇帶著曖昧溫度的同人文便悄然流傳。,影子在晨光里疊成一道;有人寫他們課間倚欄而立,一言不發(fā)卻勝過千言萬語;更有人寫他們眼底藏著旁人插不進的情深,是明文二中最登對的雙男主。、帶著少女心思的文字,王德政與柳安并非不知,只是一個嘴硬嫌棄,一個淡漠不語,可那份藏在嫌棄與淡漠之下的依賴,卻在日復一日的相伴里,愈發(fā)濃稠。 柳安生得清冷,眉骨鋒利,眼尾微垂時自帶幾分疏離的高冷,是人群里一眼便能望見的出眾。,對旁人皆是淡淡的疏離,唯獨面對王德政,才會卸下所有冷硬,指尖會不經(jīng)意地碰過他的小臂,胳膊會自然地攬過他的肩,連說話的語氣,都藏著獨一份的柔軟。,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灑下,落在王德政垂著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
他正低頭翻著一本法學入門小冊子,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跡,認真得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柳安就坐在他身旁,手肘撐在桌面上,側臉對著他,目光安靜地落在他的發(fā)頂,沒有說話,卻自成一方無人能闖入的天地。
“又在看這些?”
柳安先開了口,聲音清冷低沉,像山澗清泉淌過青石,卻又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滿腦子都是法,就沒別的心思了?”
王德政抬眼,眸亮如星,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澄澈與執(zhí)拗,指尖還停在“公平正義”四個字上:
“法是根,是底,是人間行事的標尺。我學法,從不是一時興起?!?br>
“那你究竟為了什么學法?”
柳安微微偏頭,清冷的眸子里映著他的身影,認真地追問。
王德政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迎風而立的青松,少年的嗓音不算渾厚,卻字字鏗鏘,帶著撼人心魄的赤誠與壯志,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堅定:
“我學法,為守護我所愛之一切,為維護世間公平正義,為護天下蒼生、黎民百姓。”
一句話,落進柳安心底,撞開了層層漣漪。
他曾在無數(shù)個深夜被抑郁的陰霾纏繞,像墜入無邊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是王德政攥著他的手,把他從深淵里一點點拉出來。
是王德政陪著他沉默,陪著他發(fā)呆,陪著他熬過那些喘不過氣的時刻,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告訴他人間值得。
此刻聽著少年擲地有聲的誓言,柳安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動,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光,他抬手,輕輕碰了碰王德政的手腕,聲音堅定而鄭重,帶著此生不渝的承諾:
“那我便與你共行。你我同道,你以法護我,我以法護你,此生不負,并肩同行?!?br>
王德政心頭一熱,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四目相對的瞬間,無需多言,所有的默契與情誼都盡在不言中。
他們的手在桌下輕輕相碰,指尖微熱,曖昧的氣息悄然蔓延,不濃烈,卻綿長,像夏日里纏纏繞繞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滿心底。
周遭的女生們看得心潮澎湃,筆尖在紙上劃得更快,眼底滿是磕到真CP的激動。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教室前門走過,淺杏色的裙擺掃過門檻,長發(fā)垂落,眉眼溫柔,笑起來時眼角彎成月牙,像揉碎了一整個春天的光。
是王蕭曉。 王德政的目光剛一觸及她的身影,耳尖便“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廓一路蔓延到臉頰、脖頸,連指尖都微微發(fā)燙。
他慌忙低下頭,心臟在胸腔里瘋狂亂跳,像揣了一只亂撞的小鹿,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原本清亮堅定的眼神,瞬間慌亂得無處安放,手指緊緊攥著書頁,指節(jié)都微微泛白。
他不敢看她,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去,看著她和身邊的同學說笑,看著她垂眸整理書本,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根輕柔的羽毛,輕輕撓在他的心尖上。
這副手足無措、臉紅耳熱的模樣,盡數(shù)落進了柳安眼里。
柳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揶揄,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王德政的肩,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調笑:
“看你這點出息,一見到她就魂不守舍,臉紅得像要燒起來?!?br>
王德政更慌了,連忙拉了拉柳安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窘迫與羞澀:
“別、別亂說……”
“亂說?”
柳安挑眉,清冷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戲謔,
“全校誰不知道,你王德政的心思,全在王蕭曉身上。佳人繁多,滿目錦繡,你就偏偏只裝著她一個?”
王德政抬眼,目光再次掠過王蕭曉的方向,眼底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深情與專一,他輕輕點頭,語氣認真而篤定:
“佳人繁多,滿目琳瑯,可我心之所向,自始至終,唯有她一人。”
一句話,道盡了少年藏了多年的深情。 從初中初見的那一眼,便一見鐘情,從此她成了他心底的白月光,是他青春里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光。
他固執(zhí)地喜歡著,專一得不像話,把所有的溫柔與心動,都只給了她一個人。他從未表白,可這份心意,藏不住,掩不了,連王蕭曉自已都心知肚明,她也同樣喜歡著他,只是靜靜等著,等著少年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柳安看著他這副癡情又執(zhí)拗的模樣,清冷的眸子里滿是無奈與縱容,輕輕嘆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也恰好點破了這一節(jié)的題眼:
“你著實是賈寶玉般多情卻又專一的癡兒。對她情根深種,對法癡心不改,兩樣都拼盡全力,兩樣都至死不渝。不愧是——政的癡兒?!?br>
政,是他心中的法治,是天下蒼生,是公平正義;
癡,是他對法理的執(zhí)念,是他對愛人的專一,是他少年意氣里最赤誠的堅守。
政的癡兒,四個字,道盡了王德政的一生。
可這份少年意氣、癡心堅守,在觸及那個深埋心底的傷口時,瞬間便化作了尖銳的刺,扎得人生疼。
傍晚放學,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直到路口分別,王德政轉身走進自家小區(qū),那份縈繞在心頭的暖意,才在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徹底被冰冷的沉默取代。
客廳的燈亮著,父親端坐在沙發(fā)上,身著正裝,眉宇間帶著司法**獨有的威嚴與沉穩(wěn)。他是興安省高級人民**院長,是手握法槌、定分止爭的**官,是外人眼中公正不阿的典范,卻是王德政心底,最無法釋懷的人。
五年前,那樁轟動全省的生產(chǎn)、銷售劣藥案,像一道鴻溝,橫亙在父子之間,整整五年,未曾彌合。
彼時,數(shù)十名患者因服用劣藥身體受損,無數(shù)家庭陷入痛苦,**嘩然,民憤沸騰。所有人都認定,制售劣藥者罪大惡極,理應嚴懲不貸。
可作為審判長的父親,卻以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疑罪從無為由,依法作出了無罪判決。 在尚且年少、追求絕對正義的王德政眼里,這便是不公,便是**,便是放過惡人,便是愧對身上的法袍,愧對頭頂?shù)膰铡?br>
他放下書包,站在客廳中央,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滿是固執(zhí)與不滿,眼神銳利地看向父親,沒有絲毫退讓:
“五年了,那樁假藥案,我還是不明白。”
父親抬眼,目光沉穩(wěn)地看向他,聲音平靜無波:
“法律以事實為依據(jù),以法律為準繩。證據(jù)不足,便不能定罪,這是法治的底線。”
“底線?”
王德政猛地提高了聲音,少年的嗓音里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怒與執(zhí)拗,字字尖銳,
“那些受害的人呢?那些破碎的家庭呢?你一句證據(jù)不足,就讓壞人逍遙法外,這就是你口中的公正?你身為省高院院長,守護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你不稱職!”
“法律沒有最完善,只有更完善。”
父親的語氣依舊沉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追求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情緒宣泄,而是經(jīng)得起推敲的法治精神。疑罪從無,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是真正守護每一個人的**?!?br>
“我不信!”
王德政梗著脖子,固執(zhí)得像一頭不肯回頭的牛,
“我只知道,****,罪者當罰!你守你的程序,我守我的正義!總有一天,我會學法,我會考公,我會進入司法系統(tǒng),用我自已的方式,守護真正的公平正義!”
少年的嘶吼,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父親沉默了,眉頭微蹙,眼底藏著無奈與期許。
王德政轉身,摔門而去,把一屋子的沉默與隔閡,關在了身后。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落,暮色四合。 少年走在晚風里,眼底燃著倔強的火,心中藏著癡念的執(zhí)。
他是法的癡兒,是情的癡兒,是少年壯志、至死方休的癡兒。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的法,他的情,他的正義,終將在歲月里,慢慢鋪展成一條通往光明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