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進學校對面的麥當勞角落。
拉開書包拉鏈，把文件袋里的東西全倒在餐桌上。
一沓沓答題卡底單、歷次大考的系統(tǒng)排名截圖，瞬間鋪滿桌面。
我拔出紅筆的筆帽，用力咬在嘴里。
沒有時間哭。
我必須在下午兩點對峙前，把所有能將他們釘死的證據(jù)理成鐵案。
我抽出一張高二期末的理綜答題卡底單，和一張最終的成績系統(tǒng)打印條。
紅筆重重劃過卷面最后一題。
那道12分的物理壓軸大題，閱卷老師明明打了一個鮮紅的勾，給了滿分。
可旁邊的系統(tǒng)打印條上，這道題的錄入分卻是0。
被硬生生抹掉的12分。
剛好填平了當年林知夏因為沒做完壓軸題而跌落的分差。
紅筆在紙上圈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
高一上學期，期中統(tǒng)考。
我的數(shù)學卷面分145，系統(tǒng)錄入分142。
少掉的3分，讓林知夏穩(wěn)坐了那次的第一。
高二下學期，全市聯(lián)考。
我的化學選擇題被系統(tǒng)判定為“涂卡機器故障，人工復核錯誤”，扣了5分。
這5分，又恰好讓林知夏以2分的優(yōu)勢，拿到了當年的省級三好學生名額。
一次是巧合。
兩次是失誤。
整整三年，七次大考，我的分數(shù)就像一個隨時可以被切割的血包。
只要林知夏需要，他們就會精準地從我身上抽走幾分，輸進她的賬戶里。
我盯著那張滿是紅圈的紙。
筆尖劃破了紙背，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們偷走的哪里是分數(shù)。
他們偷走的是我熬過的一千多個日夜，是我靠自己翻身的唯一階梯。
手機在桌面上瘋狂震動。
是周老師發(fā)來的微信語音。
我剛點開，周老師壓低卻焦急萬分的聲音立刻沖破了聽筒：
“沈枝！你在哪？立刻來學校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王主任剛才繞過了我，直接去檔案室提了你的學籍檔案！”
“他根本沒打算跟你商量！他在走‘家長**’的特殊通道。”
“只要**替你簽了字，你的保送資格就會被合法剝奪！”
我腦袋里“嗡”地一聲巨響。
怪不得我媽剛才那么有底氣地讓我下午兩點去教務處。
怪不得王主任胸有成竹。
他們根本不需要我低頭。
因為在未成年的學籍流程里，
只要家長點頭，學校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我的前途按斤稱兩地賣掉！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答題卡底單，胡亂塞進書包。
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下午1:45。
離他們兩點鐘的暗箱操作，還有十五分鐘。
我推開麥當勞的玻璃門，迎著正午刺眼的陽光沖向街對面的學校。
門衛(wèi)正想攔我，我直接從閘機下面鉆了過去。
身后的保安大聲呵斥。
我充耳不聞，死死攥緊書包的肩帶，徑直沖向行政樓。
三樓。
最里面的那間會議室。
我踩著樓梯一口氣沖上去，走廊里靜得只能聽見我粗重的喘息聲。
會議室那扇暗紅色的**木門虛掩著。
透出一絲冷氣。
也透出我媽刻意壓低，卻依然能聽出諂媚的聲音。
“王主任，字簽在這里就行了吧？”
我停在門外。
胸口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我沒有敲門。
我抬起腳，對著那扇暗紅色的木門，狠狠踹了下去。
“砰——！”
巨響在走廊里轟然炸開。