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火上點燃，恭恭敬敬地**香爐正中。青煙裊裊升起來，在牌位之間繚繞不去。他退后兩步，在**上跪下來，額頭觸地，三叩九拜，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我從沒見過我爸這個樣子——他在省城開事務所，跟客戶談幾百萬的生意也沒這么鄭重過。

“阿彌，過來?！彼形倚∶臅r候，目光變得柔軟了些。

我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一束香，學他的樣子點燃、插好、叩拜。檀香的氣味濃郁得刺鼻，我埋著頭的時候，聽到大伯和三叔在旁邊站著，他們的呼吸聲有些粗重。

叩拜完畢，我直起身子，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頭頂那面墻。

最中間是一排手寫楷體的名字，下方的一排則略顯潦草，再往下就工整規(guī)范許多——我看見松、柏、桐、楠四輩，依次羅列。楠字后面又是新起的一列空位——太擁擠了，楠字輩下面密密匝匝擠滿了，偏偏在正東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空出幾個牌位的空地來。

“桐”字輩是我父親這一代。密密麻麻的眼睛掃過時，我看見好幾個名字后面的生卒年月里，“卒年”一欄空著，還活著。我爸在老四這一列里，名字和出生日期刻得清清楚楚，后面的空檔等著他自己填。

我飛快移開了視線。

“爸，我回房休息了?！?br>
我爸沒說話，只是一味點著頭，像是在聽，又像是根本沒聽見。

我被分配在偏院里一間最小的房間里。這倒不意外——岑溪的規(guī)矩，女兒不許住在正院。不管你是哪一房的女兒，不管你父親多有頭有臉，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何況我這個還沒嫁的，連“水”都算不上，在這個祠堂體系里不過是一片浮萍。我媽跟我說過，當年她想進正廳看看牌位墻，被我爺爺用拐杖趕了出來，說女人進祖堂是最大的忌諱。我媽當時就拉著我爸說，這輩子你再讓我回來第二次我就不跟你姓。我媽姓周，叫周佩蘭，說話擲地有聲，所以這件事她記了二十年，還是沒跟我爸離婚。

但這回不太一樣，我爺爺躺在醫(yī)院里，已經進去了彌留之際。二叔公和三叔公在電話里對我爸說，必須把孫女帶回來，不然老爺子死不瞑目。

我為什么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